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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卦另类琼瑶(五) ...

  •   凌晨时分,解尘在加班。他将王文静送到她父母家后就在楼下站着等,深更半夜的怕被人当做是小偷报警,还挑了个避人耳目的阴影地。其实他大可不必自己亲自跟着来一趟。他在王文静脖子上系的沉香手帕内侧写有缚魂的低级咒语,就算王文静想逃,凭她出窍两三天的那一丁点儿灵力,也是万万不足够的。不过做好双手准备是解尘保证效率的一个方法。他已经习惯了。
      王文静去了大约二十多分钟。
      解尘在楼底下拍了一会儿早早羽化的蚊子,瞅见王文静从穿出墙体直接从三楼飘了下来,他确认了一下表上的时间:“你下来的正好,我下午烧过一道符信去地下,这会儿该有鬼差来接你了。”
      王文静飘到他跟前,表情带着些如释重负,又带着些对未知世界的迷茫:“我已经告诉爸妈卡里的金额了,也告诉他们会有律师来交代遗产。虽然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私吞钱的人,可保险起见……”
      “我可以理解。你放心吧。说好了拿多少佣金就是多少,不会多收你一分钱。”
      在解尘的保证下,王文静点了点头。
      这时在远处亮起了点点绿色的火光,是飘飘荡荡的鬼火群。
      解尘看着鬼差朝这边来了,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说了么,自己其实是自杀的。”
      王文静不知道为什么解尘会这么在意这件事,只当是解尘心地善良,答道:“没有。说了可能心里会痛快点,可是我都已经是个死人了,我痛快又有什么用。我对不起爸妈,只希望来生他们不要再有个像我这样的不孝女儿。我知道......我说这话听起来是马后炮,但是真的,如果再给我多五分钟的时间,我一定不会选择跳下去。男人算个什么东西呢,怎么值得我去死。”
      可惜这些都是她死了才悟出来的道理。生命也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绿油油的鬼火飘近,解尘看到了鬼火映照下的一张发着绿光的脸,颇有些意外:“你不是小八么,今天出外勤?”
      腿长两米的小八慌忙像解尘鞠了一躬:“解道士,没想到是您啊。这个魂我们勾了好几天了没勾着,多亏了你那封信,等我回去一定和阎王如实禀报。”
      解尘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不用了,我拿钱办事的,不是专门给地府减轻工作量。”
      小八还是有些紧张,他上前在王文静的魂魄尾巴上戴上锁魂链,手抖了几次扣了三回才终于把锁扣扣上了。
      “我就不送你了。”解尘最后看了王文静一眼,没有对她说再见。这也是他的习惯之一,对再也不会见到的人,他就不会假情假意地说再见。
      王文静又对解尘低下头道谢了好几次,才跟着小八转身飘走了。
      解尘目送着走远的小八和渐行渐远的点点绿光,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这件事完全结束后,解尘在家里蹲了三四天没怎么动弹。期间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在阳台上迎风给解小春梳了一次毛,梳下来的毛球团一团能有一个保龄球那么大,梳完后感觉猞猁仔视觉效果轻了三五斤。
      每次有小几万入账后他都会休息几天。一来他跑地下、做法、写符都是需要消耗气力的,而常年缺乏身体锻炼的他,在一个案子结了以后就需要静养来恢复流失的灵力。二来他虽然喜欢工作,但他并不爱财。钱财乃身外之物这个概念可能是道家的真传,冥门几代下来也依然信奉这个座右铭。
      解尘的休息指的是他连办公室的门都不会去开,工作电话也全部无视,处于闭关状态。
      直到一封从地下烧来的符信出现在家里大门口时,解尘才准备重新开张投身工作中。
      信是吾邩写来的,大意是小八向阎王报告了他做了好事还不想留名的雷锋行为,阎王对此赞赏有加,决定在今年的人类道士投票排行榜里给他投上老人家尊贵的一票。解尘对此嗤之以鼻,呵,一票能顶什么用?另外吾邩也捎带写了王文静没能顺利去投胎的审判结果,当然她略去了具体的审判情况。她猜解尘不会想知道,而她的猜测总是正确的,解尘确实完全不想知道。这不是说他没有兴趣,而是作为仍然活着的人,他不愿意特地去打听另一个曾经活着的灵魂将要遭受多少苦难。
      这一点身为人类的恻隐之心,解尘也是有的。
      解尘将工作手机开机,然后出门去买了两盒周记栗子酥,上回答应给吾邩买的,他没忘。回家后他直接进了衣橱,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灵力也攒得充盈,他就专程给吾邩去送了栗子酥。看到吾邩高兴地发带飘来飘去,解尘也挺开心。
      吾邩拿了栗子酥当下就拆了一盒,递给解尘两块:“分给你的。”
      解尘没推脱,他知道这是吾邩道谢的方式,自然地接下了。
      “今天没什么事,专门来送礼?”
