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工作日志》麦由由

12、第二卦识鬼（四）

　　“双胞胎当时在一楼做什么。主人夫妇都已经休息了，女儿却还待在楼下？”
　　解尘说：“在一楼练功房里。根据当时的调查报告，姐妹俩都是舞蹈专业的，周末关在练功房里练到半夜是常态。由于练功房在距离厨房最远的位置，一直到火势蔓延到附近她们才发现，那时候已经逃不出去了。而且练功房没有窗户。”
　　元跟着起身：“有人算好了时间。”
　　解尘点头同意。
　　元说的没错，一定是算好时间的。双胞胎在密闭空间却没有像主人夫妇一样因为缺氧致死，烧伤面积之大说明两人已经被火势吞没，但救护车及时赶到救了她们的性命。这之间只要有一个环节没算准，双胞胎一样活不下来。
　　“放火的人了解这家人的作息。而且精于计算，非常聪明。”解尘在走廊里拿着手机当手电筒四处看了看，企图能有更多的发现，“衣食无忧得天独厚的少女们，忽然失去了父母、容貌，并且再也跳不成舞了。有人想让她们绝望。还必须是彻底的，没有翻身可能的绝望。这样他才能进行他真正的目的。”解尘猜想双胞胎在这件事后本身就有轻生的念头，或者“生不如死”的情绪。那么此时此刻如果有人说“死一次就能漂亮地重生”之类的鬼话，未必不会被当做最后一根稻草。
　　而事实上这鬼话确实也成功了。如果没有他们这几位不速之客去打扰的话，毫无悬念地两个都能成功。
　　“这对双胞胎是他施法的最佳载体。他一定经过了千挑万选。”
　　“问题是之后。还魂术成功了，然后呢？”解尘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这个变态到底有什么利可图，“是还魂术对他来说有用，还是还魂后的双胞胎对他有用......这人究竟想干嘛。我以为只有疯子干的出这种丧病的事。”
　　元站在解尘身后不远处，看着他拿手电筒扫来扫去，声音有些淡漠：“也许就是个疯子。”
　　解尘把整个走廊都走了一遍，终于死心：“看来没有更多线索了。主卧门把手这个缚咒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最老土的那种，怕是教解小春两次他也能成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元轻轻摇摇头：“有缚印。”
　　“缚印？在哪儿？”解尘又弯下身里里外外地看门把手，除了能感受到缚咒的残留气息以外什么也看不见，就是个普通的、在高温下扭曲变形的，门把手，“没有啊。你眼神不好？”
　　“可能是我眼神太好了。你手拿来。”说着元伸出了修长的手掌。
　　嗯？这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解尘仿佛回到了在儿童公园的那一晚，元宵要他碰一下，然后他发现元宵的身体能吸收大量的瘴气。很离奇、很不可思议的体验。现在又要碰他一下？那这次会发生什么。
　　解尘有点不安，但他发现更多的竟然是有几分...期待？
　　于是他伸手碰了一下元伸过来的手。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元掌心向上，又往解尘那里递了些，要求道：“不是让你碰一下就跑，握住我的手。”
　　戴着口罩的解尘下意识地张望了一下四周。他也不知道在张望什么，明明身在废墟，除了他俩是活的以外其他所有东西都死气沉沉、了无生息，但他就是突然有点担心他动不动就和一个男人牵手的画面被人偷窥了去。那岂不是......容易让人误会。
　　“一定要握手？”刚才上楼也握了。解尘心想。
　　“不能握手？那你捏住我的手指也行。”元没懂解尘的意思，依然向上摊开着掌心。
　　元的表情再正常没有了，就好像是医生在体检时和病人说“撩一下衣服”一样，丝毫没有私心，只是完成工作。这反衬得自己扭扭捏捏像个白痴。解尘对自己感到无语，没再做无谓地抗议，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元的掌心里。
　　掌心对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医用手套解尘感受到了元有些凉的体温。
　　元一把握住了解尘的手，轻声道：“你再看一下门把手下面。”
　　解尘不明所以地望过去。本来什么也没有的门把手下浮现了一团黑色的印子。印子没有实体，朦朦胧胧，浮在门的表面，似乎一吹会像蒲公英似的散去。他不可思议地瞅了瞅面前一脸正常的元：“等等，这是缚印？缚印要么是刻出来的实体要么就肉眼不可见。为什么会有这种形态的缚印出现......”
　　“这就是肉眼不可见的缚印。”元说的理所当然，还弯了弯好看的眉毛，温柔地笑了一下，“肉眼不可见的缚印在我眼里就是长这样的。”
　　解尘脑门上蹭蹭蹭冒出三个加粗的问号：“你意思是你的眼睛不是正常人眼睛，有特异功能。然后我现在通过你的眼睛在看东西？”
　　“算不算特异功能我不知道。不过后半句是对的，我分享了视界给你。”
　　什么玩意儿？视界能分享？
　　解尘懵逼了一会儿，半晌没说出话来。
　　元笑笑说：“你看，我说我能帮上忙吧。”
　　要不是上次摸过这个男人的脉搏，要不是现在合在一起的掌心也能传来温热的温度，要不是男人那双像鹿一样的眼睛里有点点星光，解尘绝对要把他当“不是人的东西”来看待。
　　这差不多超出了他的常识范畴。
　　人类，人类是什么。人类是三界中最脆弱最渺小最没用的生物，撇开幽都和天府不提，就单看现世，那人类也只不过是有智慧的灵长类而已，和修炼百年的妖都是不能比的。听过蛟游水龙在天，听过百鬼夜行，就是没听过人类能吸瘴气还能分享视界的。
　　解尘想来想去又睨了元一眼：“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为什么我感觉你的体质有点太特殊了反而很假。”
　　鹿眼睛眨了眨，元有点委屈地说：“天生的，我也没办法。”
　　解尘叹了口气，没有纠缠他，又凝神看缚印的形状。
　　这个缚印和解尘以前见过的那些刻出来的都不一样，呈椭圆形，内部不断有黑色物质往周围扩散。仿佛是个活物。
　　“有点像玹印。记不大清了，要回去翻翻书。”
　　是不是找对缚印的种类就能离这个疯子更近一步？解尘也不确定。但如果他记得没错，玹印是种十分罕见的结印，起源于四大灵山之一的暮玹山。也许对特定嫌疑人能够有所帮助？总之，这是现在他们能找到的唯一的算不上线索的线索了，自然不能放过。
　　解尘默默想着，准备和元打道回府翻出所有压箱底的有关结印的书籍来。

