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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卦另类琼瑶(三) ...

  •   “解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周雨柔脸上爬满了问号。
      她依照昨天解尘给她看过的名片上的地址,清晨五六点天未亮时就晃悠到了这幢不新不旧的大楼门前。
      解尘租下的办公室在十七层的最东南角,三间打通,面积宽敞。差点让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的是不知为何门口挂着“律师事务所”的牌子。她在走廊里飘过一圈后试图直接穿墙进去,然而里面明显做过法,或者贴了非请勿进的强力符,她连一个指头都伸不进去,遂只好作罢飘在门口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九点,解尘梳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大背头出现了。不一样的是昨天见他时只穿了白衬衫,袖口还挽到手肘处,今天却整齐地穿着窄格纹的麻灰色西装。解尘请她进门后就让她站定,然后把一块白手帕折了两折,绕在她脖子上打了个单结固定住。
      解尘退开两步看了看,不怎么美观,不过也不至于难看。他还算满意地解释说:“这块手帕昨晚在沉香水里泡了一夜,沉香水可以让本来接触不到魂魄的物体短暂地改变性质,并且沉香有安定的作用,这样绑一下你的脑袋就不会老是往下掉。你感受一下,是不是不掉了?”
      周雨柔被这么一说才发觉脖子真的不会脱臼了,她道谢的声音都因为兴奋跟着拔高了几分:“好厉害。谢谢您!果然来找你是正确的。老实说,谁也没死过不是么,我一开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幸亏遇到了跟我一样在路上浮游的魂魄,有人告诉我说和鬼有关的事情应该找冥门帮忙。”
      解尘没搭腔,他深刻怀疑周雨柔所说的浮游的魂魄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常魂魄该投胎投胎,该下地狱下地狱了,在外边儿晃荡的,不是上了地府通缉志的逃犯就是变异了的孤魂野鬼,沾上哪个都够让人捏一把汗。
      “解先生,那我们快点来想一下具体该怎么办吧,您知道,我赶时间。”
      “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先跟我理一理这件事的脉络。最多耽误你十分钟。”
      “什么脉络?昨天我有什么说的还不够清楚的地方么?”
      解尘从放在桌上的公文包里抽出两张纸,分别印有两幅画,是他昨天在网上搜到后打印出来的:“周小姐,你能不能指认一下这两张设计概念图里哪张是你的,哪张不是你的?”
      周雨柔一愣,视线移到A4纸上:“右边这张是我的。左边的......没见过。”
      “你确定么。再仔细看一下。”
      “我很确定。”周雨柔的回答很肯定,但神色有些动摇,眉头不自觉地往中间靠,“解先生,你现在问这个和我委托你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我真的很赶时间,希望你能理解我。”
      解尘点点头,语气紧不慢地说:“我理解你。但前提是你的记忆可靠并且不存在误差。你生前的时候应该也有过明明是第一次去的地方却感觉以前来过,今天听到的广播却好像以前在哪里也听过,类似的体验吧。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情况,这是种记忆错觉,也叫回忆与再认错觉。但是你可能不知道,人死了以后也会发生这种情况,通常是因为死前受到强烈的冲击,或者在死亡的瞬间意识里残留了某种强烈的情感色彩,那就会造成魂魄的记忆与认知错觉。虽然这种情况比较罕见,但确实有。”
      周雨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这不可能。我的意识非常清晰,名字、生日、男朋友、父母,所有的所有,我都记得!”
      “你的意识或许是清晰的,可你认为的不一定就真的是事实。”解尘十分冷静,眼眸里看不出情绪的变化,视线像是经验丰富老道的主任医师手下的手术刀刀锋一样准确、凌厉,他又拿起刚才展示过的两张纸晃了晃,“就比如说,这两幅其实都是你的设计图,为什么你只能认出右边这幅?可能是因为你只见过这一幅而已。”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右边这幅图是今年三月的最新设计,周小姐好像非常有才华,凭借这个设计拿了博览会新人奖,这幅概念图曾经登上过两家杂志的封面,甚至在电视广告中也有使用。”解尘说着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周雨柔有没有跟上他的思维似的故意放慢了语速,“而左边这张,是周小姐在大学里的一张作业,因为相当优秀所以也被上传到系里的官方网站保存了下来。就从流传度来说,你认为你见过哪张图的可能性更高?”
