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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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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阳坐在书房里头,听着蓝禹斯说着“树大招风”之语。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暗含着讽意的笑来。
既然他懂得,想必蓝国相更是深谙其中道理。只是可惜!如此良相,却未曾在她魏国为官!依着蓝公子的才学,也是当得起一国国相之位。而更为让她不愉的,身居她魏国的国相之位的,竟是崔尘那个小人!
蓝禹斯却不解她面色丕变的原因,究竟是为着哪般。他也不知为何,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她身旁,低头看着她。
元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幽幽地叹道:“公子并非庸碌之辈,齐国既容不下公子之才,公子何不另投明主?”
他见她面上怅然若失的样子,却不由得生了几分怜悯之心。他勾起一丝略有讽意的微笑,问道:“明主?”
她朝他点头,却在瞧见他面上笑容的那一刹那,敛下了笑意,说道:“正是。”
“姑娘口中的明主,莫非是魏国的国君么?”
她正想回句“正是”,却分明从他的话里头听出了几分不屑之意。她不由得住了口,不解地看着他。
他微微笑着,神色间满是疑惑,反问道:“魏国君若真是明主,又怎会任用崔方远做国相呢?”
他口中的崔方远,正是魏国的国相崔尘。她听了,也不禁微微蹙眉。崔尘在魏国几有“崔半朝”之称,权倾魏国,国相之位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本就疑心崔尘有不臣之心。父皇如今几成一个傀儡,加之太子久久不归,只怕他的野心已不满足于区区的国相之位了吧!她有些烦心,又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如今也就罢了。倘若有朝一日太子登基,太子定然容不下崔国相。只怕他也是朝不保夕了,到时情势许会有所不同呢?”
他却不明所以地笑了,说道:“可姑娘自个儿也不确定,不是吗?”
是!她也明白他说的也没有什么错处。她确实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可哪怕有一线生机呢?她也想为着皇弟奋力一搏啊!只是如今,皇弟下落不明,她虽是派出了几拨人马,可几年下来,也没有打探出什么消息。
他许是与她有些意气相投,又或是觉着如今的她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这才郑重地说道:“所谓‘积重难返’,依着如今崔方远如日中天的声势。姑娘不妨试想,即便是太子登基,崔国相会否削弱半分?而太子可以依傍的,也不过就是旬阳公主。可即便旬阳公主是长公主,在朝堂上又能有多少声势呢?”
人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他这个外臣,比她这个局中人看得更明晰。她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她本以为寻回皇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如今看来……她颓然地低下头,又摇了摇头,多少有些灰心丧志。
他又接着说道:“姑娘想代公主招揽在下,不知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可姑娘不过是一介仆从,何以这样越俎代庖,有能替公主行事之权呢?”
她听了,不由得一愣。她倒真没料到,他对她,仍是存着试探、存着疑心的。否则,他又何来这样的试探呢?她默然不语,只是揪着手里头的帕子,揪得紧紧的,久久没有松开。
他自然也是看到了她不同寻常的举动,也预料到她不会如实相告。他又淡淡地说道:“旬阳公主若知道姑娘有此意,想必也不会应允吧?”
她不觉有些怅然,低头思索着什么。她不会看错,倘若他能为皇弟所用,定会让魏国有另一番局面。可是……,她也晓得,眼下无论她是以何种身份恳求,都是极为不妥的。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能招揽贤能。颇费了一番踌躇,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也不知是从她的神色间看出了什么,只是移步走出书房。她听见他走动的声响,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她跟在他身后,声音淡淡幽幽地传入他的耳中。“如果阳说,招揽公子入魏,便是主上的目的呢?”
