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卦人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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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梵在解尘和元的对面，也就是凹陷区域的左下角蹲下了。扩张的虹膜像两颗金色星球一般，视线落到了幼童身上。
解尘伸出戴着医用手套的手去探女孩的鼻息，可能是呼吸太微弱了，感受不到。于是他又将手移到女孩颈部动脉处，两指轻轻地按压了上去。
“还有脉搏……不过，跳得很慢。”人类的正常心律在每分钟60到100次之间，可这个一动不动陷入无意识状态的女孩，心跳的节奏大概少于每分钟40下，已经是极限严重的心动过缓了。
元这时说：“衣服不对。这是粗麻布，不可能走失的时候就穿着这个。”
解尘“嗯”了一声，他刚才也注意到了，确实，女孩身上的一条连衣裙……只是一块蔽体用的麻布罢了。别说这些女孩都是家中的宝贝闺女，就是孤儿院的孩子都不会穿这种东西。布料僵硬，连解尘隔着手套摸上去都觉得硌手，孩子穿着肯定难受。他又翻看了一下布料边缘和女孩皮肤接触的地方，不少皮肤已经被磨破，皮下淤血和出血点比比皆是。
“那几个根本不是人。”
解尘还在勘察时，夕梵已经绕着凹陷区域走了一圈，这会儿正站在解尘身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解尘拧着眉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没有呼吸，不会动。”
“……死了？”
“谈不上死不死，就根本不是人。全身上下都是球形关节。”夕梵顿了顿，大概在考虑用什么词比较妥帖，“应该叫做娃娃，或者…人偶。”
解尘目光一凛，忙拽着元走去看另外三个女童。一眼望去，三个孩子的情况和他刚才看过的女孩相差无几，都身穿麻布袋。只是有些奇怪，这几个女童的皮肤表面有些颗粒感。解尘动作轻柔地拎起女孩的一只胳膊，仔细看才发现女孩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粉末，而且不只是露在外面的皮肤才有，似乎连衣服下的皮肤也都全部裹匀了……
“这是什么……”解尘捏起一点粉末凑到自己鼻下，随后一惊，“……骨灰？”
随后他的视线移到孩子的手腕处，就知道夕梵说的是对的。
手肘、手腕的关节，包括整个手上的每一段指关节，统统是可活动的球形关节。这些关节随着他手掌的动作，球形转动的细小声响给一片寂静的太平间平添了几分诡异。
“皮肤表面没有外伤。刚才那个孩子身上的出血点，这个完全没有。”解尘摩挲了几下球形关节以及与关节相连的皮肤，“触感也不对，不是人皮。很光滑而且很阴冷，像是陶瓷。”
元若有所思地问：“脸能对得上么？”
解尘点点头：“对得上。失踪的四个孩子都在这里。只是有三个……为时已晚。先暂且放一放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还活着的那个一定要救出去。”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很快又想起这里没有信号，有点烦躁地把手机塞了回去。
“夕梵，你带着她走。送去医院，联系沈海，但不要让他派人过来这里。你就说，这里的事情我们还没办妥。他会懂的。”
“你们两个呢，留在这里？”夕梵俯身将瘦弱的女孩一把捞了起来。
“我还要很多事要查。而且现在时间还早，按照对方挑选生辰八字的情况来看，他对时间一定也有严格的控制。半夜十二点才是一天中最阴的时刻，不等到那时候他应该是不会现身的。”解尘把和元牵着的手举起来晃了两下，“有便宜徒弟陪我，出不了事，放心。”
“我不放心，我每次一走你们就吵架。”夕梵不无认真地说。
“那就快去快回，有废话的功夫一个来回飞完了。”
解尘和夕梵的视线都落到了出声的元身上。元做了个赶小狗的手势，示意夕梵赶紧滚蛋。
夕梵勾勾嘴角，没找茬，听话地走了。
解尘看了看剩下的三个悄无声息死气沉沉的孩子，或者说曾经的孩子，对元说：“我要下去看看。”
元扶着解尘，等他两只脚都跨进了凹陷区域里，才紧接着一块下去。
太平间的地面原本铺的是大理石，再下面就是混凝土了。解尘不知道是什么人用什么方法这么工整地撬开了混凝土，总之不是人类靠一己之力能做到的事。八成又和爬虫类有关……
他在坑里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踢到什么东西。
“你觉得这个坑像什么？”他问元。
元不假思索地说：“祭坛。不过不像是为了祭奠，更像是创造。”
“吧唧”，解尘的脚底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犹如踩在枯叶上一样的动静。
“什么东西……？”
他弯下腰查看脚下，不看还好，一看头皮一阵麻。只见半条一指粗的蜈蚣露出他的鞋侧，很明显，还有半条就是被他踩到，发出“吧唧”的原因。洁癖大爆发的解尘当下决定这双鞋是万万不能留了，即使这双鞋也是他最爱的皮具高定之一，但是，这鞋底哪怕再贵都坚决不能再踏入他的办公室。
