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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卦试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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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只猞猁来到儿童公园门前,解尘立刻感觉周围气温下降几个点。
管理处的老大爷在门口等他们。
“你们可算来了。您就是解道士吧?”他向穿着古风的元点了点头。
解尘平静地说:“我才是。”
“哦!不好意思失敬失敬,我不知道现在的道士都穿西装了,我还以为这位穿古人衣裳的才是呢。我只能给你们开个门,进去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老大爷说着就把铁门上的两具U型锁都打开,“最近闹得凶呢。白天都没人敢来,锁了得有三天了。最早的目击者说是在一个月前就见过脏东西。直到三天前,有个小男孩在沙堆里玩沙子时差点被淹死在沙坑里,上面才连夜要求锁掉整座公园。你们说吓不吓人?那个小孩好像才三四岁,还没个狗长得结实,他家大人肯定吓得折寿。”
解小春闻言挑衅地看了元一眼,像是在说怎么样,现在知难而退还来得及。但是元没回应他的目光,这让他有种不被对手重视的挫败感。
猞猁仔,委屈巴巴。
解尘相当在意“淹死在沙坑里”这个说法。用常识来考虑的话,儿童用的沙坑深度最多半米,要把整个小孩竖着埋进去好像难度有点大。要么是平躺着埋的。有点像人们去海滩边游玩时闲着没事把自己埋起来那样?
“以前看到过的人有没有描述过比较具体的样子?”
老大爷苦着脸说:“什么都有啊!解道士,您肯定清楚,人一害怕容易胡说,特别是事后回想起来,那添油加醋的可就太多了。都不能当真的。”
解尘也不为难他,点了点头:“我自己去看看吧。锁留下,一会儿出来了我们自己锁上。”
解小春自然地接过了U型锁往腕子上一挂。
老大爷完成任务后飞快地离开了,一秒也不想多待的样子。
解尘看了看拿着锁的解小春,视线落到了元的身上。他出来工作从来没有带过外人,多少有些不放心。
元感受到了解尘的视线,回望着他嘴角一勾:“走吧。”
“你确定能行么?不行一定要说出来。有的人见了鬼真的会吓到心脏病突发的。是真的,不是吓唬你,跟新闻联播一样真。”
元毫不动摇,点了点头。
解尘看着元似笑非笑的表情,有股说不出来的担忧弥漫在心头。
三人两个在前,猞猁殿后,走进了夜里无人的公园。这座公园建成至今超过十年,里面的设施已经跟不上现在日新月异的需求所以人流量一直不算大。经常来的就只有住在附近的新手妈妈们,会带着自家牙牙学语的婴幼儿来晒晒太阳,让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友好地一起玩跷跷板、挖沙子。
解尘往里走了没多久就看出了这里风水有问题。
不知道当时建筑设计师是怎么考虑的,把儿童活动区放在整个公园的正中央,四周围着一圈树林与绿植景观,这就已经形成了风水中所说的“牢笼”。十年前那一圈树林可能还是小树苗子,中央活动区在白天的日照还是足够的,但十年过去,很多香樟早就窜到了四五层楼高,又无人修剪,造成中央区域经年累月的缺少阳光。死气沉沉的“牢笼”加上光线不足的辅助,这个儿童公园符合了所有闹鬼的必要条件。
解尘甚至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这里不闹鬼才比较不正常。
“风水太差了。”
这句是解尘的自言自语,被尖耳朵的元听了去。
元侧头看并肩走在身边的解尘,这个男人梳着大背头,可能喷了无香的定型水,所以一整天下来也不见乱。现世是阴历五月下旬,晚上温度不会低,他却整齐地穿着薄西装走这么多路还能不出汗。脖子上的皮肤是干爽的,额头饱满,打直的鼻梁上有一个驼峰。元不清楚现世的人审美是不是和他一样,在他看来这个男人是耐看的,微微起伏的鼻梁似乎写满了故事性。
“阴气很重。留心一下树干上。”元指了指旁边的树。
解小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哇”的惨叫一声。叫完又倍感面子挂不住,赶忙澄清说:“我没有怕!不是怕,是突然看到所以吓了一跳。”
离三人最近的一棵香樟的树干部分无声无息地出现了血手印,紧接着是后面一棵香樟树,接着又是更后面一棵树。血手印一个一个往前去了,似乎有什么眼睛捕捉不到的东西一路摸着树走了过去。
相比血手印的出现,更让解尘惊讶的是连他都没发现的事,元竟然轻而易举就能发现。他跨了一大步靠近树干部分,用手指碰了一下手印上的血:“冷的。不新鲜了,发黑。看来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只鬼。”
解小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树干:“为什么看不到它过去了?”
