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宇文风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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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温馨的深闺中，格格不入的是白衣青年脸上不符合年龄的沉着与冷漠。
他的人生第一次感觉到绝望是什么滋味。
他看见汁缃与月七飞奔而来，尤其是月七，平时遇事不惊，处事谨慎，现在则是仿佛在染色缸翻滚一圈刚刚爬出来，五彩缤纷。
“婵小姐……！公子。”月七觉得，伺候不省人事的宇文婵，这比千刀万剐还要令他难受。这不，前面抱着他的手臂喊他‘燕洵哥哥’，又一会嘴里嚷嚷着‘妖怪，吃我一鞭’，被她绕着整个房间追着打。
少女不但没有停息，反而对着一旁正在发愣的元淳扑过去，嘤嘤嘤嘤得大哭起来。元淳呆滞了一会，心软下来，她抱着宇文婵，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鬓发轻声哄道:“乖，不哭不哭，好了好了……”
小公主平时都是任性妄为，少见她也可以有这么体贴温柔的时候。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就是这个意思。
燕洵在一旁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笑得肚子疼:“人家都是酒后吐真言，玥兄你妹妹这是出去帮着别人数钱都不知道被卖！我倒是见过人家醉酒的，可没见过有人醉酒不识人的，有意思，有意思。”
月七忍不俊小声嘀咕，“当然有意思，等被婵小姐追着打的时候燕洵世子你就不会觉得有意思……”
“宇文婵的侍卫是吃白饭的么！”宇文玥说完这句话，燕洵已经闻到藏身在空气之中的火药味。宇文玥的脸色不浅，一双墨色的眸中跳动熊熊烈火。
宇文玥觉得，不论横七竖八怎的算账，宇文婵到底还是个还未出阁的女孩儿，又有家规明确规定，小姐公子侍从不得少于四个，婆子不超过六个，丫鬟不限。
宇文府上下老老少少多多少少也将近千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他踏进门槛之前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除了一张脸生的面孔与月七还有婢女汁缃之外，就再无其他人了。
她院里本来人就少，从前的丫头婆子们自打在她上山学艺之后就被派往各院各阁，离枝各飞。
说来也是凄惨，宇文灼就这么一个嫡亲孙女，而他却不管不问，也不知其中究竟是什么缘由。她回到青山院已有两三天，宇文灼那边就连捎个话的都没有。
元淳听宇文玥声音忽然大了，她勉强抽出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阿婵睡着了，就不能不小声些么？”
“这玉璞酒的明着后劲没那么大，怎的这醉上整整一天还不醒？小婢女，你没喂你主子醒酒汤？”
汁缃惶恐不已，她垂首急忙着解释说道:“就在两个时辰以前，婢女汀兰送来一碗醒酒汤。”
“两个时辰？”宇文玥紧抿的唇角稍稍松懈，“月七，你是否亲眼目睹汁缃伺候小姐饮下醒酒汤？”
月七点了点头，“公子，我亲眼所见。”
他知道宇文怀在他的酒里下了一种可以至他于死地的毒药，可他对那种毒药一无所知。根据‘毒经’记载，口入的毒药最晚发作的时间是五六个时辰，而现在，已经过了。误食毒酒的宇文婵这时还能活蹦乱跳胡说八道的，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奇迹。
月七明白宇文玥的意思，而他仅仅从宇文玥单单的一个眼神看出。他拿来放在屏风后的空碗，“公子。”
