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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卦识鬼(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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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解尘推了几次元,都不见他动弹,下意识地把手搭上了他的颈部动脉。这一搭他就僵在了原地,手指换了几次角度探脉搏,可是无论怎么摸也摸不到他印象中的正常跳动。他小心翼翼地把元的身体扳正,又伸手探了探元的鼻息。非常微弱,但还是有在呼吸的感觉。
解尘不禁松了口气。他开始拍元宵的两颊试图叫醒他:“元宵,元宵,快醒醒!”
可是不管他扇了多少次,元都没有要睁开眼睛的迹象,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识。解尘在脑中飞速考虑这种情况是先做心脏起搏还是先做人工呼吸,把急救方面的知识从大脑沉睡的部分里翻出来,他闭着眼睛定了定神,随后他把睡衣袖子撸起来,咬咬牙,准备拼尽全力把元从“鬼门关”拉回来。
“天歌,我得走了。”镜中,穿着藏青唐装的男人赤着脚,随意地盘着腿坐在地上,“他在叫醒我。”
这是乾达婆的含香镜,镜中拥有庞大到虚无的空间。他能用这面镜子窥得世间万物,也能用这面镜子神不知鬼不觉地会见他想见的人。这是天府的一大神器,曾属于天君帝释天,但百年前就被帝释天赐给了天府第一乐师乾达婆·天歌,并被天歌起名为含香镜。
天歌坐在镜前,怀里抱着一把木质吉他,随手弹了两个和弦笑眯眯地说:“现世现在是大半夜吧,这个点叫醒你?”
“应该是有鬼要捉。”
“嘁,你们可真没意思。”天歌把吉他往旁边一放,刚才还笑呵呵的脸忽然写满了了无生趣。
元拍拍裤腿站起身:“我看你是很没意思,没有新情况就不要找我来了。幽都也有很多事要忙。”
“忙忙忙,你们都忙去吧。”
“天君没空宠幸你的这股怨气,去发在天君身上。”元浅浅地皱了皱眉,他喜欢这位乾达婆,只是有时候难以应对他,可能这就是现世人们所说的“性格合不来”,“况且,天君疼爱你,不代表我也一样。我容忍你说话没大没小没轻没重,不代表你就真的可以乱说话。”
冥君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绕是在天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乾达婆,也不得不低下头来。天歌有些郁闷地撇了撇嘴,向镜中的元作了一揖:“冥君息怒。是我这一届小小香神无礼了。”
随着现世的发展,在幽都和天府同样,作揖已经有一两百年不流行了。天歌这时候作揖就说明他实质上并不服气。元慢慢地眨眨眼,没再非难他。天歌毕竟是帝释天的身侧人,娇纵惯了,就算他是幽都的老大,也不能太欺负他,省得他过后去帝释天那里打小报告。按天歌的性格,还真是做得出这种事来。
元朝天歌点了点头:“算了,你哪天礼数都对了反而让人怀疑。我走了。”说完也没等天歌回应,就施施然拂袖转身,消失在了含香镜中。
元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解尘的鼻梁和闭上的眼帘。嘴唇被压住了,触感相当温暖,外加柔软。向来吃草的元在此之前没尝到过比解尘的嘴唇更柔软的东西,他不自觉地伸舌尖舔了一下。
不甜,没什么味道。
可是触感真的很迷人。
解尘赶忙退开身。他这人工呼吸刚刚做完第一步,还没来得及往里面吹气呢男人却忽然醒了。
“元宵?醒了么,知道我是谁吗?”
解尘向来冷静的语气听起来有一丝慌张,反差让元觉得颇为有趣,他勾了勾嘴角:“师父,怎么了,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解尘抓住他的手腕,脉搏又有了:“你刚才心脏停跳了,我给你做了心脏起搏。体温还是低,你最好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查一查。”
啊。原来刚才那个不是现世人所说的“接吻”?
还以为自己体验了现世罗曼蒂克的元不知怎么的有点失望,不过他转念一想,人工呼吸和接吻不是差不多么,都碰到嘴唇了,都是新体验,也没差。这么想着,元坐起身:“我没事。倒是你,不会是专程来看我死了没有吧?出什么事了?”
“李瑞雨找上小春了。小春现在住在小桃家里,两只猞猁都泡在血里了,快,跟我走。” 解尘拉着元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就往外跑。
元的手腕处传来解尘的体温,他很是受用。
两人刚出电梯奔向大门外,解尘的手机响了,是解小桃打来的。
“爸,我们已经逃到你说的开阔没遮盖的地方了!”
“很好,我和元宵马上过来了,你们在哪里?”
“天台上!”
“......”解尘沉默了两秒,恨铁不成钢道,“为什么去天台?!小区的花园不行吗?不够开阔吗?外面大马路不行吗?不够宽吗?插翅难飞这个成语学没学过?算了,你们抱团等着吧!我两分钟到。”
元在旁诧异:“两分钟就能到?”
解尘指了指旁边那栋楼:“解小桃就住那里。”
原来不光是二儿子,大儿子也还没断奶。说什么搬出去独立了,搬到离解尘一部电梯远的距离外也叫搬出去了吗。元深表怀疑。
“想什么呢,快跟我来。”解尘看元又出了神,拉着他的手腕就跑。
元抽了抽手腕,把手掌落入解尘掌心里。
解尘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甩开他。
电梯只能到达顶楼,去天台还要爬几阶楼梯。平日里大门紧锁的天台门,一看就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给划拉了一道,锁扣脱落了一半,要死不活地垂吊在门上。解尘一把推开门,引入眼帘的是站着抖腿的解小桃和抱着解小桃大腿不放的一个血毛球。
“爸!”