      “不全是。家里曼珠沙华只剩一支了,要去忘川河那里走一圈,看看有状态不错的就折几支带回去。”解尘诚实地实话实说。
      “虽然我很想陪你一起去散散步,但是今天太忙了没有人能和我调班。”吾邩无奈地嘟了嘟嘴,“上回去羁押你找到的那个魂魄时连小八这种刚来没多久的新手都派去了,你可想而知现在地府到底有多缺人手呢。最近几年到了五月下旬整个地府都是这样半瘫痪的运作状态,新鬼压根就不够用。不知是怎么了,可我总感觉和幽都的一把手有点关系吧。”
      解尘回想了一下近一两年的农历五月开始到七月底的情况,好像确实是这样。
      “再往前几年好像没这样过?”
      “何止再往前几年,我都工作了快百来年了就没想过会这样。你知道我们都是在大池子里爬出来的,好像近两年爬出来的新鬼数量越来越少了。”
      吾邩说的大池子是幽都住民对幽冥池的通俗叫法。解尘没有亲眼见过,因为幽冥池在整个幽都的最底下一层,也就是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往下的地方,一介凡胎肉身去不到那里。不过他在地府来去多年,从各种鬼的嘴里听到过这个地方。如果他掌握的信息没错的话,百鬼同源,幽都所有各形各色的鬼都是在幽冥池诞生的。那里应该即是幽都的根源。
      “幽冥池的力量变弱了?”解尘思忖,不会吧,没道理啊。
      吾邩撇撇嘴:“不敢说,也不好说。”
      “不敢说你还乱说,刚才你不是说和幽都的一把手有点关系?”
      “这只是我的猜想。”吾邩把解尘拉近了一点,声音放低,“其实我不知道一把手是谁。大家都不知道。可能历届的阎王知道吧,因为只有阎王是被指派上任的。而且坊间传言,上一届的阎王还没到退休的时候呢突然就换了一任,有鬼说是因为阎王的寿命变短了。那你想,地府的最高领导者寿命变短,大池子生鬼的数量年年减少,结合起来一看,可不让人怀疑到幽都有大事要发生么。”
      解尘听着觉得挺有道理,可他不如鬼了解幽都的构造和模式,更不好随便就做判断,只能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囫囵吞枣似的打官腔混过去了:“是有点古怪。不过幽都存在了少说几百万年?司职六道轮回的地界,和天上、现世三界并存,能出什么大情况。你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就是和你说说。其他鬼凑在一起,从来不谈大池子,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解尘又点点头,告别了吾邩:“你忙吧,后面那么多魂魄等着,不耽误你了。我去折了花就回去了。”
      吾邩淡淡地一笑,和他说了声下次见。
      解尘走过几个审庭,穿过了地府的大拱门。说是大拱门其实有点像一座桥,外与忘川河相连,内与地府接壤,鬼差由此泛舟进出黄泉将魂魄带进地府接受审判。拱门处有两个鬼差守卫,相对来说,能在这个位置上班的鬼差,一定长得数一数二的狰狞。解尘每次经过都会刷新心中鬼差颜值的下限。今天守门的一个是青面獠牙鬼,一个是浑身肌肉爆出、眼睛弹出眼眶三公分之多的巨型赤发鬼,他们随便看了下解尘的出入证就放他出去了。
      解尘沿着忘川河岸一路往外走,边走边找开得漂亮的曼珠沙华。画面有点像精神病人版本的采蘑菇的小姑娘。
      他蹲下折花时背脊上感受到了异样,似乎是一道视线。
      可是当他回头看的时候,茫茫忘川,只有他一个人。
      心中有些疑惑的解尘挑花的标准下降了不少,他快速折了四五支曼珠沙华,转身回到大拱门处。这次鬼差连出入证都不看就放他过了,他进门前又疑神疑鬼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色泽暗黄、浑浊看不见底的忘川河在静静流淌。
      解尘想大概是自己多心了。这回他脚步放松了一些,拿着花又路过三个审庭,走到黝黑的小路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面前的砖块墙。在他触摸过的地方渐渐出现了四条歪歪扭扭的线,最后四条线交汇成型,成了一道不可见的门。解尘推开门,拎起摆在门后的油灯,融入了黑暗中。
      油灯中的小火苗随着解尘走路时的轻微晃动,在无风寂静中轻轻地跳跃,像是一朵刀尖上的小美人鱼。
      解尘在看到火苗向前大幅度摇曳了一下后敏感地停了步子。
      如果他的感知能力没有出错的话,他好像刚才感觉到了一阵力道很轻但速度却极快的风。
      风?
