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卦山之灵（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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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就在元简洁明了地叙述了一遍石室里发生的情况后，泉水下咕嘟咕嘟地不断涌起乒乓球大小的泡沫，像是烧滚的开水，翻腾不止。
元默默往前站了半步，把坐在地上的解尘挡在了身后。
只见翻涌的水面忽然破开，一道人影从泉下一跃而起，跳到半空中，随后又落脚在泉面上。身影在水面上走出几步，如履平地。步伐下漾起一丝水波，却走得四平八稳，丝毫没有下陷的趋势。羋临风在水下被水草纠缠许久，此刻已经怒发冲冠，也不知是对该死的水草感到生气，还是对自己的愚蠢感到愤恨。
“就凭你这孙子的雕虫小技也妄想阻止我？！我羋临风活了三百年，早就活成了半神，来招惹我的人就等着下去见阎王吧！”话毕羋临风摆出攻击态势，数十只子母镖从身后出现，镖头对准元和解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出去。
这不是普通的暗镖。
镖飞出的轨迹在空中留下暗紫色的痕，延迟几秒才逐渐消失。
“今天我就叫你们尝尝我的噬心镖！”
元沉默地站着，穿着短袖和松垮牛仔裤的他看起来只是个普普通通二十多岁的英俊青年，可他只是抬了抬手，就把暗镖全部拦在了离他两尺的地方。镖，悬在空中，在那一瞬间完全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控制，随后自由落体，全都扎进土中。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元冷漠地指了指他背后：“你回头看看，我觉得它好像有话对你说。”
羋临风冷笑两声：“我怎么可能把后背露给敌人，你这招式太小儿科。”
“原来如此。”元自言自语。
解尘有点跟不上节奏，一头雾水：“什么原来如此？”
“因为他长期喝龙血的关系，体内有一部分组织和龙混为一体了，所以他闻不到龙的味道。就像狐狸从不觉得自己的狐臭味熏人一样。”
羋临风听到“龙”这个字时眼角抽筋似的一跳：“你们在说什么！别想搞这些套路迷惑我。暮玹山早就没有守护神了，那条龙早就被我剥了皮。怎么样，想不到吧？你们想知道龙筋是什么颜色的吗？”
打脸来得恰是时候。
“羋临风，你禁锢龙族，罪孽深重该当何罪。”
苍龙的声音唤来了雷云，大团的厚重云雾聚集在泉水上空，遮去暮玹山上最后一缕月光。连夜色都跟着沉重了几分。
一时间，深邃的夜里，悄无声息。
连风都停步驻足。
羋临风浑身像被雷劈中一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缓缓回身看去。
“……苍龙怎么会在这里？！”
解尘这时已经站了起来，他平静地拍了拍肩背和腿部沾着的土和灰，颇有些闲情逸致地揶揄起来：“苍龙为什么不会在这里？千万年来苍龙都是暮玹山的山神，那么倒是要问问你了，如果它不在这里，你觉得他在哪里？还龙筋，你以为自己是托塔李天王家的三公子转世吗。”
羋临风眼里的杀意凝结成冰，既然剧本没有按照他写的方向走，那他再重新改写就是了！
说时迟那时快，羋临风没接解尘的话茬，伸展双臂，在他掌中幻化出一把妖气冲天的——冲\\锋\\枪。解尘目瞪口呆，惊讶地挑了挑眉。上回在他家小区的天台上，李瑞雨变出过匕首来着？那还是冷兵器，这回直接就上现代兵器了，可以，现在的反派真的很与时俱进。
羋临风的冲\\锋\\枪对着空中盘旋着的苍龙一顿乱扫。
苍龙摆尾，想弹开子弹，却没能如意。
冲\\锋\\枪的子弹尽数射进苍龙的尾部，子弹虽小，胜在数量，一下就射碎了大片龙鳞。苍龙的尾部渗出蓝色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入泉中。
解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这把枪有猫腻。和之前李瑞雨的匕首一样，这把冲\\锋\\枪由羋临风的煞气幻化而成，打出去的子弹也不是真枪实弹而是他自身的杀意。这种如出一辙的手法更让他笃信，这个羋临风绝对和李瑞雨双胞胎脱不了干系。他和身旁的元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元也是这么想的。
解尘：“怎么办，要不要帮忙？”
元摇了摇头：“不用。龙是四灵之首，连三脚猫都打不过还怎么在四灵里抬起头。”
解尘一愣：“问题是它有前科了。三百年前不就被羋临风困住过？”
元：“那绝对不是正面冲突。像现在这情况，你猜羋临风在死前能使出多少招？”
解尘闻言又是一愣，眼睛紧盯着羋临风的动作。
羋临风在第一招得手后抢占先机，手里的冲\\锋\\枪摇身一变成了一枚重甲火箭炮。他单膝跪在水面上，用左肩扛起火箭炮，瞄准和发射都在一秒之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要不是他握住火箭炮的双手干枯蜡黄，指甲比金刚狼还长的话，单看背影，解尘都要误以为这是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了。
苍龙震怒，龙吼震动了整座山头。
它一转头从正面截住火箭炮的炮芯，咬在尖锐的齿间，在爆炸前甩了回去。
羋临风惊得连连后退，慌忙中扯出一个算不上太结实的结界，蹡蹡挡住近在眼前的爆炸。火箭炮的流弹破片穿透结界击中了他的身体。被自己的煞气割破皮肤，血流不止，让他突然有些仓惶无措。这东西…比他想象中力量大得多。
环境幽暗，解尘看不太清楚，但他隐约觉得羋临风的血和龙一样，似乎是蓝色。
