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工作日志》麦由由

8、第二卦试胆（三）

　　女鬼见讨饶并没有起到效果，一改可怜的神色，突然张大了嘴，从喉咙深处发出“噶叽嘎叽”的奇怪声响，同时不断有浓得化不开的煞气释放出来。沾上一点都可能会让皮肤过敏化脓，解尘拉着解小春让他离得远一些。那打开到极限的下颚让解尘不得不怀疑人类的下颚骨真的可以张到这个程度么，看起来更像是蛇在捕食时自动脱臼的下颚。更蹊跷的是煞气往四周扩散时唯独绕开了元。
　　解尘拉着茫然的解小春尝试性地站到元的身后，煞气真的就绕开了元整个人，从两旁分流开了。
　　解尘疑惑：“......元宵你这什么情况？”
　　元微微回过头看了一眼解尘：“我好像对煞气免疫。”
　　这是免疫？这看起来是煞气在绕道走啊。
　　还没等解尘再开口质问，元又说道：“师父，你可以把我当防御盾用，很方便的。还可以当净化器用，你碰一下我试试。”
　　解尘狐疑地抬手搭了一下元的肩膀：“然后呢？”
　　“注入一点点灵力。”
　　解尘的指尖对元的话自发地做出了反应，指尖稍稍用力，他的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元肩胛骨的轮廓。他人身体的陌生触感让他有那么一瞬间分了神。但他很快就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集中精神，凝出了大概可以飞一次黄符的稀少灵力由两人接触的部分传递了过去。
　　忽然间，他似乎经由指尖感受到了元的身体内侧出现了一个强力马达，像吸尘器似的开始吸收周围的煞气。吸力之大，让人目瞪口呆。女鬼喉咙里的煞气还没来得及冒出来就全部被吸走了。
　　耗时不超过五秒，周围空气干干净净，哪里还有一点煞气的影子。
　　解尘惊得缩回手，把元的身体扳过来上下查看：“吃下去了？！”
　　“不是，吸收了。”
　　“吸收去哪里了？”
　　“不知道。就是吸收了。”
　　元说得风轻云淡，解尘心里忐忐忑忑，解小春歪头吃瓜跟不上事情的发展。
　　“你难道肚子里有个异次元的洞么？！”解尘一把拽过元的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压在他的脉门上细细地查看脉搏情况，“心跳......很强健。”这人的身体怎么回事儿啊？！解尘暗自崩溃。
　　元出门前被解尘抓过脚踝才知道，现世的人体温偏高，现在他的手腕皮肤也觉得暖和舒适：“可能真的有个洞吧。对我身体没有影响的。我看出来你不擅长对付冤魂厉鬼了，那我应该可以帮上不少忙，算是感谢你收留我。”
　　解小春“啊？”了一声：“原来你不擅长对付冤魂厉鬼？”
　　解尘瞪他一眼，这傻儿子还没有一个刚认识没几个小时的人靠谱。一定是乔平扬在孵猞猁宝宝的时候开了小差，导致解小春大脑只发育了九成吧。他现在没心思和解小春拌嘴，满脑子都是关于元的疑问：“你以前也吸收过煞气？体温真的很低，分分钟要下地去见阎王的感觉。”
　　元无所谓地笑了笑：“体温是天生的。”不过脉搏是假的。后半句没说出来，融化在了他的笑意里。
　　解尘放开他的脉门，很是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神奇体质的人。不过老话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之前乔平扬突然和他说他其实小时候死过一次是靠什么光怪陆离的玩意儿续命才活下来的，那次之后解尘就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他发现自己虽然接触鬼魂，自以为见多了不可思议的现象，但事实上他对这个神奇的世界根本就知之甚少。所以现在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接受不了。
　　女鬼的煞气被吸得一干二净，魂魄变得更脆弱易碎。她用没有眼珠的黑洞恶狠狠地瞪着解尘和元：“你们以为抓到我就没事了么，愚蠢！这只是个开始而已。你们谁都阻止不了！”
　　解小春啧啧两声：“垂死挣扎，很难看哦。”
　　“不信？呵......呵呵呵......”女鬼这时知道大势已去，已经停止了挣扎，她对解尘说，“这里不是牢笼，你猜错了。”
　　解尘表面上依然不理她，心里有一丝的动摇。他看女鬼不像是死鸭子嘴硬要争一口气的样子，可能真的还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
　　元似乎看透了解尘的心思，转头对女鬼说：“如果对你来说这里不是牢笼，那便是绝佳的修炼密地了。也就是说，其实不是地困住了你，而是你自己选择就留在这里。我从刚才就觉得奇怪，你的躯壳呢？”
　　解尘也在思考同样的事。
　　一个月前女鬼就在这里出没，不管她是否是自己选择被困在这个公园内，说她是地缚灵都绝对没错。那她的尸骨就一定在园内。可是这个儿童公园，巴掌大的弹丸之地，一个月了难道都没有人发现有尸体么。开阔的地方藏不住尸体，四周的树林又不是森林，根本没有那么多土可以掩埋......