      周雨柔眼中的疑惑在加强,她又回来看了几次解尘左手里的图片,表情有些崩溃:“我真的不记得我画过这张设计......解先生,难道我真的,记忆混乱了?”
      解尘把纸收起来,拎起公文包:“你现在想不起来也无妨。你跟我再去一个地方吧,你指路。”
      “去哪里?”
      “你父母家。”
      周雨柔不假思索地反驳:“为什么要去打扰我爸妈?!我没关系的,就算我的记忆有些片段遗失了也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回我的卡啊!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你如果不能帮我的话,我再去找其他能帮我的人就是了。”
      解尘按下密码锁了门,有些冷淡地回头看了周雨柔一眼:“就我所知,本市还能有能力营业的冥门就此一家。你要找其他靠谱的道士还得飘出省去,那等你飘到钱也早就飞了。我说话可能是不好听,但我也是为了帮我们两个都节省时间。先把事情弄清楚对你也有好处。”
      解尘苦口婆心地劝着,他看周雨柔仍然不服气的样子,又问了一句:“既然你这么不情愿,我再多嘴一句,你昨天来的时候说你的身体被推进太平间的第一晚,你的人渣男朋友方力就从你的皮夹里拿走了你的卡,那你现在就回答我你的身体被推进了哪个医院的几号停尸库,再回答一下方力在哪里拿到了你的皮夹?就这两个,简单吧。如果你能答得出,我们现在就可以去找方力。”
      “我......我,好像......”周雨柔低着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来,她脸上渐渐被绝望和害怕所笼罩,“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想不起来?”
      因为你可能根本就什么都没看见。
      解尘没说出来。现在为止不管他怎么想的,那也只是他的一个猜测,在没得到认证之前,他不想随便就给周雨柔增加压力。
      “现在可以给我指路了吗。毕竟我们时间紧迫。”
      周雨柔肩头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压住了她:“好......都听您的。”
      一人一魂在太阳下行走。
      解尘不会开车,也想不出考驾照的必要性。
      如果没有工作他可以待在自家小区周围两百米内一个星期都不走出这个圆儿。配套设施齐全,有超市、有书店、有书店、有超市、有超市、有书店,夫复何求?健身房什么的在解尘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体育运动是他这辈子的头号敌人之一。至于如何维持健康的体型,他的秘诀是:吃得健康。
      如果有工作,那请他出山的人势必都像请神一样殷勤地接送他,所以他不需要有车。偶尔也有像今天一样,是魂魄找上门的工作,那他基本就靠地铁和步行。
      好在今天是阴天,太阳只能透过厚度和戚风蛋糕有一拼的云层找点小缝隙拼命穿出来。如果太阳再大点儿,解尘可能要为周雨柔打把伞,防止这个刚死了没两天的脆弱小魂被照得灰飞烟灭。
      一路无言。走到周雨柔指认的门牌号前时,周雨柔忽然问道:“解先生,我有点不敢进去。我总感觉进去了,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解尘按下门铃,回答她:“对你父母来说,在你死的那天不可挽回的事就已经发生了。面对吧。”
      门铃响了四五声才有个妇人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这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女人,不算浓密的头发里掺杂了三分之一的白发。她刚开始有些警惕地看了陌生人一眼,但马上因为解尘穿着整齐的打扮和眉眼间自带的一股正气放松了警戒,将门开大了一些:“您找哪位?”
