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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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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禹斯看着时辰已近午时,便让燕云去传膳。元阳一见,却微微蹙眉。燕云去传膳,自然午膳是摆在了西厢房这里。他这算是什么意思?男女七岁,即不同席。他却要将午膳摆在西厢房里头,足见是要与她一道进膳。这不是坏了男女大防吗?
她在一旁,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一边说道:“公子,这可不妥吧?”
他只佯装不知,问道:“有何不妥?”
她面上当即染了怒意,说道:“公子该知道,男女大防。”
他听了却是一愣,也不为旁的。他倒是也难得见她面上有异色,倒也引以为奇,面上反露出笑容。只是奇归奇,却也不能让他改了主意。此刻若要回正堂里头,也费得些功夫,反而添了麻烦。这里到底也是他的居所,想在哪儿用膳,便可在哪里用膳。哪里需要征得她的意思呢?二则,也是这几日浪费在她身上,却没从楚阳这儿得了什么想知道的信儿,反被她摆了一道。他怎么能不有些难堪?
他看了看她,又冷哼了一声,说道:“寄人篱下,还要提什么要求?”
寄人篱下!寄人篱下!她一听倒他这么说,便也忍不住带出些公主的傲气。可她又转念一想,低叹了一声。“唉!”算了,谁让她真是寄人篱下呢,还是一个不受待见的细作呢?他没对她动刑,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她只得低头不语,却嘟起唇角,不想给他瞧见。
他见她不语,心里头却也闪过一丝快意。很快,燕云便领着丫鬟们将午膳端了进来,在圆桌上布置摆放好了。他们移步到饭桌旁,便开始用膳了。她只细细瞧了饭桌上,这午膳倒也是简单,不过是一碟子卤鸭子,一盘白菜烩豆腐,一碗酸萝卜鸭汤。只是还有一盘子她前几日说不错的金丝卷。她满意地点点头,刚准备动筷子,便听他悄然刺探道:“听说,姑娘对国相府里的饭食很是满意呢!”
她也不问听谁说的,自然也是晓得。这不是燕云,便是鸣兮说的。这两人自然是忠于自己的主子的。她笑着戏谑道:“那是自然。这道金丝卷倒真是做得不错。”
他斜眼看了她一眼,又微微勾起嘴角。他倒从她的话里头,听出了几分气怒。她如此严守礼教,自然是为着自个儿姑娘家的名声着想。
可若只是一个寻常的细作,都是抛却了男女大防的。与男子同饮同食,也是常事。只有世族大家的小姐,才会如此在意自个儿的名声。她也说如此不妥,怎能不叫他生疑呢?又为此生了怒气,这更让他疑心,她似乎,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细作而已。
他又试探道:“姑娘可知,你我曾有婚约?”
她的怒意仍憋在心头。听他这样问着,却是一愣。她心里暗道,十年前,她救了妙音之时,便不曾听过她还有一个未婚的夫婿。这事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旁的鸣兮听了,却也悄悄变了脸色。可又强装镇定,面色复又如常。
元阳半信半疑地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
元阳听了,面色似是一僵。她又在心里头盘算着各种情状。此话若是当真,那便该是妙音与他曾有婚约的。可妙音又为何并不曾对自己说起过呢?是不想让她这个主子知道?还是妙音已然灰了心,当自己是一个已死之人?亦或者,是妙音自个儿也并不知晓有这婚约呢?她的心头转过万千的思绪,一时只觉着纷乱。
可她现下正是楚阳,也只能假做是楚阳。若是楚阳,他这样明白又冷淡地提及婚约之事,又该如何想呢?只是楚阳如何想,她并不知晓。只以她一个旁观者看来,依着如今他国相公子的地位,是断断不可能去娶一个别国罪臣之女的。况且,这女子又是一个“已死之人”。那么,他如今提及这话,便只是试探,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楚阳。她脸上闪出一丝笑容,显出一份冷静,她问道:“那公子,是当真要娶楚阳吗?”
他几不可见地摇头,她与他都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又佯装不悦,瞪了他一眼,说道:“那公子提了这话,不是白白地惹阳伤怀吗?”