　　深夜，夏日的晚风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解小春住进解小桃的单身汉狗窝有一段日子了，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在哥哥的单人床旁边打地铺的生活。说是打地铺，其实根本就不铺床垫被褥，就一只猞猁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毛脑袋下枕个靠垫就算完事儿。解小桃嘲笑了好几回他的动物本能。谁让解家老二是最三只里最爱解放天性、不要做人的一只呢。
　　空调在睡眠模式下静悄悄地制造冷风。兄弟俩安稳地进入梦乡。
　　解小桃睡着睡着，感觉脖子后面一凉。他半梦半醒地摸了一把后颈，有湿漉漉的粘稠液体附着在手心里。感觉有些恶心的解小桃皱着眉头渐渐转醒。忽然他又觉得脚趾也很冷，还有点黏糊糊。
　　迷茫地半睁开眼睛，解小桃被吓得心脏骤停，大声惨叫：“卧槽！！”
　　床下有充满了刺鼻铁锈味的粘稠液体不断爬上来，他的脚趾已经被尽数吞没，枕头也沾湿了一部分。
　　他转头看解小春，这傻逼竟然有大半个身体都泡在血池里了还睡得呼啦呼啦的，肚子上的长毛都被血结成块了。他飞起一脚踹在猞猁下腹部，解小春“嘎啊”地叫唤了一声，一个激灵在血泊中坐起身。
　　“呃，什么东西啊，我尿床了？”
　　“你尿这么粘稠，糖尿病啊？！看看清楚这都是血！！我日你把什么鬼东西引到我家里了！”解小桃崩溃地从床上爬起来，可是膝盖和脚底板只要沾到床的部分就全部都黏上了血液，触感说不出的恶心，“卧槽，好恶心我要吐了......唔......”说着他努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防止真的一口没忍住把两个多小时前吃的烧烤全喷在床上。
　　解小春一翻身，像狗似的噗噜噗噜地甩头甩身子，结在毛上的血四处飞溅。
　　解小桃忍无可忍：“甩个屁啊！快给老爸打电话！我受不了了，我一步也不想动！”
　　“等等，我怎么变不回来了！这样我没法打电话啊......”解小春神色一变，“难道，这血把我能力封住了！”
　　解小桃此时已经对这个二愣子弟弟失去了信心，他挣扎着在变成血棉花的床垫上爬了两步，顾不上小腿肚子差不多全部浸在血水里，伸手一把抓过床头的手机按下紧急拨号：“快接快接快接......”
　　大概响了两声，解尘的声音传过来：“喂，小桃？这么晚了怎么了。”
　　“爸！！！”
　　“爸！！！”
　　一近一远两声撕心裂肺的爸把解尘震得后背发毛。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解小春的声音虽然离得远但是吼得他耳膜差点没穿孔：“爸！救命啊！我和我哥快被淹死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解尘没听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感觉到了事情的紧迫性，所以没再耽搁，翻身下床径直去了元所在的房间，“你们俩在家对么。小桃你描述一下情况。”
　　“有血！很多很多血！解小春整只猞猁泡在血里了！他还说变不回人形，这血可能有毒！”
　　“那你们还杵着干嘛？快跑啊！这肯定是某种血阵，跑，往开阔的空间跑，露天的，没遮挡的，面积大的！还缩在房间里是想死得快一点？！跑出来了再打我电话！”也不管两只猞猁还在电话那头嗷嗷叫，解尘皱紧眉头单方面掐了电话。
　　他推了推还睡着的元：“元宵，醒醒，李瑞雨缠上小春他们了，我们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