      解尘递出名片:“您好,我是解尘,是令爱在生前请过的私人律师。”
      妇人接过名片的手停顿了几秒,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名片:“她从来没说过自己还有个律师啊......您,解律师,先进来坐吧。我给您泡杯茶。”
      解尘把公文包放在脚下,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一把椅子上,接过了妇人递过来的茶水:“不用客气的,我今天来是和您还有您丈夫谈一下令爱在遗产上的问题。您先生不在家吗?”
      周雨柔跟着解尘后边进了父母家的门,看到妈妈忙前忙后她的眼眶又酸又涩。她死了才知道,原来魂魄是不会哭的。大约在这一刻她才开始懊恼怎么自己就死了呢,怎么就不是个活着的人了呢。
      “她爸还没退休,昨天丧事办完今天就去上班了。他说闲不住,待在家里会想起静静。”
      解尘的耳朵第一时间接受到了违和的信息,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有些呆滞的周雨柔,从公文包里拿出钢笔和一摞文档:“可以先请您出示一下令爱的死亡证明么,我们一项一项按正规流程操作吧。”
      “您稍等一下。”妇人说着回了房间,很快又走出来,递给解尘一张纸。
      这是一张公安出具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解尘一项一项看了过去:王文静,女,28周岁,死因的地方写着事故死。解尘把证明书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点了两下示意周雨柔自己来看,然后抬头问妇人:“我之前在了解情况的时候听到过关于死因不明确的争执,也有认为令爱是自杀的说法,看来最后还是定性为坠落事故了?”
      “......解律师,您这么年轻我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做父母的心。女儿没有了,已经让我们痛不欲生,如果有人要说女儿是自愿放弃生命的,那你让我们两个老的还怎么活得下去。必须是事故,一定是静静不小心摔下去的,她性格一直有点马大哈。她怎么可能是自杀呢。”妇人说完,视线落到了对面桌子供奉着的小方盒上,上面还摆着一张女子笑容灿烂的半身照。
      照片上的女子明显就是身边这只戚戚哀哀地凝视着妇人的魂魄。
      解尘这会儿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只魂魄不是周雨柔,而是死亡证明上白纸黑字写着的王文静。那王文静为什么以为自己是周雨柔?从业十二年的资深道士解尘已经透过现在可知的信息画出了故事大致的脉络。他又示意王文静的魂魄去看那张死亡证明,这次王文静终于把目光从自己妈妈身上移到了纸上,在看到上面的信息后露出了痛苦狰狞的神色。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抖得越来越剧烈,最后尖叫了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头,有滚滚翻腾的煞气从她接近半透明的身体里不断涌出。心中入魔、接近失控就在一瞬间,要不是解尘在她脖子上系着有定魂作用的沉香手帕,怕是她现在已经长出獠牙来了。
      妇人虽然眼睛看不到,但脖子后面一冷,寒毛竖起。
      解尘的手指在桌面下,避过妇人的目光,快速地掐了两个定魂决。
      王文静本来就被沉香水箍住了脆弱的脖颈,再加上手决的镇压,很快就伴随着一声尖锐痛苦的呻‖吟,用完了全身的力气败下阵来。
      解尘侧目看她的情况,幸好,獠牙没长出来,生成没能完成。
      他知道逼迫魂魄面对不愿意承认的现实会让魂魄有变异的风险。在业内无辜清白的魂魄转化为冤魂厉鬼的过程被称为“生成”。生成因魂魄而异,每个可能都不一样,但可以肯定的是生成结束后的魂魄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接下来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一直浪迹现世躲避地府的通缉,要么被羁押回地府等候“极刑”。
      活着的人能想象到的极刑是什么,解尘不知道。但对死去的人来说,极刑从古至今都只有一个,那便是“消失”。魂魄烟消云灭,永世不得再进入六道轮回,那才是一个灵魂真正的死去。处以极刑的魂魄被碎成千万片无字拼图,而等待着它的将是真正的、永恒的虚无。
      王文静逐渐冷静下来时,解尘找了个借口说他会择日再来,带着王文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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