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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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两人用了午膳以后，蓝禹斯便领着元阳一道去了万安堂。元阳心里头不住地打鼓，不知这蓝相是怎么个人物。她低头跟在蓝禹斯身后，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暗自给自个儿鼓劲。
蓝禹斯引着她进去，同蓝益之问安过后，便引着元阳见礼：“父相，这便是楚阳。”
蓝益之捋了捋胡须，朝元阳身上那儿瞧去。他满心疑惑，却只是和气地点了点头。
元阳却大着胆子望过去，只见是一个和气的长者正对她和蔼地笑着。她不晓得蓝禹斯对蓝相透了多少底牌，而这位万人之上的丞相又有多少如他面上显露的那般和颜悦色呢？
“楚阳见过国相大人。”她盈盈下拜。
蓝益之却摆了摆手，免了她的礼。“姑娘姓楚，便是前些日子我儿提及的凌云侯的族人？”
她起身，正视着蓝益之，正色道：“正是。”
“哦。”蓝益之意味深长地点头，又道，“姑娘有何凭据吗？”
她一听，倒是一愣。她万万没想着这蓝相对她的身份起意。她低头莞尔一笑，说道：“令公子多疑，想来也是由国相大人言传身教之故。”说着，她便从衣袖里头掏出一枚小巧的玉印，让燕云递送给蓝益之过目。
蓝益之一看这玉印，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玉印是我当年在凌云侯府中做客，闲来无事刻与凌云侯，以为小儿的文定。姑娘既有这玉印，定是凌云侯的后人无误了。”他摆了摆手，让燕云将玉印还与元阳。“燕云，给楚姑娘上茶。”
元阳接过玉印，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可面上依然一派镇定。她执起燕云给她沏上的新茶，瞧见她低头垂目的样子，心里头多少也有些不安。
“姑娘寻上这儿来，是为着依亲？还是另有目的。但说无妨。”
她收敛了笑意，似是有些犹疑的样子。她左右看顾了一番，说道：“还请相爷屏退左右。”
只见蓝益之点了点头，蓝禹斯便摆手，让下人都去外头伺候。“如今，姑娘便可直说了。”蓝禹斯冷冷地说道。
“实不相瞒。小女子并不知晓凌云侯曾与国相大人为子女定立婚约之事。况且，依着如今的形势，楚氏仍有后人，只怕会无端引来杀机。于国相府也好，于小女子自身也罢，都不是一件好事。”说着，她瞥了一眼蓝禹斯，瞧见他沉默严肃的样子，她不知为何面上竟显出一丝浮红。
蓝益之当国多年，自然也晓得楚阳所言不虚。他和气地笑着，问道：“那姑娘来，是为着何事？”
元阳定了定心神，直视着蓝益之，悠悠地说道：“十年前，凌云侯为奸人构陷，抄家灭族之事，想必相爷即便远在金陵，亦是有所耳闻。这十年来，小女子在旬阳公主手下，就是想着要搜集魏国国相崔尘的罪证，为侯爷翻案。然而崔尘只手遮天。即便是知情人，也畏惧吐实以后为他所暗害而闭口不言。”
蓝益之倒也能料想到这样一个身负恩仇的女子，过得该有多艰辛。可是，他却忍不住劝道：“既然如此，姑娘便该歇了此心。姑娘非朝堂中人，想必不知道具本弹劾国相该有多难。即便魏国国君有意，也会派人查实。可那所派查核的官员，又岂能不晓官官相护之理？依本相看，崔尘推个幕僚出来，将事儿推到他身上，便能将自己指摘干净，了结此案。”
她不由得神色黯淡了几分，她多少也听出蓝益之有劝她放弃之意。她叹了口气，说道：“国相大人为官多年，深谙官场。可崔尘做下这样的事儿，绝不是全无实据，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也没有。前些日子，旬阳公主得了信，国相大人手中，有昔日梁公的手书……”
他却摇了摇头，说道：“姑娘，这翻案之事，难如登天。即便本相将这手书给了你，也未必能替凌云侯翻案。”
“国相大人，即便只有一星半点的可能，若不尝试，又岂能知晓其中的后果呢？”她也该为着昔日的师生之谊，尝试一番，否则怎能对得起九泉之下仍承受着污名唾骂的先师呢？
