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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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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禹斯倒也耐着性子等了几日,在用早膳之时,便见着祁烟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里头。“公子,有消息了。”
蓝禹斯抬眼看了他,此刻倒颇为镇定。“是谁收了那信鸽?”
“那只信鸽飞入了大都的宫城,被东宫的侍女收下了。”祁烟一五一十地说道。
魏国的东宫?魏国太子离宫数年,生死不知。这东宫已然形同废弃了一般。可这楚阳为何要传信去东宫呢?即算是要传信给太子,应也知道他的行藏。可见,传至东宫并不是真想要找太子。而那个侍女背后的主子,才是她想要找的人。
“可查了那个侍女的身份?”
祁烟只说:“查了。这个侍女原是伺候旬阳公主的,几年前分到了魏太子身边伺候。如今太子离宫数年,这个侍女也并未回去旬阳公主身边。”
那这侍女的主子便也是十分可疑了。若依着常理,旬阳公主觉着此女可靠才会送与自己的弟弟的。可如今,太子离宫多年,若是未跟从太子出宫,那也该回到旬阳公主身边。是因为这个侍女可疑吗?还是因为她并不是自己的人,才不要回她?亦或者,是想在太子身边埋一个眼线?
种种的猜测之中,仿佛并没有一个能够万无一失的说法。“那凌云侯的事儿可查清楚了?”
祁烟一并回禀道:“昔年,楚氏一门灭了九族不假。可听说,凌云侯有一个嫡出的小女儿,才六七岁,当时是旬阳公主的伴读。本也在诛连之列,却改名换姓,被旬阳公主救下。”
蓝禹斯听了,只点了点头。果然,太子救人之说并不可信。这事儿虽是宫闱里头的事儿,可到底也不是没有风声露出的。他将手里头的碗筷放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一旁的祁烟。他总觉得楚阳这人,应是与旬阳公主有着牵连。试想,这楚阳的话语间,处处不提旬阳公主,显然是为了公主而遮掩的。那么她要传信的对象,也许正是旬阳公主。从目前看起来,旬阳公主便是所有一切的症结所在。他吩咐道:“去查查旬阳公主出宫以后的去向。”
祁烟答了一声“是”,又见蓝禹斯摆了摆手,他便退了出去。蓝禹斯却觉着,楚阳处处隐瞒,却处处,将疑点摊开在他面前了。
他坐在椅子上,又思索着既然如今有了些线索的。他也想看看还能从楚阳这儿寻出什么新的信儿?因而,他起身,小厮蓝展见了,便忙不迭地跟上。
“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可要安排车驾?”蓝展忙问道。
他说道:“去西厢房瞧瞧,不用跟着我。”说着,蓝展便也只得在书房里头候着。蓝禹斯却一路走去西厢房,还不到门口,便听见里头有琴音。
他又听得里头楚阳也不知是对鸣兮,还是对燕云说的。“这《十面埋伏》好听吗?”
鸣兮也不知低声回了什么。他却在一旁听着,《十面埋伏》本就是首琵琶曲,讲的正是楚汉相争之时,项羽被汉军围困垓下之事。琴曲里头杀伐之气甚众,本不为女子所喜。可她竟无端弹了这《十面埋伏》,足见是在逗鸣兮呢!
鸣兮是个细作,自然不喜欢靡靡之音。可这杀气甚重的琴曲,倒颇得她的青眼。他转身进去,只见楚阳抱着琵琶正弹奏着。
他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直至一曲弹闭。楚阳才看到了他,可又不曾停下,又弹了一曲。仿佛他是那走投无路的项羽,而她的琴音却是那无处不在的汉军。
“姑娘有这般的琴技,是旬阳公主让你学的?”他这样问道,仿佛是要杀出重围一般。
她一听,便停下了琴音,将琵琶放在一旁,让燕云收起来。她也料到他来许是有了消息,要来盘问一二的。
“这与公主有什么相干?”她佯装不解地问道。
“救了楚姑娘的,真的是太子吗?”他问道。
她微微勾起嘴角,说道:“不是太子,又是谁呢?”
“姑娘聪慧,应该知道,此刻隐瞒并没有什么意义。”他说道。
她这才正色,承认这个事实。她说道:“公主不过是救了我的性命罢了。”
他笃定地说:“你的主子,便是旬阳公主了。”
她听了,却也笑了。他查出了这些,可见他并不怀疑她就是楚阳。能坐实这一点,也就够了。
他既然知晓了她是旬阳公主手下的人,自然更想知晓。旬阳公主不过是个养在深宫的公主,她无端派了细作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魏太子离宫数年,宫中也就这样一位公主。这个公主,该不会有篡国之心吧?“公主到底想打探些什么?”
