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四卦人偶 ...
-
入夜,解尘坐在床头给吾邩烧了符信去,让她过两天告知一声颜道士,就说他和元宵自己想办法回家了,不必麻烦他了。跋山涉水的疲惫感在他的背部接触到床垫的那一刻爆发,钻进被子没两分钟他就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元看到门缝下光线消失,知道解尘肯定休息了,起身也准备回主卧去。手接触到门把手的刹那,他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推到了门上。身后苍龙的气息立刻覆了上来。
元一脸冷漠:“你的房间在旁边。”
“我知道。”
“……”
那你这犊子想造反么。元无语地回头瞥了夕梵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满是拒绝。
夕梵把他的头又掰了回去,让他保持面门思过的姿势。
为了不弄出动静来吵醒已经睡了的解尘,元强忍着把这条龙撕碎了扔进绞肉机的冲动,还是选了传音的方式说:『谁允许你碰我,离我远点。还有,你离解尘也远点,别随便摸他。』
夕梵的声音从脑后传来:“早有耳闻,幽都的主人真身是一头巨型麋鹿,开天辟地时自幽冥池中诞生,鹿角皆为纯正的黑色,眼里是永世化不开的墨,半鬼半神,千万年来贵为冥君、统领整个冥届,从未踏入过现世。和天府倒是有些联系的样子。”
『你声音再大点。把他吵醒,我现在就抽了你的筋送给帝释天做头绳。』元威胁道。
『好好好。』夕梵妥协,『你不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对我就一点都不好奇么。』
『完全没兴趣。现在你可以滚了,我要回房间了。』元表示嗤之以鼻。龙族与玄武、白虎、朱雀并称为四灵,本来就是镇守在现世四个方位上的守护者,虽然身在现世,但又比妖高贵不少,所以与天府的一众神明反而走得更近。既然和天府走得近,那听到过关于他的事情没什么好稀奇的,毕竟他和帝释天位于同列,都是三界之中最不可亵渎的存在。
夕梵像是读懂了元的心思,传音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原来你心知肚明。』
元懒得再理他,体内漫出的幽冥力量黑如子夜中乌鸦的羽翼,像把利刃,抵住了苍龙心脏的位置。
『再靠近我,就是死。』
夕梵又贴近元一寸,果不其然胸口的皮肤被切割开,蓝色的龙血透过白衫韵染开,深深浅浅,形若一朵开在心口的紫阳花。
他没犹豫,低头一口咬住了元的后颈。与此同时元的煞气推进他的心脏,毫不留情。
『我不怕。』
元吃痛,抬手捂住后颈处,手指触到明显的齿痕。
他飞快地转身,龙血已经滴落在两人的脚背上。
“你不要命了?”可能是过于诧异,元不自觉地伸手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夕梵。不是号称自己是世间唯一的龙么,对这条命就这么儿戏?
夕梵反手抓住元的手臂:“你不也没杀我么。”
是没杀,但基本上也半死了。元估摸着自己的煞气推进龙心五公分,以夕梵现在的体型来看,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心室,这条龙现在还能强撑着没倒下,算他是条汉子。元空着的手抬了抬,手指点过伤口的位置,用灵力让伤口闭合了。
“三界之内,从来没人敢这么对我,你敢咬我,看来你是做好被挖出元神的心理准备了。”
“要你就拿去。”夕梵的伤口从外到里一点点开始愈合,他放开了元的手臂,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里多少有些玩笑的意味,眼神倒是认真,金箔似的瞳孔紧盯着元。
元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不明所以地问:“所以你为什么咬我?”
夕梵的笑中藏着些许狡黠,他故意顿了一顿,吊足元的胃口,才答他:“标记。解尘身上有我的气味,你没有。所以我手动标记一下。”
“……”
元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在他身上做标记?这条龙大概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他忽然觉得和苍龙有物种隔离,无法沟通,甩开了满脸堆笑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进了主卧。关门时虽然很想“啪”一声甩他一脸,但考虑到解尘的睡眠,最后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独留下夕梵在门外悄悄地弯起了嘴角。
“唉,我看我还是去把地板上的血擦掉吧。”
翌日,解尘一醒来就看到元背对着他侧卧着。这倒没什么。他们虽然睡在一张床上有段时间了,但是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个人睡觉都老实,晚上在哪里躺下,早晨还在哪里醒来,用尺子量一下,误差不大于十厘米。
解尘惊讶的是,元白皙的后颈上有一圈完整的齿痕。
“……”
鬼迷心窍地,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齿痕,有一股熟悉的力量隐藏在齿痕之下。是苍龙的力量。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在他睡觉时夕梵和元宵之间绝对发生了什么怪异的事。龙,仿佛是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一般,才会选择在目标最脆弱也最容易暴露的地方做记号。
指头被人捉住,解尘回过神来,元已经侧过头来定定地望着他。
解尘斟酌了一下,说:“你和夕梵打架了?”