“可能隐匿了。低级魂魄做不到,这只是修炼过的。”解尘从怀里掏出消毒湿巾纸,把沾了黑血的指头擦干净,“刚才开门的大爷不是说了,最早一个月前就有人看到,说明死了不止一个月。”
“修炼一个月就能修炼到肉眼不可见?”
“一般情况下,不能。”
解尘刚想卖个关子,元接着他的话就说了下去:“除非吃了东西。”
“鬼还能吃东西?”
元十分肯定地点点头:“鬼吃鬼。”
解尘又不禁侧目。这个门外汉未免懂得有点多?他有点好奇元是自学成才还是在其他地方也拜过师父,不过现在不是提问题的好场合。
“看这个公园的风水,作祟的像是个地缚灵。天然牢笼,如果死在这里,很难出的去了。但是死了一个月地府勤快的话鬼差应该已经派来了三四波,都没能把它勾走。我看有相当大的几率团灭了吧。”解尘说着又重新迈开步子,跟着血手印出现的痕迹一路走去,“今天还听吾邩说现在本来就人手不够,还碰上这种难缠的鬼,这里被吃掉几个那里被吃掉几个,更是不够用了。”
元默默听着跟了上去。
解小春在原地踌躇片刻,也跟了上去:“我们往这里走好吗?那个血手印怎么看都是陷阱来的吧……是不是应该换条路?”
元这时候回头看了看解小春,嘴角似乎有一毫米的上扬:“怕了么?”
“当然不怕!走就走,谁怕谁。”经不起激将的猞猁仔粗短的尾巴炸成爆米花,翘在屁股上。
解尘无语地看他一眼:“尾巴冒出来了。换哪条路走?这里压根儿就这么一条路,直进直出。不往这里走你倒是能爬树,难道你让我也跟着你爬树?公园也就这么大点地方,先把它揪出来再说。”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中央区域。
这里比刚才一路走过来经过的所有地方都更暗,头顶上树叶茂密,本就不够亮的月光几乎透不过来。解尘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黄蓝相间的火苗在黑暗中晕出一圈温暖的色调。他拿着打火机站住,另一只手拦住了还想往前走的解小春:“别动,就站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三人静静站着。
解尘感觉到慢慢有气流在靠近,很轻,越来越近。忽然,气流猛地向他手里的打火机扑了过去。
可是火苗没灭。
解尘连续感觉到三次冰冷的气息往打火机上吹,连带着也吹到了他的手:“别吹了,省点力气,这不是真的打火机,不是你想吹就能吹灭的。”
其实这就只是个普通的打火机,只不过里面的油是解尘自制的,加了沉香木屑和黄符的灰,而且拿在解尘手里,有他自身的灵力加持,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火苗其实连狂风暴雨都能抗得过。
解尘话音刚落果然那股气又离远了。
在离他们十步远处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穿的似乎是白色的衣服。女人垂着头往前走了两步,姿势诡异,两个膝关节似乎不能正常受力,往内扣着,每走一步膝盖都弯曲地更严重。
解小春刚想说“它再走一步就会把自己绊倒了”来活跃一下氛围,女人轻飘飘地消失了。
“欸?不见了!”
解小春说完脖子一冷,阴森森的冷,笼罩在他的后颈处,害他刚收起来的尾巴又炸出一朵花。接着他听到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一个细细的女声,对着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在,这,里,呀。”
解小春猛然回头,一张渗人的脸差不多直接贴到他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解小春毫无防备地被尖锐的笑声刺痛了耳膜,不由自主地捂住耳朵,一屁股跌在地上。
解尘这次看清了女人的脸。
这个冤魂的面相可以用可怕来形容,眼眶深深地凹了进去,原本应该是眼球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只有两个可怖的黑洞,嘴角边挂着黑红色的血渍。
她的指尖在往下滴血。
“你们抓不住我的!你们抓不到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是来送死的,来一个我就吃一个,来一对我就吃一双。”女人阴恻恻地笑了,再次原地蒸发,在地上流下了几滴黑色血迹。
解尘给解小春搭了把手:“起来,你和元宵这场小学生的比试我现在单方面宣布你输了。”
“凭什么……不公平。那女鬼专门挑我下手啊,对我比较不利。”
“你知道为什么专门挑你下手吗?”