她微微笑着,说道:“公子,该说的我已经都说过了。公主不过是想要从蓝国相这儿拿到梁总管的手书。”
只为一封手书,却惹出这样多的波折。他怎么看,都觉得里头是大有文章。楚阳,若真是只为手书,此刻便该求他带她去见父相了。可如今,她如此怡然自得地住在国相府里头。又不说要出府,也不想要她手下的细作。足见,这手书不过是个托辞,是个借口。她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有找到旬阳公主,才能知道她真正的目的吗?
“此刻旬阳公主得知你有难,会寻人来救你吗?”
她听了,也不说什么。她也该料想到,妙音定会将她有难的事儿传信出去,想寻人来救她。这信鸽,也定是被他拦了下来。她暗叹一声,许是不出一月。她便没了这逍遥日子,只得回宫去了。
可眼下,她想要知道的事儿,却连一丝眉目也没有。她心里头哪里能不急?这蓝国相手上的梁监手书,她早已派人查明了。因而这本就在她的计划和意料之中。她此番冒险钱来,却还有着更重要的目的。
“公子知道,我不过是个不重要的细作。公主无须派人来救。”她笑着说道。
他看着她,笑容里头却是一丝被人抛下的苦涩也没有。他怎么看,都觉得她话里有话。若真不重要,旬阳公主又岂会在十年前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将一个伴读救下?若是不顶用,又岂会在十年后仍想着要替她父族翻案呢?她,未免小看了自己。
更何况,若是自己的手下有难,主子却只想着断尾求生。虽是保全了自己,却难免与下头的人离了心。离心便离德,往后还有谁会忠心替她办事?他与旬阳公主,都是为一介将帅之人。他懂,旬阳公主自然是更懂了。否则,也不会有这样多周密的计划。
“姑娘未免小瞧了自己。”他说道,更笃定会有人想方设法来救她的。而这人,定然是旬阳公主的人马。如今,只要寻到旬阳公主,就能知晓更多。这样看来,这旬阳公主,便是关键中的关键。
她只是摇了摇头,说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楚阳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他也笑了,哪里不晓得她这话并不坐实。“姑娘可知,旬阳公主微服出宫,至今仍没有下落?”
她听了,却也有些意外。她微服出宫这事儿,本就没什么人知晓。父皇虽与她大吵了一架,却为了她的安危着想,也不会贸然走漏了半点风声的。那这信儿,又是从谁那里透露了出去呢?
她微微一愣,问道:“公子哪里来的消息?我竟不知公主不在宫里头。”
他却低声说道:“你这是真不知,还是佯装不知呢?”
“公子何出此言?”
“心腹却不知主子的下落,姑娘这才是说笑呢!”
她却笑着,心道:这人果然有远见卓识。可惜,他竟不知他口中的旬阳公主,就在他眼前,倒是他失算。“可公子也该知道,公子问,我却不会说。”
他自然是知道她并不会吐实,这一问不过是随口试探而已。而如今,旬阳公主的下落,才是关键之中的关键。“不知这魏宫里头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魏国的皇家竟都是这般喜好出宫之人。魏太子离宫也已然三年了。”
这事儿天下皆知,皇弟离宫本也是为着要体察民情去的,本说是一年便回了的。可如今已有三年了,虽与她偶有书信往还,却不知境况如何?他在哪国?何时回国都未曾告知她或父皇。她有时甚至怀疑,皇弟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可若皇弟薨了,只怕这魏国的大业也无人继承。如今,崔国相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只怕会谋朝篡位也未可知。因而,她也派了细作四处打探皇弟的下落。
她叹了口气,说道:“太子离宫之事,天下皆知。皇室虽有意隐瞒,如今只怕也瞒不住了。”既为自己无法打探出皇弟的下落,也为如今魏国国政几丧他人之手。她国中,若有如蓝国相、蓝公子这等名士,只怕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太子和公主皆离宫,不知国君为作何想法呢?”他似是刺探,又似是慨叹地说道。
她只摇了摇头,便不说话了。她的心头,也无端地染上了愁绪。可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打探出这至重之事。其他的,暂且放在一旁,也是无妨。
“陛下如何想,我也不知。”她淡淡地说道。
他也只是在一旁,静静地不多说什么。毕竟,别国的政事,他也没那个闲心思去打探。二来,魏国如今与齐国还算交好,不会轻启战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