      解尘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这条路是从衣橱到地府的一个空间通道,处在相当特殊的维度上,除了解尘,这里应该什么也没有。当然空气是有的,不然解尘一口气憋不到出口。但除此之外,万物皆空。
      解尘站了好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再出现别的情况。再等下去看来也不会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事发生了,解尘只好把刚才那阵不可能存在的风怪罪在自己神经过于紧绷上。接着一直到他看到了熟悉的衣橱门,都一切如常。
      他照常把油灯放在门口处,拉开了衣橱移门。
      然后把曼珠沙华随手插/进床头的花瓶中,解尘不知怎么的忽然松了一口气。他单手解开衬衫袖口,一边把袖子往上挽一边转出房间到了客厅里。当他的视线从袖口移到客厅的沙发时,他整个人定住了,像一只被榔头敲进木头里的大头钉似的,定得相当牢固。
      一时间哑口无言,解尘沉默了良久终于动了动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是不是解小春提前回来了,还带了朋友回家。可是家里没有其他生物活动的气息。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解尘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男人的皮肤异常的苍白,穿着青川色上衣,衣服的样式很复古,看起来像是清末,或者民国前的设计。下面是普通的白色长裤,但质地看起来和现在常见的料子都不太一样。赤着脚,从脸到脚,只要是露出来的皮肤都白得像刚刷的墙。最有特点的是男人那一双黑如墨的双眼,解尘没见过眼睛这么大还能显得这么和谐好看的男人。那简直是一双......鹿的眼睛。
      解尘在看到黑色瞳仁中点点的光斑反射时才终于确定,是人,不是鬼。
      他仍然站在原地,但是姿态已经放松了下来,双手叉腰,直白地表现出心理防卫的状态,对面前突然出现在他家的不速之客没给好脸色:“你是谁?”
      男人缓慢地眨了眨眼。像一场经过无数次计算的精细表演一般,慢,慢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却丝毫不见任何扭捏做作。仿佛他生来如此,仿佛他理应如此。
      “元。”
      音如其人,偏低的男声有些不关世事的冷清感。
      解尘皱眉问道:“姓元?”
      男人摇了一次头。对,就一次。他说:“无姓。元是我的名字。”
      解尘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无姓这个说法让他不得不多想。在现世,除非你是个生来就被抛弃而且接下来十八年都没被好人捡到的倒霉黑户口,不然怎么会有无姓之人。无姓这个说法,是属于幽都的说法。解尘不由地再次确认了一下男人的双眸,非常的黑,但确实有反光。鬼的眼睛不会反光,解尘只能依照二十八年来的经验断定,自称叫元的男人,理应不是鬼。
      他没有再纠结姓氏,把话题转到了他更在意的事上:“能不能麻烦你站起来,我不喜欢陌生人坐在我的沙发上。最好你现在就说明一下你是怎么进来的,不然我马上就报警说你非法入侵。”说着他掏出手机,在元眼前晃了几下,算是一种微不足道的施压。因为在他理智地判断下,单打独斗他应该没有胜算了......自称是元的男人年纪看起来和他相仿,可能还比他小个一两岁。体格也看起来和他差不多,但隐藏在衣服下肌肉的线条明显不同,真打起来,他必然吃亏。
      元看了看手机,竟然听话地站了起来。解尘刚想着看来这个人还能正常沟通,下一秒元就径直向他逼近。
      “你站那里说就行了你走过来干嘛?!”解尘警惕地后退半步,“你再走过来我报警了。”
      可没等解尘按完110,元已经站到了他面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掐住他拿着手机的手腕。通过接触的皮肤,解尘感觉到了元的体温。是温热的,虽然硬要说的话好像有点偏凉,但确实是热的。
      元的表情并不可怕,反而带着些轻柔的笑意:“不要紧张,我是来拜师的。”
      解尘闻言一条眉毛挑得老高:“......你再说一遍?”
      元勾了一下嘴角,在近距离表演了一次眨眼睛。可能他本人没有“表演”的意思,但解尘被这个奇特又美妙的眨眼过程吸引了目光,根本移不开视线。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是这样眨眼的啊???
      解尘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遭受了冲击。
      “我是来拜师的。”
      元轻声重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卦另类琼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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