“你当我是你家的猞猁三傻吗。”谁稀得和一条龙打架。真要干起来,龙族这种生物只有被他辗轧的份。元顿了顿,又说,“是他单方面挑衅我,我没理他。”
解尘半晌没搭腔。
元捏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吃醋?”
谁?
解尘茫然。谁吃醋?吃谁的醋?最后他只能莫名地摇头否认:“你想多了。你挨谁咬都跟我没关系。”说着他想把手指从元掌心里抽回来,但是元看着轻轻松松的,实际上力道大得很,抽了两次硬是没成功。他无声地叹气,“干嘛?我要起来了。早饭想不想吃了。你这孽徒要是再这么不尊重师父,当心我把你逐出师门让你回地府喝西北风去。”
“幽都没有西北风。”元认真地说,一个翻身把解尘压制住了。他低头,睫毛扫过解尘的上眼睑,又开始旧事重提。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躲我。”
解尘使劲推开黏上来的徒弟,无奈地说:“没有。躲你还能让你躺我床上?你哪根筋搭错了揪着这个还没完了。”
“那亲一个。”元一脸正气地提出了无耻的要求。
解尘:“……”
无声地对峙片刻,解尘猛地撂开了压在身上的元,起身拉了一个衣摆:“我灵力还足够用,不需要补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早饭想吃什么?空心菜还是紫甘蓝,二选一。”说完也没等元做出选择,就径直往主卧的卫生间去了。
身后传来元不情不愿的声音说,“紫甘蓝。”
一晃,夏天溜走了大半。
人类、鬼、龙的生活过得愈发顺利,互不干扰。
自从解决了李瑞雨双胞胎的事情,解尘得到了从警署批下的一小笔钱顾问费后,他的事务所有半个多月没开张过了。他象征性地每天去一次办公室,但是既没有人来请他做法,也没有鬼来找他麻烦,可以说是安逸地度过了一年里最热的日子。
这天早饭后本来解尘已经打起了领带,带上他的瑞士表准备去上班,却在玄关处接到了沈海的电话。
解尘:“沈海,有什么事么?”
那边沈海似乎还想客套几句:“没事不能找你吗。怎么说我们也是多年出生入死的交情了,你看你从来想不到找我,那可不就得我来找你呗。”
解尘一脸呵呵:“我这不是把新号码给你了?不然你想找我可就必须上门请神了。行了,少废话,你找我哪次不是局里又有疑难杂症了,还搁这儿卖什么关子。”
“得嘞,那我就不假客气了。你有没有看新闻报道最近市里唯二的两家骨灰供奉所的骨灰盒遭到盗窃的事件?”
解尘略一思索,好像确实在手机上跳出来过类似的消息,但是他没在意,随手就划过去了。他说:“有点印象。但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专门搞杀人碎尸之类的血腥案件,什么时候盗窃案也归你们管了?”
沈海很有深意地“嗨”了一声:“要只是盗窃那当然不至于来请您这尊神了您说是不是。这正巧,最近派出所接到多起儿童失踪案的报案,年龄都在四岁到六岁之间,清一色的女娃娃。一开始呢,这事也没有报到局里来,就当做是常规失踪案处理了。结果,派出所有个小女警,突然发现,这事情,太邪乎了啊!她察觉到每有一个骨灰盒遭窃,就有一个女童消失,时间上完全对得起来!头两个还有可能是巧合,所以她以为自己想多了,也就没上报。但是到今天,已经第四个了!”
“……四个了?”解尘声音不自觉地有些紧张。这数字绝不寻常。一旁元靠在玄关左边,无声地听着他和沈海的对话。忽然,夕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手揽住了解尘的肩膀,低下头耳朵贴近手机,大概也有些在意沈海所说的内容。
屋里的气氛被这通电话所影响,连空气都显得沉重又凝滞。
沈海接着说:“没错。接到她的报告后局里相当的重视,马上成立了专案组。现在根据调查,每起盗窃案之间都间隔两天的时间,那么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前,我们只有48小时,可以说是争分斗秒啊!你应该也知道,儿童失踪案的黄金存活率是72小时以内……前面那几个孩子,真的是凶多吉少。解道士,这事儿你一定要帮帮我们!能多救回一个就是一个。”
解尘沉吟道:“行,你什么时候能到我办公室去,把资料都带上。我们碰面说。”
元说:“我也一起去。”
解尘摇摇头:“没时间了,分头行动。元宵你去城东的骨灰供奉所,夕梵去城郊的那个,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