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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卦识鬼(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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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事不迟疑,但万千世界,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早就不存在的对象很有难度。特别是当这个对象可能还会隐匿行踪的状态下,任务难度急剧攀升。解尘耐住心中的轻蔑和不屑,主动给捉妖世家打了个电话,乔平扬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听起来要有多轻浮就有多轻浮,仿佛给他根羽毛他就能翱翔宇宙一般嘚瑟。
“嘿,你会来找我也真是刮妖风了。”乔平扬在电话那头似乎叼着烟,轻微抿着嘴唇使他的发音有些奇妙,“市南区被烧掉的别墅我知道,当时新闻里轮流说了好几天,狐狸每天端着个平板看个没完没了,那一带的房产也有他们公司出资的部分。然后怎么,你想去那栋别墅看看?”
没和乔平扬说几句话解尘已经开始有些烦躁了,他没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曲起指节敲打着桌面:“对,有工作。你帮忙安排一下。最好快一点,时间不等人。”
“啧啧,不巧,我也在工作,而且在外地。”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嗯......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十来天?”
疑问句是什么意思,疑问句是什么意思!解尘的烦躁指数又向上飙升两格,眼看着很快就会破表了:“那你不用回来了,反正我也懒得见你,你直接在外地安排吧,我自己去现场就行了。”
“尘尘,你好冷漠,我心好痛。”乔平扬说得抑扬顿挫,说完还抽了一口烟。
“你少废话,能不能安排,不能我挂了。你别忘了上次问我借招魂铃的时候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没还清,还有上次你作死去地府要续命也是我替你在阎王面前辩护的,这个人情你也还没还。”解尘敲着桌子冷笑,“你可欠我太多了,再不还我冥门也是会计算利息的。不要以为有泠风眠给你撑腰我就不会骂你。”
乔平扬在那头切了一声:“你敢直接和他这么说算我输。见了他你哪次不怂。行吧我打个电话给斑鸠,让他打点好了再联系你。这样招魂铃的债就还清了,别扯着不放了。”
“知道了。”
解尘说完火速掐了电话。他和乔平扬真是......八字就不合!要是仔细算算,他能列出一百条“乔平扬给我没事儿找的事儿”和一百条“乔平扬欠我的人情”。两看两相厌。奈何从小就相识,一方有难的时候另一方不可能真的装作看不到,就算嘴上再不情愿但手上还是会拉一把。这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孽缘”。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解尘走出书房。
元坐在解尘那只定制的高级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电视。电视里儿童频道在播少儿向动画片。解尘搞不懂这种幼稚的动画对成年人来说有什么魅力,可元就是喜欢看。来解尘家好多天了,只要没事的时候他就会看动画。
解尘走出来时正好播完今晚最后一集,片尾曲叮铃咚隆的,似乎是电子琴和三角铁的合奏。
“真有那么好看么?”解尘忍不住问他。
元关了电视,把遥控器放到解尘指定的地方,对解尘小幅度地弯了下嘴角:“好看。很单纯,颜色也丰富,比人有意思的多。我逃出来的那个地方很黑,也没什么色彩的概念,然后因为黑大家长得也比较随便,动画片五颜六色的看着很轻松。”
解尘第一次听说因为黑所以长得随便这个说法。他很想吐槽一句人又不是深海鱼类,但为了体恤出身凄惨的元,他还是忍住了没说出来。
他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电视台很准时嘛。每天都是九点半就结束了。太晚了会影响少年儿童睡觉,这个考量很好。”之前猞猁三兄弟还在少年期的时候,如何能让他们少看电视多睡觉也是他的一大心病。
“你说得像个当爸爸的。”
“我本来就是啊,一个人带大了三只半妖,不容易吧。”
元笑了笑,似乎并不认为养大猞猁就算是当过爸爸:“半妖从出生到成年才不过十个月,比起养儿子更像是养宠物。”
“宠物不会还嘴也不会有那么多意见。”解尘摇摇头,很明显元不是很明白动物和妖之间的区别,“半妖就像是人类的小孩,废心思多了。”
“所以你爱照顾人的性格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养过猞猁?”