宇文玥宽大的手掌盖住瓷碗的边沿，他托在手掌心搁置在鼻尖细细闻着醒酒汤遗留下来的味道。
懂得亡羊补牢，可以啊。
果然不出所料，宇文怀派人将解药放在解酒汤里，这样一来，就可以弥补即将来临的错误避免引火自焚。
“怎的？怕醒酒汤里被人下药？”燕洵见此好友如此一举动，不知情的他难免有所疑惑。
“无妨。”宇文玥唇畔流出一缕难以察觉的微笑，“月七，你也无须再照顾她，随我回去。等她的侍卫回来，记得喊他们去账房那里每一人去领一两罚银。”
宇文玥淡漠的目光扫视在趴在元淳身上呼呼大睡的宇文婵身上，“等她醒来，再禀告我。”
“是，公子。”
宇文玥前脚踏出房门，燕洵就后脚跟上来。
“我与你妹妹相识比你早上半年，而后半年这让我在同时同地又遇见在御花园赏雪花红梅的你。喂，这算不算是上天赐给我与你的缘分啊？”
燕洵嬉皮笑脸的样子在宇文玥心里又与他同另外一个人的脸孔所相符，宇文玥回眸一瞬，他道:“缘不缘分我不知道，但我知晓，你和宇文婵都是天神派下来惩罚我的。今生与你、她再也脱不了干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冷公子！”
还未绽放的琼树下，燕洵的声音离得越来越远。
“喂，竟敢先走啊！看本公主明天怎么罚你们……！”
元淳尖锐娇嗔的声音惊起栖息在枝繁叶茂的琼树上的鸟儿们，吓得它们四处逃散。
“小姐，醒一醒！”
汀兰无亲无故，可又比汁缃早上半天来到这间幽静的庭院里，念叨着汁缃有兄弟姐妹，就换做她值夜。
汀兰这个悦耳动听的姓名，是宇文婵给她起的。她没伺候几个主子，大概是因为她人缘不佳的缘故，两年一直做着铁铃铛最苦最累的活计勉勉强强存活。
不得不说，宇文婵身上，拥有这里的人所没有的一种独特的魅力，吸引她渐渐痴迷的，也是这种魅力。
宇文婵被温柔的女声从黑暗中唤醒。这道女声，与元淳娇可的声音不一样，她这声音将她整个人都浸在温水里面无法自拔。她渐渐苏醒，不需骤然。
她的正眼前渐渐放大一张脸孔，宇文婵惊得从榻上坐起，她颤颤巍巍指着那个铁铃铛的婢女，问道:“你是谁？”她的印象里，婢女，不存在的。
小婢女面对小姐无情冷酷的对待，急得差点都没哭出来:“小姐，不是你让我留下来的么？”
“汀兰？”
小婢女见宇文婵终于对自己有了印象，感动得喜极而泣，“小姐，您终于记起汀兰？”
宇文婵严肃得点点头，“我又没得痴呆之症，自然。”
宇文婵欲言又止，她原想问她醉了多长时间，没想到下一幕令她膛目结舌的是，汀兰这次真的哭！
汀兰用衣袖直抹去脸上的眼泪，不停得抽噎。
“我又没欺负你，你哭什么……”
她哭笑不得，话语中颇有无奈。
“小姐，大老太爷没了。”
宇文婵愣了一恍，连滚带爬地跌下榻。
人这一辈子总是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可等到话说尽了，要听的人始终都没有等到非说不可的话。
当她听到这个厄运的时候，她面如土色。
她虽与她的祖父唯从沸腾于身体的血液里同拥这相同的鲜血之外，一点瓜葛都没有。
可于她心底间还存在一抹随时随地皆可以抹灭的良知，她有着如同万箭穿心一样的疼痛。
“他怎么会死呢……”
介于她是大房唯一的嫡孙女而不是嫡孙子，无法接待他的血脉，宇文婵从小到大见到宇文灼的次数不过寥寥，那张严苛的脸使她望而生畏，悲过多于喜。
从而，她于在宇文府的人情世故皆看遍。
她一袭翩然缟素，于乌黑的鬓发间缠着一根洁白的缎带随风飘扬。眼眶微微发红，嘴唇苍白如纸。
她咬住嘴唇不忍让自己呜咽出声引起旁人惊动，她跪在蒲团上，面无表情地将一沓连接着一沓的纸币将此一张张的分离，伸进燃起的火焰里，火舌轻轻一舔，纸钱便于火焰融为一体。
耳畔响起的哀歌，一曲紧凑着一曲。与景色与其不相符的，则是外面晴朗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青山院外头的丫头婆子护卫则是披麻戴孝跪了一路，个个脸上皆是伤心欲绝的表情。殊不知，这宇文灼死了，为他送终的人也不过两位而已。