血毛球在看到解尘后放开了解小桃的大腿,朝解尘扑去。
解尘果断地闪避了。
解小春见势只好悻悻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滚回了解小春腿边,委屈地诉苦:“你们俩再不来我们真要死了。不管站在哪里超过30秒都会有血漫上来,我现在变不回人形身高只有个白菜帮子那么高,很容易淹死的!解小桃还不让我站在他肩膀上。我是不是亲生的啊?说好的患难见真情呢?”
解小桃“啐”了一声:“你那么重站我肩膀上你是想拿我当垫背的吧,还患难见真情呢。而且你浑身都是血好恶心。”
果不其然在猞猁兄弟推脱责任的档口,从他俩脚下又咕噗咕噗地冒出了血水,解尘低头一看,这次不止是猞猁脚下,根本就是整个天台都冒血了。他动了动脚,血爬得很快,不出五秒已经漫过了鞋面。
血阵怎么破来着?!
解尘一边试图往干爽的空地移动一边使劲回忆看过的书籍,因为事情太突然,元宵刚才还死了一次,他没做什么心理准备就出来救人了,现在才发现好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啊。
元拉住了想往后退的解尘:“你拉住我的手。”
解尘不假思索地把手递了过去,因为他已经发现了元脚下是干净的,血泊四面八方地侵占整个天台的空地,却唯独在元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圆环,似乎无法靠近元的身体。在两人双手交握的一瞬间,已经爬上了解尘裤腿的血“唰”一下尽数撤退,很快解尘脚下也露出了干净的地面。要不是他的裤脚管全部湿了,黏糊糊地贴住他的脚踝,他都要怀疑这些血从来就没出现过了。
这个男人......关键时刻真的很实用啊!
解尘不得不在内心感叹,有这样一个便宜徒弟的话,他的事业可能会攀上新的高峰。
“对了!有破血符!”解尘拧着眉头用空闲的左手就着空气三两笔就写出了一道符咒,然后对着空气吹了一口,一道简洁明了的半透明符咒凭空出现在刚才他写过的地方,细细看的话还带着些低调的淡淡银光。这是无纸符咒,靠的就是最后吹的那一下,几乎能算作是言灵的一种。解尘左手轻轻一推,符咒化作光环落在猞猁兄弟俩身上。
一直攀住解小桃和解小春的血泊忽然停住了。血没能像刚才那样褪去,但至少不再往上爬。
但好景不长,破血符只贡献了几秒的时间。
还没等猞猁俩松一口气,刚停顿了不知有没有两秒钟的血泊再次攀爬起来,而且速度比刚才还快上几倍。没等解小春惊呼出声,因为身高矮人大半截的关系他已经完全被血浸湿,粘稠的血水糊住了口鼻,无法顺利呼吸。
“小春!”解小桃无计可施,也顾不上血已经爬到了自己胸口的位置,弯下身捞起毛爪子在不停挣扎的弟弟,用手掌试图抹开糊在解小春鼻子上的血,“爸你可真不愧是战斗力负五啊,以前没见识过,现在算是见识了,你徒弟有没有什么更强一点的办法?!快快快,小春快窒息了!”
“破血符怎么会没用......”
解尘自己也没整明白,他焦急得想甩开元的手去帮着擦血,手指却被元死死地扣住了。
“你先放开。对了...!你去摸他俩就行了啊!小桃你把你弟递过来给元宵!”
元却仍然没放手,他用力一拖,把快要乱了阵脚的废柴师父拉进怀里,趁解尘还一脸懵逼的时候吻住了他的双唇,轻轻往里渡了一口气,又麻利地放开了人:“李瑞雨吃过地府的鬼差,力量很强,你那一口气的灵力压不住她了,再试一次。”
解小桃给解小春擦鼻子的手顿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清心寡欲到他甚至怀疑是性冷淡的老爸竟然在这里给他喂了一把狗粮。
解尘倒没解小桃那么吃惊,他满脑子都是“救儿子”,一刻也不敢耽误,又速速在空中划出一张新的破血符,轻轻一吹。
这次符咒的银光相当耀眼,闪得解尘都不禁偏了一下头,微微眯起眼睛。
符咒同样化成了银闪闪的圆环,落在猞猁兄弟身上后消失了。
下一秒,解小桃刚才还布满了血渍的衣服和解小春全身被血打结的毛,全部干净如新。连带整个天台的血都被净化了。
解小春在解小桃的臂弯里嘭一下就变回了人形,于是姿势突然变成了诡异的公主抱。
“我靠!”
解小桃嫌弃地一松手,解小春稳当地屁股着地。
“我才靠!屁股裂开了你赔啊!”
解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脚管,又看了看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天台,不可置信地侧头看向元:“你到底是谁?”
“我是元宵啊。”元弯了弯眉眼,握住解尘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这时解小桃一个箭步冲过来,双手按住元的肩膀,严肃地大喊一声:“元宵!我爸就交给你了!”
解尘踢了他的屁股一脚:“发神经啊。”
“我爸太废了,我都怀疑他做这行怎么活到现在的了。可能以前都是运气好吧。现在看来分分钟送人头啊!元宵,你一定要陪着他!元宵,你答应我!”
元的鹿眼睛眨了眨,语气很轻快:“好,交给我吧。”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定亲了。”
冰冷的女声从四人身后传来。四人目光一致地朝天台的边缘看去,刚才还只有他们四个和一大堆血液的天台上,出现了一个女生。这是个体型纤瘦的长发女子,她站在天台的边沿,似乎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刮倒。
解尘目光一凛:“李瑞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