她见蓝益之并不言语，又鼓起勇气说道：“想必国相大人也是存着为凌云侯翻案之心，才会留存下这份手书的，否则早已将之付丙了。”
他叹了口气，见劝说无意，又问道：“姑娘打算如何翻案呢？”
她一听这话，便晓得此事仍有转圜。“相爷可曾听过魏国长公主旬阳，对崔尘早有不满之心？这手书若到了长公主手中，由长公主提及并主理翻案之事，定然会还凌云侯一个公道。”
蓝益之却仍是犹疑，不肯轻易应承。蓝禹斯在一旁冷眼旁观了许久，他却不由得在心里头升起一阵犹疑。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何以能够断定贵为长公主的旬阳公主会为着她而贸然翻案呢？再则，即便是旬阳公主愿为她勉力为她一试，旬阳公主毕竟是个女流，魏国国君又何以将这样弹劾国相的惊天大案交与一个公主来查审呢？在他看来，将崔尘定罪入刑的把握也不过只有两三成而已。三来，她在国相府的这些日子，若只为着这样一个目的，她早可来求见父相了。他见父相面上，也是不为所动，不过在面上敷衍应承一番，这想来父相与他的思虑应是相同的。
他放下心来，淡淡地说道：“姑娘的目的，仅是求梁公的手书，替凌云侯翻案吗？”
她一听，虽有些惊讶，却也想到了他会如此一问。她转头朝他望过去，微微勾着嘴角，说道：“自然不是。”
对面的父子二人，倒是一丝一毫的惊异神色也没有。她只听得蓝禹斯如此问道：“姑娘该说实话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可奈何，说道：“公主遣我来，全然是因为新近听闻，齐军增兵三万于雍、兖之地。敢问国相大人，这是否属实？”
蓝益之听了，微蹙着眉细细打量着她，语气一改方才的和气，斥道：“本相不知旬阳公主是哪里来的信儿。可这到底是齐国事，怎可轻易让外人知晓？”
她闻言，倒觉着从蓝相的话里头，应是她的消息无误。她的神色又肃然了几分，紧接着问道：“那请问国相大人，齐军增兵，莫不是为着谋得魏国的城池吗？那这又岂止是齐国事？”
蓝益之转过身去，并不愿做任何回答。她却只当是默认，心下明了了不少。原来，齐君并不愿如往常那般严守疆界，而是存着兼并两国之意。她虽是对此有所预备，可心下却是一团乱麻。
她抬头，只见蓝益之已是转过身，朝内堂走去，显然是并不愿与她接着闲话下去了。如此明白的送客之意，她也是看得明白。可是，机不可失，她只得急急地朗声说道：“国相大人，为免生灵涂炭，请为齐君建言……”
她的话尚未说完，蓝益之却已然没有那个意思想要接着听下去了。她颓然地站在原地，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蓝禹斯却从未见过她如此丢盔弃甲、灰心丧志的样子。他走到她身旁，说道：“姑娘该知道，生灵涂炭从来就不在上位者的眼中。这话，即便是父相建言，只怕也不能让陛下的心念有所更动。”
她抬起头，眼中似有泪意，却也晓得他的话并没有错。生灵涂炭，与两州之地，于君而已，孰轻孰重？这答案太过显而易见了。
“姑娘说生灵涂炭，也不过是为着魏国保全雍、兖两州城池的说辞罢了。”蓝禹斯淡漠地说道。
她心头一震，又被他瞧出了她的心思。“可是，雍、兖两州虽是兵家必争之地。如若遭逢战火，依公子看，须得多少年才能恢复昔日的荣景？魏国国政虽在崔尘一人之手，而军士并不怠惰，日日勤谨操演。此战，其实胜负难料。既然胜负难料，只怕战事会延绵数年，乃至十数年之久。如此长久之战，于齐、于魏都是损伤。公子又何须以胜者自居呢？”
他倒轻笑着点头看着她，说道：“姑娘所言正是在下所想。”
她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却只看到他脸上高深莫测的笑意，听着他吩咐道：“燕云，送姑娘回厢房去。”
她正想开口，却见燕云已经进来了，她也只好带着满肚子的疑问走了。她一路走到庭院里头，方才想到：原来他是想法子把自个儿支开！有意不让她知晓、探听国相大人要与他相商的事儿呀！
只是，如此恍然大悟，已是迟了。她再折回去，也来不及了。她懊恼地跺了下脚，只得忿忿地回去厢房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