“婵小姐，还是让婢子来吧。”
宇文婵至鸡鸣开始一直跪到现在，不单单滴水未进还一动不动像作石雕，身旁的女婢实在忍不下去，劝导宇文婵不要因为逝者已矣而悲伤过度。
宇文婵拨出一叠纸币送进火堆，因有火光熏着，即使有事也难看出她的脸色:“不曾想到，我回来才两三天，就出了这档子的事。到最后，应了那句话，我连祖父最后一个亲人都给活生生克死了……”
宇文玥平静的目光终于闪过一丝动容，他轻启唇畔，犹豫片刻，他又合上了嘴唇。
外面的吵闹声渐渐大了，听声音，是宇文怀的。
“我出去看看。”宇文玥的眉心紧紧皱起，还未等宇文婵的答复宇文玥就负手抬脚跨出门槛，往外走去。
待他出去没有一会，外头响起了激烈打斗的声音。
“婵小姐，怀公子说是要来吊唁大老太爷，可带了好一帮凶神恶煞的家奴，与玥公子交谈不和两人打起来了！婵小姐，您要不要去劝劝？”
宇文婵听女婢的这一番话，不但没有着急反而冷笑着道:“若是大哥真的是来吊唁的，那么四哥就一定会放他进来，倘若不是，鬼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霎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外头的丫头婆子犹如过街老鼠一样散乱一团，一并朝门外跑去。
宇文怀原想踢翻脚边婢子的火盆，没想到那婢子袖口中不知道伸出来什么东西，‘啪’一声雨点纷纷落在他的身上和脸上，顿时，脸颊火辣辣的疼。宇文怀奇疑，用手往脸上一摸，居然摸出赤红的血来。
“你这贱……”宇文怀见自己不敌遍就恼羞成怒，自是市井的肮脏语言一同脱出口，等待披麻戴孝的‘婢子’缓缓从蒲团上站起来，她慢慢地转过头来。
是个少女的脸孔，十五六上下。原是卓越的面孔此刻将额头间的青筋暴起，一双明亮的美目似了锐利的匕首，随时随地皆可锋芒毕露至于他死无葬身。
“宇文婵！”
宇文怀的眼眸放大，瞪圆了眼珠子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渐渐变成了恐惧。他凝视着面前的少女，他的脚像是被牢牢粘住地面了一样，一步都挪不得。
“宇文怀！你真当大房后继无人了么？祖父已经不在了，可青山院还是有主人的！若要撒泼，给我滚回你的三房老窝！这青山院，可不是你的地盘！”
宇文怀并不害怕这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可就是单单觉得，她的那一双眸子，像是黑夜里的发着幽幽绿光狼的眼睛，他若是打草惊蛇，就会一口把他连个儿都吞下肚去，骨头都吐不出来一个。
“宇文婵，我是你大哥。哪有妹妹，怎么对自己哥哥说话的！今天，我就在祖父面前教育教育你！”
虽说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利害得很，张牙舞爪的，可不比虎豹凶猛，可到底还是一只还没有长成把毛脱干净的小狼崽子，牙和爪子还很柔软，不足为患。
宇文怀唇角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邪笑，他知道这丫头不擅长近攻，况且他还是近身肉搏。而这成为她的致命缺点，也是她横不起来的突破口。
内力聚集左手掌心，趁宇文婵有所松懈警惕，他贸然出手朝宇文婵的左肩打去。
“小心！”
宇文婵被洪亮的声音所吸引，眼前白影一晃而过，天翻地覆。回过神来，她被宇文玥推到墙角，自己跟宇文怀再次交上手。
恍然大悟的宇文婵这才明白，方才宇文怀那是拿捏了自己的软处，想要偷袭自己。若不是宇文玥及时赶到代替自己接下宇文怀的那一掌，她怕是已经被宇文怀一掌打到地上爬不起来。
二人从宇文灼的灵堂一直打到青山院门口，宇文婵也顾不及，拾起鞭子直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宇文风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