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工作日志》麦由由

10、第二卦识鬼（二）

　　解尘冷静地把手从元的掌心里抽出来，看着两三年没见的沈海：“你再笑开点，眼睛本来就芝麻点大，再笑开点你脸上就完全没有眼睛这东西了。可真厉害，建议你申请一下世界上眼睛最小的吉尼斯纪录。”
　　“几年不见，您嘴还是那么毒啊。”沈海赏脸地鼓了鼓掌，视线移到元身上，“你好你好，我是沈海，警察。”
　　元点了一下头。对，还是一下，就一下。好像多点一下脖子会断了似的。
　　解尘知道元话少，作为中间人简单地介绍说：“沈海，你听到了，警察，拿走了我们广大人民群众的税金，干没干实事，不知道。沈海，这是元宵，我刚找的助手，送上门来的便宜徒弟。”
　　“没干实事？”
　　“便宜徒弟？”
　　沈海和元同时开了口，问完又同时闭了嘴。
　　沈海看着元友好地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难为你了，老板是这种难相处的人。要是他欺负你，你记得，有困难一定要找我们人民警察。”
　　解尘的目光一会儿看向元的鹿眼睛，一会儿看向沈海的绿豆眼睛，感觉自己身在一个特别魔幻的空间。仿佛这世间最大最美的眼睛和世上最小最猥琐的眼睛，同时存在于他的办公室中。嗯，相当玄幻。
　　“说你是税金小偷你还不认。现在是人民警察的上班时间，你来了能不能赶紧地说正事儿。”
　　“行行行，就属你是冷血动物。正常人见了老朋友都得先寒暄两句。”
　　“好久不见，你头发又少了。”解尘毫无感情\\色彩地陈述。
　　元站在他身边，不自觉地弯了弯嘴里。
　　沈海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还是别寒暄了。不敢了不敢了。”他无奈地从包里拿出一份档案递给解尘，“这是验尸报告。你看看，我说一下昨晚到现在的情况。”
　　解尘拿过报告翻了翻。
　　“昨天出警后在儿童公园的沙坑里挖出两具女性尸体，一具死亡超过一个月，这你都知道了。奇怪的是还有一具保持着鲜活的状态，皮肤弹性良好，关节没有出现僵化，面色红润，法医说看起来像刚刚断气不到半分钟。”
　　解尘看着报告没抬头：“死因是窒息？元宵，昨天在公园里的另一只鬼肯定就是这对双胞胎中的一个。”
　　元凑过去和解尘一起查看验尸报告：“没悬念，估计是合意自杀。你看报告还写了气管和肺里都吸入了大量的沙，这是活埋的。问题是，是谁把她们埋起来了。一定还牵扯到第三人。”
　　“那公园真闹鬼啊？”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知道沙坑里有尸体。”解尘“哧”了一声表示不屑，眼皮都懒得抬，“然后呢。你说要说一下昨晚到今天的情况，所以今天出什么新情况了？”
　　沈海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在斟酌语句：“呃，是这样，解剖完的尸体都放在临时的停尸间里。今天准备移去市立医院的时候，新鲜的那具不见了。”
　　“......不见了？”
　　沈海叹息：“对，不见了。而且摄像头偏偏就坏了一段时间，回播全是雪花屏。按理说真不应该，如果有人要偷偷运走尸体，肯定要带容器，能装下一个成年女性，就算是行李箱那也要特大号吧。可是查了所有门口的监控，都没有拿着类似工具的人出现过。”
　　元嘴角向上扬了一下，依然是解尘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和语气：“如果她是自己走出去的，那你们查错了方向，当然一无所获。”
　　“还魂？”解尘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自己走出去？！她都被开过腔了，缝缝补补加起来死过差不多十回了吧，她还能走出去？”沈海的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受到了挑战。
　　“你别打岔。”解尘睨了沈海一晚，“还魂是一门禁术，而且失传已久，很难想象现在还有人会这个法术。但确实不能排除有这个可能。双子，活埋，合葬，魂魄状态下吃掉双眼，这么看来可能都是还魂需要的条件。”唯一变得无解的是，本来以为吃的是自己的眼睛，现在看来还有可能是互相吃了对方的。但不变的是不管哪种都很令人作呕。
　　元微微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思考，眼睫毛颤了两下：“身份查到了吗？”
　　沈海做了个嘴被拉链拉住的动作。
　　解尘无语：“你说吧。”
　　“一会儿要说我一会儿要我闭嘴，我老婆都没你事儿多。已经比对了失踪人口档案库，指纹库，都没查到。后来是通过脸部特征识别，搜到了新闻照片。”沈海说着又从包里掏出边角有些皱起来的纸片，“就是这则新闻，年初的时候报道过一阵子。”