　　“等等。”解尘灵机一动，望向不远处的儿童用沙坑，那是一个长宽约一米五比一的长方形沙坑，如果人是蜷缩着的......埋两个都不是问题。
　　元立刻懂了解尘的想法，半开玩笑地对猞猁仔扬了扬下巴：“交给你。”
　　解小春一副生吞了苍蝇的表情，扁着嘴向解尘求救：“爸，你们现在该不会是说那个沙坑里埋了尸体，而且要我去挖吧......不带这么种族歧视的。”
　　解尘被逗笑，勾了勾嘴角：“这种事当然是找警察了，不然纳税人缴那么多钱干嘛。”
　　“对啊！这才是现代人的生存之道嘛，有事找警察。嘿嘿嘿，元宵你看，我爸不会联合你一起欺负我的。”
　　“我说交给你报警。你们猞猁想象力太丰富。”
　　女鬼努力想提高自己的存在感，无奈眼前三个人根本没有人怕她也没有人care她到底想干嘛，她这个鬼仿佛做得很失败，只好放声大笑给自己挽尊：“会有惊喜等着你们的，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坏了我的好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下去了也会诅咒你们！”
　　解小春佯装捂耳朵：“这个鬼话真的很多，我先去旁边打电话报警。”
　　解小春走开后正好地府派了人来，可能因为解尘的符信说得比较紧迫，地府明明缺人却毫不吝啬地派了两个鬼差来羁押，连带着吾邩因为不放心也特地跑来了。符信都是烧给吾邩的，吾邩是解尘在地府的第一代言人。
　　解尘看着鬼火荡悠悠地过来，而吾邩竟然也在时，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
　　吾邩加快脚步走到解尘面前：“还不是收到你的信说什么十万火急，我怕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和阎王请假出来的。下午见你还好好的，怎么才半天功夫你就去追什么厉鬼了。”她说完发现解尘没什么事，语速平缓了些，让两个鬼差去把躺在地上的女鬼锁起来带走。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到了解尘身边的男人身上，这个男人生得相当好看，可是他......生了一双属于幽都的眼睛。而且......似乎有什么不一样。这个男人，和他们这些普通的幽都住民有什么根本性的不一样。
　　元也在盯着吾邩看，平静地缓缓眨了眨眼睛。
　　下一秒吾邩“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这一记跪得她自己都摸不着头脑。但是她知道，她的本能，以及流淌在她身体里的幽都的血告诉她，这个男人身份很尊贵，尊贵到她的身体在抗拒直视他的双眼。
　　解尘以为她脚底滑了一下摔倒了，赶忙去拉她：“小心点。”
　　吾邩搭着解尘的手站起来，不敢再看元，也不敢多话：“没事。那我还要回去工作，就先走了。这个鬼也要尽快羁押回去才行，免得阎王他老人家操心。”
　　解尘没看出异样来，正要和吾邩挥手告别，去打电话报警的解小春忽然拿着手机高声呼喊着往这边跑过来：“爸！元宵！这里还有一只！！”
　　“还有一只？”
　　“还有一只鬼啊！！”
　　解尘脸色一沉：“在哪里？！”
　　“就在公园入口的地方，我只看到它一闪就过去了。”
　　吾邩赶忙从怀中摸出锁魂链：“我去追！你们先把这只带回地府见阎王大人！”
　　解尘跟着吾邩准备拔腿追出去，元伸手把两人都拦下了：“别去，打不过。去了也是送死。”解尘虽然是正统冥门，站在审判堂里也许能振振有词地替魂魄辩护，但是那点三脚猫功夫，要捉鬼真是为难他了。而这个巧克力肤色的鬼差明显也是长司文职，八百年出一次外勤，不能指望她有多熟练的技能。元只消一眼，心里就算得清楚明白。
　　“你怎么知道打不过？”解小春有点不服气了，“我爸很厉害的。”
　　解尘倒是因为这一拦冷静了头脑：“元宵说得对。今天确实也没做什么准备，我手上符只剩一张，还有小半瓶沉香水，派不上什么用场。而且，两只鬼同时出现在这里不可能是偶然。另一只一直在观察我们，敌暗我明，条件对我们非常不利。”
　　“我身上有锁魂链，让我去试一下吧。作为鬼差我不能逃避自己的义务。”
　　“别去。在暗中观察的那只从地位上来看也比被我们捉到的这只要高，它们会吃鬼，我不想送你去受伤。”
　　解尘这么一说，吾邩只好默默地收回了锁魂链。
　　“那我先回地府了，这件事我会和阎王禀报的。你自己当心。”吾邩说完，垂下头对元欠了欠身，转身连带着鬼火一起消失在黑夜中。
　　解尘问解小春：“报警了么？”
　　“报过了，会有人来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解尘想了想：“回家吧。等在这里没必要，那只鬼今晚是决计不会再现身了。先等明天警察把沙坑挖出来再看。元宵，你看呢？”
　　元没想到解尘会征求他的意见，眉眼间很柔和：“嗯，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解小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奇怪耶，他怎么觉得今晚自己的存在很多余呢？他是不是真的应该搬去住解小桃的狗窝啊......
　　猞猁仔，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