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工作日志》麦由由

36、第三卦过渡

　　元当场给了头顶的苍龙一个白眼：“你一定要挑这种时候出现？”
　　解尘“噗嗤”一声笑了。
　　元冷淡地看了看解尘，用眼神问他有什么好笑的。
　　解尘心想，真的很好笑啊！这个元宵，平时要么面瘫要么假笑，为什么偏偏碰上苍龙就表情丰富起来了。当然他面上没有搭理便宜徒弟，抬头看坐在枝丫上一袭白衣的男人：“这么快，已经在暮玹山和皞云山之间飞了一个来回了？”
　　苍龙动作轻盈地从树上跃下，带起了一阵风，还有几片叶子悠悠地飘下，其中一片碰巧掉在解尘的肩上。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叶片，扔到一边。
　　很自然的动作，却被元盯得身体快要烧出洞来。
　　元冷着脸说：“你别碰他。”
　　苍龙一摊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随即回答解尘说：“我是龙，现世除了金翅鸟，应该没什么比我飞得更快。琉璃光院无人把守，我找到几个熟识的旧人问了问，听说二十年前龙被屠光了。你要告诉我的是这件事么？”
　　解尘闻言点了点头。
　　苍龙却没有他想象中反应那么剧烈，语气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多的起伏：“无妨，每年都有渡劫的蛟，撑过这段空白期，自然会有新龙出现。到时候琉璃光院会再度辉煌，不用费什么心思。至于犯下屠龙罪之人，想必金翅鸟已经出动过了，该怎么惩罚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至于眼下嘛，不是还有我在么。”
　　元觉得十分唾弃。现世一条龙也没有还是有一条龙，对他来说都没分别。没龙说不定还更好？这人，烦得很。他略有些不耐烦地问：“你知道你的结界被人动了吗？连个半死不活的尸体都守不住。”
　　“知道。结界一破我当然有感觉，只是我也没想到竟然还有黄雀在后。”
　　苍龙垂下眼帘，有些歉意写在脸上。
　　“冥……”
　　一个字，换来元一次无比锐利的瞪视。
　　苍龙从善如流改了口：“冥冥之中，天有定数。这件事是我没想周到，让你们断了线索。对了，我要怎么称呼这位……徒弟？”
　　元不搭腔，解尘左看看又看看，答：“你可以叫他元宵。”
　　苍龙嘴角勾起几不可见的隐隐笑意：“好名字。很接地气。我是夕梵，当下世间唯一的龙族，遇见你们，三生有幸。”
　　话说得真是漂亮，不愧是四灵之首，苍茫大气从骨子里透出来。解尘有些感慨。
　　当然他没有隐射某些人小家子气的意思。
　　对，没有。
　　要是能洞察解尘这个心理活动，冥君是绝不会服气的。好在他现在不知道，所以peace，一切平和。
　　“既然羋临风被人带走了，那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颜少牧中午被我们一盘问，戒心估计垒得有城墙那么高，现在就算不请自来去他家里，也未必能有更多发现。我看这次就到此为止吧。”解尘分析了一下情况，觉得留在这里没有意义。羋临风一事，线索彻底断了，毫无头绪像无头苍蝇似的乱飞是没用的。况且，他和元宵这次算是深入敌后了。羋临风如果没死绝，卷土重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自己花时间精力去找，不如守株待兔等对方送上门来再议。
　　“元宵，我们回去吧。羋临风这伤就算还有的救，一时半会儿也好不利索。现在手头信息太少，还要从长计议。”
　　元点头表示同意。事实上他非常想立马动身，远离这条龙。
　　“那么苍……”
　　“叫我夕梵就行。都三位一体了，别客气。”
　　解尘还是对三位一体这个词有点膈应，略有踌躇：“嗯…夕梵，那么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了。”
　　夕梵笑盈盈地看着解尘，余光瞄到元那张苍白且不爽的脸，故意问了一句：“你们师徒二人住一起？感情真好。”
　　“……元宵无家可归，我勉为其难收留一下。”
　　元冷冰冰地瞅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夕梵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忙不迭说：“我也跟你们回去。”
　　秒拒发生了。
　　元大概在0.5秒内就说了“不行”。
　　当然他说了不算。房子又不是他的。只见房子的主人，坐拥市中心高层公寓而且收入水平不菲的解尘本人，一脸问号，表情十分复杂：“你不是暮玹山的守护神？你走了山怎么办？”
　　夕梵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忍俊不禁拧着眉勾了勾嘴角：“我是守护神又不是地缚灵。和暮玹山捆绑在一起做什么。这里受我的灵气所护，与我本体在不在并无太多关系。我之前几百年住在这里，是喜欢这里的清净，那也不代表我必须待在这里。再说了，暮玹山刚拔除所有诅咒，现在好得很，根本不用操心。反倒是你，才是我该操心的。”
　　元插嘴打断他：“师父我来操心就行了，就不劳驾你了。你还是和你的山相亲相爱最好。”
　　解尘又问：“你现在不想住这里了？”
　　“硬要说的话，更想和你们待在一起。毕竟，三位一体嘛。”
　　元后悔了。他想回到昨天捂住自己的嘴，昨天的自己为什么要说出三位一体这个词，现在这个梗用个没完没了了！
　　解尘沉吟一会儿，他其实处于一种无可无不可的状态。理智同学告诉他，有四灵之首的苍龙在身边，他的安全系数能上升好几个等级。但是情感上他又有点拿不定主意。思来想去，家里曾经三只半妖都住过了，现在住一个元宵也是住，再多住一条龙，又能有什么问题？他上下检视了一番苍龙的衣襟、袖口，全都一尘不染，肤色虽然跟常人比起来偏向麦色，但光泽感无与伦比，看起来又整洁又健康。很好，他的洁癖雷达没有发动。
　　“行啊。”房子的主人终于拍了板，挺随意地说，“一起来吧。”
　　元立刻识破，解尘这又是养宠物的心态。养大三只猞猁半妖就算了，现在拐条龙回家养算怎么回事，思想太超前了吧。
　　“没房间给他住。”某人垂死挣扎。
　　“有啊，解小春的房间不是空着么。”解尘不以为意。
　　解尘必须承认，他会答应夕梵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碰上夕梵的元宵真的很有意思。像个炸毛的刺猬，一碰一跳，一点就炸，让他觉得，嗯，反差萌有些不可言喻的妙。
　　将解尘和元的反应尽收眼底，夕梵心想，一醒来就这么有趣，三百年睡得挺值得。