　　解尘接过纸片，元自觉地凑过去看。
　　这是一则火灾新闻。年初，位于本市最繁华的上层中心地段——市南区的独栋别墅发生火灾，造成两人死亡，两人受伤。死亡的是别墅的主人，一对夫妻，而送医的是他们的双胞胎女儿。双胞胎被诊断为重度烧伤，医生预计自体植皮面积超过30%，可以称得上是人间惨剧。新闻附上了一张全家福，姐妹俩都留着笔直的黑色长发，给人温柔得体的第一感觉。新闻上只写了化名。
　　解尘问道：“双胞胎之后怎么样了？”
　　“出院后，律师根据姐妹俩的意思变卖了所有财产并存入了保密的新开账户中，律师那里也没有信息。之后就人间蒸发了。”沈海接着解释说，“是真的人间蒸发。注销了所有原有的账号、信用卡，没有人知道她们去哪里了。姐姐叫李诗娅，妹妹叫李瑞雨，根据牙医记录，腐烂的尸体是姐姐的。”
　　“所以被我们捉到的是姐姐，逃走的是妹妹。”
　　元指了指报纸上的出生信息：“一个月前刚好是她们二十实岁生日。做法的人不是什么歪打正着的外行人，一定是老手。”
　　解尘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然而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不也是外行？”
　　元自知多说多错，马上眨了眨眼睛，搪塞了过去：“是，都是猜的。”
　　解尘看着睫毛划过的弧度，忽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这眨眼对他真是有魔力。
　　“咳咳。”沈海对面前毫不避讳地眉来眼去的两个大男人没了想法，“我人还在，麻烦你们收敛点。说完正经事我立刻马上滚，滚得麻溜滚出水平。现在李瑞雨的尸体失踪了，事情很古怪，上头压力大，上头压力大我们这些小萝卜头压力就更大。我一回来就赶上悬案，运气点儿背没谁了。解道士您倒是看看，能不能帮个忙，替天行道一下？”
　　解尘把黏着在元脸上的视线收回来，无可无不可地挑挑眉：“替天行道可以，按标准收费。”
　　“打个对折吧，你懂的，局里批不下太多。”
　　解尘也没多琢磨就答应了：“行，卖你个面子。既然你回来了以后多给我拉点案子，冥门和警察互惠互利，多和谐美好。”
　　“现在没有李瑞雨的下落，看来最好要从失火的房子查起。”
　　元这么一说，解尘马上接过话茬：“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市南区嘛......我有个可以用的人在，虽然不太稀罕去找他帮忙，不过从最终效率考虑，找他是比较靠谱的。”
　　元眨眨眼，问道：“谁？”
　　解尘拧着眉头卖了个关子：“见到你就知道了。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沈海收拾收拾文件全部带走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解尘和元大眼瞪小眼。解尘坐到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脑子里一会儿跳出来李瑞雨的事，一会儿跳出来元宵的事，穿插在一起让他觉得思路很是不清晰。他闭上了眼睛，靠着椅背想闭目养神个一分钟，整理好思路。忽然椅子一侧的扶手上有重量压下来，解尘睁开眼，元脚下还踩着地板，只是轻轻借力坐在左边的扶手上。
　　“你觉得累了吗？”
　　“还行。只是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需要时间来好好想一想。”
　　元点了点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伸手把解尘的手提起来放到了自己脸颊上。
　　“干嘛？”
　　“听说柔软的东西可以安慰人心。我的脸还是挺柔软的。”
　　解尘忍不住牵了牵嘴角：“谁告诉你的，摆明着忽悠你。不过脸倒是很软，有点像猞猁小时候白乎乎的肚子。可能比他们的肚子还好摸，那个有毛，你没有毛。”说着他还伸手掐了一把元的脸颊，触感像绵软又有筋道的糯米团。况且这糯米团上有俩毛绒绒的鹿眼睛，他觉得这可能会掐上瘾。又掐了两下他才开口：“你是不是拜过别的师父？”
　　元一脸不解：“没有，没那个必要。”
　　“必要？”解尘没理解元的必要是什么意思，“不过我看你懂得不少，可能我根本就没什么能教你的。像禁术的事......你说不定比我更了解。”
　　“没有的事。”元弯着笑了笑，语气很轻松，“师父比我懂得多太多了，不要赶我走啊。”
　　解尘到此时突然发现，这个男人只对自己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