不出她所料的那般,只见他迅速转过身,犹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她。
她朝他粲然一笑,弯弯的眉眼让他也有些晃了神。可不过一会的工夫,却也见他摇了摇头,脸上又显出几分不屑的笑意。
“公子不信?”她问道。
“姑娘又何曾有什么信用呢?”他对上她晶亮的眼眸,问道。
她闻言一愣,似笑非笑,悠悠地叹道:“公子如此多疑,也不知是祸是福。”
是祸是福?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他也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可她的眉宇间又似乎是有些替他忧心的模样。这让他也不禁哑然。只见他朝着书房外头走去,元阳不解其意,不由自主地跟在他身后。她却听到了蓝安正低声斥责燕云的话语。
她似乎瞥见燕云眼角似是闪着泪意,微微蹙眉。她今日拿燕云做筏子,自然也是想着要驳他这个主人的面。可哪里想着他竟有这样的举动,特意引她去看。她抬头望着他,想要了解他的用意,却瞧见他正低头朝着她笑着。她顿觉这笑有些碍眼,便没好气地转过头去。
“多疑是福,也是祸。”他淡淡地说着。她转过头去看他,却只见他神色淡然。他接着说道:“姑娘是疑心燕云,又费心想招揽燕云。姑娘如此费心,也不知是福是祸?”
她听了倒也一惊,他们原来本就是同一种人。疑心重,心思多。只是她未曾料到他竟将她的心思摸透了。燕云心思细腻,她虽觉着她可亲,可也疑心她是蓝公子安在她身旁的暗线。这样的心思被人揣测出了。霎时间,她又觉不妙。
他却对她直摇头,说道:“姑娘本不是不顾及下属之人。燕云看着姑娘回护下属之举,或有悲悯之心。可如今,姑娘惹得燕云受人责难,就不怕此举寒了燕云的心么?”
她讷讷不语,只是静静地看他,似是想从他的神色间瞧出些什么。可他只一派淡然地望着别处。
“公子操弄人心之能,只怕阳也力不能及。”她也不知是发自肺腑,亦或只是随口一叹。
“姑娘何须妄自菲薄?”
她浅浅地笑着,说着:“鸣兮也好,燕云也好,都是公子手下的得力之人。窥一斑,便可得全貌。公子若没有手段,断断不能让她们忠心至此。”
他依然神色沉沉地望着远处,并不转头看她。“姑娘此来,只为了说这些吗?”
“自然不是。”
他面带犹疑地瞧着她,有些无可奈何地一笑。他不知为何总有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恰在此时,外头的小厮来通传道:“公子,相爷散了朝回来了。”
蓝禹斯只微微点了点头,却瞧见她面上神色丕变,倒也不由得勾起了嘴角。只是,父相散朝散的这样早,只怕是朝中生了事。
“无妨,吩咐人去给父相预备午膳吧!”他这样说着,小厮便忙不迭地出去吩咐嬷嬷摆膳。他又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元阳。
元阳却微愣地站在那儿。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蓝相散朝这样早,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异样。而她虽有因应的法子,却也觉着有些蹊跷。
她偶然抬头,却瞧见他正看着她。她也不由得有些愣住,他到底在看些什么呢?她不由得有这样的思虑。
“公子,是在这儿摆膳?还是去陪相爷用膳?”李嬷嬷问道。
蓝禹斯瞥了一旁的元阳一眼,说道:“我这儿有客在。嬷嬷去回父相,便不同他一道用膳了。让膳房另备一份吃食,摆在庭院里。”
李嬷嬷应承下来,便又转回膳房去。
他的话入耳,却也让她疑惑。她不是被他拘在这府里头的细作吗?怎么转眼之间,又成了客了?他是不想让相爷疑心她?亦或者,是有旁的谋算呢?如同雾里看花那般,她始终摸不透他到底是作何谋算。
她也觉着有些挫败,又难免焦虑起来。依着她的猜测,只怕快则半月,慢则月余,大都便会遣使来迎她。可她仍是什么有用的信儿也没有探听到。她抬头往前望去,只见方才还在她身侧的蓝禹斯,已然迈开步子缓步走在庭院之中。她望着他,她的诸多不顺意,都是为着他。她抬手,轻轻抚着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人都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她也不过是当成笑谈嗤之以鼻。可哪里想着如今落到自个儿身上,倒真觉着有几分道理。她被困在这国相府中,倒分明有点落难的意味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