　　说走就走。
　　但是解尘又碰到一个问题，刚和颜少牧说了他要带着元宵多住几天，这会儿又回去死皮赖脸让别人打开地府通道，实在是有点……变得太快。为了不引起颜少牧更多的怀疑，他觉得最好不要惊动颜少牧。
　　最后怎么着呢，乘着夕梵飞回去的。
　　便宜徒弟打死不肯坐上苍龙的背脊，被解尘连拖带拽，最后牵着手才安抚下来。一直到家门口，都还黑着脸，冷淡的眼眸里满满都是“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解尘觉得好笑，晚饭给他凉拌的草里多放了些香芹。他之前留意到元宵很中意香芹。于是元难看了一下午的脸，终于恢复到了平时的面瘫程度，大眼睛里又开始发亮，看着解尘时湿漉漉的瞳仁像一头迷人的鹿。而夕梵是那种来者不拒的类型。给什么吃什么，不吃么，跟元一样，也不会死。让解尘很省心。
　　饭后解尘给两个人一人塞了一碗洗好的圣女果。然后元抱着碗坐在解尘的高级皮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动画片，而夕梵盘腿窝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的边缘，也跟着百无聊赖地看动画，看得呵欠连连却也没抱怨。
　　用奇妙两个字都难以全部囊括的光景。
　　人类，鬼，与龙共处一室的光景。
　　并且这不是临时的一天或者一周，很大可能，这种光景会在将来一段日子里长久地保持下去。
　　解尘深觉魔幻，但现实告诉他，吃剩的碗盘还没有洗。以前解小春在家里住的时候大概率是他做饭，解小春洗碗，现在好了，差遣鬼也不是差遣龙也不是，苦的只有自己。沦落为老妈子的解尘手指动了动，给自己订购了一台西门子全自动洗碗机。随后转身进了厨房，盘算着洗碗机是不是隔天就能有人上门安装。
　　水龙头稀里哗啦的，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要帮忙吗？”
　　低音炮在耳边响起，解尘手里的盘子打滑，一下差点没接住。他回头看来人，夕梵高大的身躯把他遮了个严实，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苍龙庞大的阴影里。
　　“那你帮我把碗放到沥干的柜子里吧。”解尘不跟他瞎客气，饭他也吃了，参与一下劳动也很应该。龙族的教养确实不错，不像那个没人教过的徒弟，吃了他家一个多月饭了，就没见他说过要帮忙洗碗。
　　夕梵接过碗，弯腰放进柜子里，“你是不是在想沙发上那个从来不帮你洗碗。”
　　“对。怎么这你都看得出来？你别告诉我三位一体神奇到你掌握了读心术，变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夕梵低低地笑出声：“那倒没有。只是看你表情猜的。”
　　解尘又递给他一只盘子，抬眼看着他：“说真的，你为什么愿意跟人类走得这么近？虽说是我连接到你的梦境里叫醒了你，但是也不至于就那么恩重如山，要你今后都涌泉相报吧。”
　　“这不是报恩，是照顾。你沾上我的味道了，照理说应该是我的人，懂么。”夕梵刚说完这句话，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进他心里，是元宵说的『再胡说扒了你龙皮做地垫』，他唇边笑意更浓，接着说，“但是现在情况也比较特殊，我看你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我的……总之，你们的安危在我的使命范围内。”
　　解尘听到了“们”字，复数。
　　苍龙意思是要对他和元宵都负起责任。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是推敲一下，又觉得可能大有问题。心里像有蚂蚁爬似的。不敢细想，解尘冲干净最后一只碗，不再纠结于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