元接过话茬:“是不是有句话说,柿子挑软的捏?”
解尘刚想夸奖他说得很好,在元身后不足一米处女人的影子又出现了,他马上收敛了笑意:“元宵,当心,在你后面。”说着已经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三张黄符,迅速飞出一张。
黄符似离弦之箭,笔直地朝女鬼射去。
然而女鬼闪了一下轻松躲过了。
失去了目标眼看着就要落地亲吻泥土的黄符忽然又昂起了头再次向女鬼贴去。女鬼又闪了一下,这次闪到了三米开外。然而黄符一个转头又跟了上去。女鬼前前后后闪了五六回,黄符都像安装了定位系统一样在空中准确地调转方向,硬是飞了两分钟都没从天上掉下来。
不明吃瓜群众解小春赞叹:“爸,你这个符升级过了?操作很溜啊。”
然而解尘比他更莫名其妙。黄符是一张纸啊!最厉害也不过是一张画了定魂符的纸而已。他在飞黄符的时候会带一点力道,灵力让软绵绵的黄符可以保持像箭一般的速度。但黄符怎么可能像这样盯住一个对象满世界飞来飞去。又不是电动遥控飞机!
女鬼在发现黄符躲无可躲后一声尖叫硬生生靠自身煞气把符给破了,然后伴随着尖细的笑声像解尘扑了过去。
解尘边闪避边掐指决,准备先给女鬼加个延时的buff。
不过还没等他掐完女鬼就迫不及待地掉到了地上翻滚着,很是痛苦的样子。
不明吃瓜群众解小春再次赞叹:“爸,这个决也很溜啊!”
解尘一脑门莫名其妙,他看了看站在原地就没动弹过的元:“是你干的?”
元不置可否,鹿一般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解尘,眼里有浅浅的笑意。他学解小春的样子奉承道:“师父厉害。”
解尘明显不吃这一套。但是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女鬼治住,其他事来日方长。毕竟没有人比解尘自己更清楚他的战斗力。如果说隔壁捉妖世家的捉妖师们武力值普遍都有八分的话,那解尘的武力值大概勉强能凑得上负二。他真的不擅长打打杀杀!这也是他一直让解小春不要给他没事找事干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搞不好就真的——打不过啊。
解尘抓紧机会,趁女鬼在地上翻来滚去的时候又射出一张黄符。这次黄符顺利地贴到了女鬼的背脊上。
女鬼本身就已经痛得不行,现在被贴了符,痛还不能喊,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粉末尘归尘土归土。她抬起脸,黑洞洞的眼眶里冒出血来,向来者不善三人组讨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来了个大人物……别折磨我了我死得也很痛苦……我才是受害者……”
解尘没搭理她,从怀里拿出空白的符纸,轻轻按在唇边低语。简洁地说完后拿出打火机把符信烧了。
“我已经通知地下了,马上就有鬼差把它羁押归案。”
解小春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女鬼脸上的洞:“眼睛怎么搞的?”
“被人挖走的……我说了我才是受害者!”
元不合时宜地轻声笑了。
一人一猞猁一鬼都回头望他。
解尘挑眉问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趣。别指望冤魂会说真话。”谎话被拆穿女鬼明显有些僵硬,元接着说,“她的眼睛是自己挖掉的。一定是死后没多久为了快速增长煞气,把眼睛挖来吃了。”
“呃……好恶心!吃其他鬼就算了竟然连自己都吃。”解小春嫌弃地退开了一步。
解尘意味深长地瞥了元一眼,这桩事情了结后,看来他需要和这个突然出现拜师的男人好好聊聊,看看他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现在在解小春面前,他对这件事保持了缄默:“这个女人的魂魄已经生成了。我不怀疑她生前真的是受害者,可是晚了,现在她已经站在了加害者一方。她觉得自己无辜,那被她伤害的人找谁哭去。”
解尘从头到尾都不愿意搭理女鬼,没有正眼看她,也不会和她说话。
因为那东西早就没有残留任何一丝人性了。生成后的魂魄称之为鬼,和幽都生的鬼一样,都不再有心这种东西。更糟糕的是,幽都的鬼生来无心,便也不会加害别人。可现世生成的鬼却都怨气压身以夺人性命为乐。解尘生平最讨厌生成的鬼。他对已经生成的魂魄没有丝毫的耐心,只想让它们快点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