看来刚才元的猜测是正确的。这猜测甚至能推翻他们之前在乾离洞里的夺舍假说。在一般常识里，人类的身体不断代谢，细胞分裂直至死亡，不可能存活三百年，所以他们立刻想到了换身体的方法。但现在看来，羋临风可能根本没有换过其他的躯壳，这具身体就是他自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一具。他用来不断给自己续命的凭依，是苍龙的血液。
就在这时天地间产生了异动。
羋临风被呼啸而来的狂风掀翻在水面上。他迅速滚到一边，刚想用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眼睛却被金光闪到，忙抬手去遮。
解尘和元抬头看向云端。
轰隆雷声响彻云霄，金色闪电犹如一千一万支离弦之箭，一道道全部往羋临风头上落去。
“……这招好狠。”
解尘怜惜了反派两秒钟。
苍龙这是拿出了渡劫的气势来“渡”羋临风了，态度很明显，要他粉身碎骨。
羋临风闪身躲过最初的五六次，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除非他现在就变出筋斗云来，一个跟头翻出十万八千里，否则，在这暮玹山地界，哪里还有他可以躲藏的余地……苍龙乃是暮玹山的主人，他在这一刻才终于真真正正地明白了。
在第一道闪电劈到他时，他便放弃了抵抗。
活了三百年，也不过是在避开苍龙耳目的地方苟且偷生。
如今苍龙已醒，他，就只能死在这里。
电闪雷鸣间，解尘撇开了视线。如此密集的闪电实在太刺眼，亮到人类的眼睛承受不住的程度。这时一双手轻轻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他听到元轻声对他说，别看，马上就结束了。
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一股安堵围绕着他。
刚才在梦境里，他想起元的时候才生出孤注一掷的胆魄来。现在在现世，他发现这个男人真的能带给他无边的底气。明明没做什么特殊的事情，可轻轻的一句话，和他身上传来的偏低的体温，都让他食髓知味。
等元放开解尘，解尘才睁开眼，一切尘埃落定。
刚才还乌云遮月的天空纯净如洗。被遮住的月亮又重新从云层后探出脸来。
借由清冷的月光，解尘看到羋临风平躺在水面上的身躯像块饱经风霜的破布，他的肉身已经残缺了，起码他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他少了一条腿、两只胳膊，肚子上也开了好几处窟窿，涓涓的蓝血在泉水表面浮动着，似乎仍在不断地扩大范围。场景太过诡谲渗人，解尘在脑内给它评了个R级。
“没死吧？”
元的问题有点不合时宜，不过解尘也很在意这个。他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问羋临风，死了也不要紧，起码魂魄得是完整的，不然就算是阎王爷都撬不开骷髅的嘴啊。
苍龙答：“还有一口气。”
元说：“这人我要带走。雷也劈过了，罚也受过了，你应该没意见吧。”
苍龙思考片刻，首肯了。
这时，水面上出现了两个身影。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其中一个是解尘在苍龙梦中见过的，眉清目秀、下颚方方。是长泊。那另一个一脸书生气的想必就是长河了。
长河带着长泊站在泉水中央先向苍龙鞠了一躬，随后转身又朝解尘和元各鞠一躬，然后才慢慢直起身子。
解尘发现他们没有脚，魂魄的小尾巴荡在水面上。
虽然芈临风留有一丝气息苟延残喘，但看来苍龙觉醒确是拔除了山间一切诅咒，也包括了将他们困在这里三百年的定魂咒。
长河和长泊并肩往西走去。长泊背上仍旧背着他的桃木剑“小红”。看着两人身影从半透明到最后渐渐消失，解尘知道，他俩的魂魄往幽都冥府去了。只要在奈何桥头喝下一碗孟婆汤，来世又是一条好汉。并且他二人为了拯救暮玹山付出了莫大的努力，功德簿上都会记下一笔，想来阎王也会给与一定的优待，让他们早日进入下一段轮回。下一世，应该能活得平安顺遂，一生喜乐。
目送魂魄走远，解尘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但他有些踌躇是不是该由他来说。经过快速却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决定说一半就好了，毕竟这不是他能插手的事：“苍龙，有件事你应该要知道。皞云山的琉璃光院，你回去看看。看了自然会知道你应该知道的事。”
这话说得吞吞吐吐，很是不痛快。
但苍龙却没恼，只是对解尘说：“你是唤醒我的人，我信你。”
话音刚落，解尘刚想再客套几句，空中盘着的苍龙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有个身形凛然的男人站在解尘和元面前。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衫，由鎏金包边的衣摆在风中舞动，像是灵鸟上下翻飞的白色羽翼。一双金色的瞳仁，目不转睛地盯着解尘的脸。解尘看到他的左腿脚踝处渗出蓝色的血液，这才惊觉，站在面前的男人正是苍龙。
苍龙化人时的五官很深邃，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显得山根高耸而鼻梁挺直。肤色也偏向古铜色。这大约是龙族共同的特征。
他无声地笑了笑，“你知道吗，你和羋临风一样，有一部分已经和我融合在一起了。只不过，羋临风长年饮用我的血，融合的也只是一部分的骨血。而你和我的融合，更深更直接，在身体的、灵魂的最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卦山之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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