他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从她的神色上却瞧不出一丝一毫伤怀的样子来。他倒不知真是她隐藏得太好了,还是她已然把这事儿给抛到了脑后去了。
他们说了多时,却也不曾动筷,只忙着打量和试探对方。她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免得露了更多的错处。她有些急切,说道:“公子,再不吃饭,饭菜可就冷了。”说着,便自顾自地动筷吃了起来。
他看着她的样子,却怎么看怎么都觉着是她有意避开这话儿。他心里头的疑惑不由得更甚。他怔忡地望着她,却发现她进食的速度十分缓慢。如此看来,她倒真不像是一个细作。
他听到她这么问道:“公子不吃吗?”
他心头仍有犹疑,却缓缓举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他们很快便不说话,继续吃饭了。
待得他们用完午膳,便见蓝安进来房里头。蓝禹斯问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蓝安却一脸为难地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用茶的元阳。蓝禹斯自然立刻明白了,定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来回禀他的。更为重要的是,这事儿,并不适合楚阳知晓。
他又坐了一会子,才起身离去。元阳见他走了,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她又让燕云将琵琶抱来,自顾自地又弹奏了起来。鸣兮却在一旁看了直皱眉。
“鸣兮,下一首弹什么好呢?”元阳倒是饶有兴致地问道。
鸣兮却只冷冷地哼了一声。元阳看着,倒微微勾起嘴角笑开了。
“阳姑娘,你该知道,公子的耐性是有限的!”鸣兮冷冷地警告。
元阳却不以为意,说道:“我知道啊!”
鸣兮又瞪了她一眼,说道:“可姑娘不吐实,是知道公子并不会用刑吗?”
“怎么会?”她一边弹着曲,一边说道。只是琴曲不再是《十面埋伏》,而是清晰明快的《阳春白雪》。琴音不散,倒也听得出春日到来,万物复苏之感。
她淡淡地继续对鸣兮说道:“在上位者为达目的,自然是不择手段的。”她能了解,这位公子也并不是什么善类。
鸣兮也多有不解:“既然知道,却不说实话。姑娘,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她却并不回答,转而问道:“鸣兮,谁会嫌自己命长呢?我当然也是惜命的。可,你同我是一样的人。该知道什么才是要紧的。”
她这话,虽说语音并不重,可分量却重若千斤,打在鸣兮的心上。她沉下了面色,这几日伺候这个阳姑娘,她本以为是一个和善,且又好相与的主儿。她以为稍作劝慰,便可让她扭转了心意的,将她所为何来告诉公子。可如今看来,她只觉着自己愧为一个细作,竟忘了至关重要之事。因而,一时也没了言语,只低头不言了。
元阳一边拨弄着琴弦,一边又问道:“你是为着你家公子,才会这样来问我的吧?”她抬眼看着鸣兮,方才鸣兮听得她家公子提及婚约之事,面色大变。她自然也是瞧在眼里头,因而此刻倒是满满的好奇。
鸣兮霎时红了脸,她本以为自己的心事并没有人瞧见的。如今见楚阳这样好奇地瞧着她,一时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转过头去,看向别处。
她却接着弹奏着,叹道:“鸣兮,依我看,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鸣兮听了,脸色大变,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又转过头瞪着她。她当然也知道,公子对他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感。可是,这样白白被楚阳点破,哪里能不让她恼羞成怒呢?
她正要发怒斥责,一旁的燕云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阳姑娘这样逗弄鸣兮姐姐,可真是不该!”
元阳听了燕云鸣不平,却笑而不语了,面上复又一派淡然。
只是燕云本是好意,此刻却也弄巧成拙。在鸣兮看来,却并不是这样的意思。她只当将自个儿爱慕公子的心思隐藏得极好,哪里晓得竟是被两人都瞧了出来。一时间,更是无地自容。可她却不能转身离去。只因着公子有吩咐,她受命得监视楚阳。
楚阳却微微笑着,倒也佩服鸣兮的定力。她还以为,鸣兮被她这样逗弄,反有离去之意。她轻叹一声,心头也是感叹鸣兮在此刻还记着她家公子的吩咐,实是难得。她一边弹着琵琶,一边观察着沉默不语的鸣兮。整个房里头,只有琴音绕梁,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