解尘闻言愣了一下:“我爱照顾人么。”
元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嗯。我有时候觉得如果当时不是我,换了任何一个看起来有苦衷有过去的人,你可能都收留了。你乍一眼看着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其实内心很柔软,放不下需要帮助的人。”
“你是想说我圣母吗。”解尘被元“剖析”了一番,却没恼,反而勾起了淡然的笑。如果这些话是乔平扬说的他大概已经一脚踹过去了,可是从元嘴里说出来,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讨厌”和“不耐烦”。所以他想有一点元想错了。
“而且你错了,因为是你,我才会收留的。理由我不知道,我们看卦的,信命。况且这世上不存在的东西就是‘如果’。假设没有意义。那天出现的是你,不是别人,永远也不可能是别人。”
元听着解尘这么说,眼睛里的光点像轻轻飞过湖面的萤火虫,用一丝丝微弱的光亮却能映出粼粼湖光。
解尘自觉说出了不错的话,微笑的弧度上扬了不少:“是不是挺感动?来,眨眼给为师看一下。”
元起身走近他:“这时候你自称师傅了。”
“包吃包住还教你冥门的知识,也就能捞着这么点好处了。”
元站定在解尘面前,一双鹿眼定定地看了解尘一会儿,睫毛缓缓地压了下去,再缓缓地张开,一个普通的眨眼过程在他脸上却变成了一场美不胜收的蝴蝶羽化纪录片。解尘已经看了百来遍,可每次看,都在内心鼓起掌来。实在是太有意思,太经得住细看了。
他不自觉地伸手想去碰元下垂的睫毛,却在手抬了一半的时候意识到这样做有点怪异,于是又想缩回手。但就在他犹豫的两秒钟里,他的手腕被元抓住了。
元眼里有柔和的笑意。
解尘之前也发现了,这个男人只有看他的时候眼神是这样软绵绵的。看其他人,比如解小春的时候,眼睛是冷静、有距离感的,看陌生人的时候更是冷漠如不化的冰。
“手怎么了?”
解尘只得无奈地坦白:“刚才想摸一下你的眼睫毛。”
元又笑了笑,听起来还挺高兴地闭上了眼睛:“摸吧。你都包吃包住还教我冥门的知识了,想摸一下睫毛我还能拒绝么。”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解尘说完,用食指指尖碰了碰根根分明的眼睫毛,触感很奇特。元的睫毛其实不算很长,但可能是因为张开眼睛时都是下垂着的关系,视觉效果上显得比较长一些。现在闭上了看起来很整齐好看。解尘的指尖从眼尾的部分滑到了眼头的部分,接着又轻轻带过了元的鼻梁。
元闭着双眼笑了。解尘能看到他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就鬼迷心窍地摸上了元的嘴角。
元还是闭着眼睛。
解尘将之解读为“摸也可以”的带些邀请的意思,于是手指又从嘴角顺着嘴唇的弧度一路摸到了唇珠的位置。元有个漂亮的唇峰,相当饱满,微微翘起,解尘边摸边想这个嘴唇去当唇模拍个唇膏广告肯定没问题。
这时元睁开了眼睛,稍稍低下头,一双鹿眼直直地盯着解尘,解尘感觉自己差点被吸进去。
他赶忙放下手:“今天没什么事儿了,李瑞雨的事还要等电话。早睡早起吧。”
元说了声“好”就转身去原本解小春的卧室了。解小春搬走后他就占了那张单人床,这几个晚上没再进过解尘的房间。
斑鸠第二天下午就打来了电话,通知解尘他已经全部打点好了,并且如果解尘需要的话他可以陪着一起去。解尘看了看身边的元,友好地婉拒了。解尘对斑鸠这个人好感度还是不错的,可能因为斑鸠也不喜欢乔平扬,所以他俩有种同盟的感觉。再加上斑鸠做事效率极高,全市秘书界如果他称第二那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了。因此解尘对斑鸠的个人能力也极为赞赏。
元看到解尘挂了电话竟然不是虎着脸,有些稀奇:“原来这世上也有你不讨厌的电话。”
解尘瞥了他一眼:“世上我不讨厌的人实在是不多。走吧,去李瑞雨家的别墅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因为没车,两人来到市南区的别墅区时已经是傍晚了。好在夏天昼长,六点多天色还亮得很。
这个别墅区说是“区”,实际上一共只有几栋房子。为了保证隐秘性,每一栋都离得很远。而现在两人眼前的建筑物,说是别墅,不如说是废墟,外墙全部被熏黑,玻璃破碎,大门也被拆除,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辉煌的模样了。
解尘戴上医用手套和口罩才踏了进去。
“起火位置是一楼的厨房,全烧没了。”解尘在满地灰烬中选择性地下脚,企图保持皮鞋的干净度,“沈海说当时火势蔓延得很快,位于厨房正上方的是主人夫妇的房间,温度高于六百度,尸体差不多蒸熟了。先上去看看。”
说着解尘试着踩了踩木质楼梯,觉得稳当了才把重心移了上去。
元也并肩跟了上去,对解尘伸出手:“手给我。”
“干嘛?”
“上面有几级台阶不行了,你借下力跳过去。”
解尘往上看了看,果然在回旋楼梯的中上段断断续续有几级破损的楼梯,于是他没多想就把手搭在了元掌心上:“谢谢。”
互相帮助上了二楼,解尘在脑中边回忆平面图边径直走到了主卧。由于火势没有蔓延上二楼,所以二楼的物件比一楼要完整些,主卧的门也健在,只是被高温拷到破裂变形了。解尘弯下身,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仔细查看门把手。根据沈海给的信息主人夫妇当时在房间里睡觉,被高温和浓烟呛醒时据推测窗外火势已经窜到两米多高,所以他们试图打开房门逃生,但是由于高温导致门锁扭曲,徒手打不开,所以最后死在这扇门后。
“元宵,你过来看看这个。”
元应声走到解尘身边,看他弯着身子,自己索性蹲下了,凑近门把手一看:“这门有问题。”
解尘直起身,点了点头:“被人施过缚咒。这场火是人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