这次的对手好恶心。解尘默默腹诽。
万一到时候要正面交锋，他可千万不能被对方摸到碰到，不然西装也跟着报废那成本也太高了。警局那点儿顾问费还不够他去定制店里扯一块新布料的。
“等一下……”解尘刚想抬脚继续走，直觉让他机警地俯视了一遍周遭五十厘米范围内的地面，他发现，脚下这条蜈蚣的出现压根不是偶发性事件。到处都是爬虫类！七零八落地躺尸在混凝土地面上，这里一条那里一只，个头还都比寻常生活里能见到的要大得多。比如在离他左脚不远处的地方，那只毛绒绒的蜘蛛怎么看都不是国内本土品种……更别说还有半个手掌大的蝎子了。
他抬腕用没接触过任何东西的手腕内部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师父，你先上去。我把这里查看好了再告诉你。”
元此刻的善解人意对解尘来说好比雪中送炭，让他甚感欣慰，便宜徒弟便宜归便宜，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处。
他于是没推辞，搭着元的手臂，借力一个翻身就离开了元所谓的“祭坛”。
元不像解尘，看见虫子头大，他毫不留情地碾过无数的尸身直接往祭坛中心位置去了。只是那“吧唧吧唧”的虫体爆裂声让解尘如临梦魇，强忍着胃里翻腾的胃酸才没有干呕出来。
解尘看不见，出声问：“有什么发现？”
元如实开始叙述他的所见：“正中央有个高十多寸的陶罐，看样子虫都是从这个陶罐里挣扎着逃出去时死了。罐口上挂着几只没来得及逃的。”
“陶罐……？内部有什么？”解尘问。
元一时没回答，但是解尘听到了几声……“咕叽”。像是……包裹着粘稠血液与体\\液的内脏被人搅动的声音。这个联想让他不禁回忆起天台上被元开膛破肚的李瑞雨，腔内红彤彤又黑泽泽的人体器官在他眼前绽开了血与肉的烟火。
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开始怀疑元宵的素食主义就是这么来的……
再多来几次他可能也只能改行吃斋饭了，像个深居简出的和尚。
“一、二、三、四…一共四个。”元说。
“四个什么。”解尘心下觉得不妙，但不问又不行。
“心脏。”
“……”
两人相顾无言。主要是解尘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仿佛有一口浊气淤结在他的声带里，令他彷徨，出不了声。元也没催他，又拿手在陶罐里搅拌了几下，确认数量没点错。
解尘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免洗酒精，叫元“接住。”然后摸瞎抛了过去。
元用干净的手接了。
其实免洗酒精是万万不够的。如果可以的话解尘觉得他需要的是双氧水，然后把元那只接触过器官的手泡在里面，泡上个三天五天的。
但很快有一道违和感爬上心头。
为什么是四个心脏？
如果说这个神秘人诱拐女童后，将女童的心脏挖出放进陶罐里进行什么仪式，那也应该只有三个心脏。因为今早通报失踪的女童昨晚才被掳来这里，而且刚才他探过脉搏，那个孩子明摆着就还活着。那这第四颗心脏，是谁的？
元和解尘的想法差不离：“多了一个。为什么？”
“……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弄反了。包括派出所第一个发现这两件事有所关联的女警，全部人都把顺序搞错了。并不是每有一个骨灰盒被偷，就有一个女孩失踪。恰恰相反，应该是每有一个女孩失踪，则很快会有新的骨灰盒被盗。”
解尘说完，元马上想到了被夕梵带走的女孩身上确实没涂抹骨灰。
“所以那不是没来得及涂？”
解尘点头：“那是还没去偷。今天子夜之前肯定还会有骨灰盒失窃。”
“要联系警察么。”
“不用。”解尘直截了当地否了，倒不是他看不起警察，而是警察确实抓不到犯人，“你以为这几天警察没派人蹲点守株待兔？没用的。头一个失踪的孩子警察那里没有接到失踪报告，极有可能是流浪儿童或者是无人照看的留守儿童，现在躯壳看来也不在这里。和沈海说起来也很难说清楚。我现在有个计划。”
元缓慢地眨了眨眼：“你说。”
“警察守株待兔没用，我们不一样。今晚那人会带着最新偷来的骨灰盒一起出现在这里，为了给他的新猎物做法。猎物如果不见了，会引起他的戒心，所以，你充当一下他的猎物。”
元：“……”
解尘继续说：“你不是鬼吗？变一下形态难不倒你吧。不用变得一模一样，身材大体差不多就行了。”
元微微下垂的睫毛不为人知地颤动了一下：“你要我变成女人？”
“……”解尘不确定几岁大的幼童能不能被定义为女人，想了想说，“不用，变小孩就行。这个年纪穿着衣服看不出性别。我又不是让你真的被那个变态从头到脚涂骨灰，装一下样子，趁他不备拿下就是了。到时候再从他嘴里撬出第一个女孩的消息，这样和沈海也好交待些。”
元沉默片刻，丢出一个清冷的单音：“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卦人偶（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