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唯竹

6、笑和悲语

　　“嗯。”魏冬意应了一声，又试探着问道，“我们见过么？“
　　“谁知道呢。也许，前世见过。”
　　“那我们还挺有缘分。”
　　“谁说不是呢。”
　　在这月光挥洒的竹林，弥漫着江南的气息，包裹着两个人影。恰如《姑苏行》和《月光》的融合，在夜色中相互和鸣，意外地合拍。
　　浅浅一笑，江雪融侧过身，看着月亮：“我本以为，今夜也无人懂我。可是，”在魏冬意看不见的地方，将眼里的海洋汹涌成波，“幸好有你。”
　　魏冬意顿了一顿，笑道：“我是欧洲的传承人，你属中国的婉约派。你怎么知道我会懂你？”
　　江雪融将脸转向魏冬意，眨眨泛着狡狤的光的双眼：“女人的直觉。”
　　魏冬意看着这样的江雪融，只觉得忍俊不禁：“你不知道女人的直觉有时候会招来登徒浪子么？”
　　“比如说你？”
　　魏冬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这个赞美：“在下不才，正是阁下玉口中登徒浪子的典型。抽烟喝酒，无恶不作；学姐学妹，无一不撩。本人收到过的情书堆起来像小山那样高，本人的桃花运像万里长江那样顺溜。所以啊，多你一个绝对不多。”
　　“是吗？那在下可长见识了。魏公子风流倜傥，玉树凌风，想也知道揉碎过多少少女的芳心了。可惜呀可惜，我们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小女子也是个行家。我收到的情书比起珠穆朗玛峰还高那么一点儿，桃花运比尼罗河还奔腾那么一点儿。所以呢，想作为这方面的大家，你恐怕还得再加加油啊！”
　　“......”
　　一轮“交锋”下来，二人都定定地看了对方一会儿，然后一起痛痛快快地笑出了声。少年和少女的笑声如珠玉般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四周游荡。
　　魏冬意渐渐住了笑：“欧风和中风虽然不同，可是随着各国文化的交流发展，技巧和规格各有借鉴，就比如你的《姑苏行》。”
　　“你听出来了？”江雪融的笑意还未抹去，“也是。欧洲的作曲规格，你怎么会不熟悉。你与钢琴都打了近十年的交道了。”
　　魏冬意不自在地撇撇嘴：“我爸也是，怎么我的什么事都往外捅。”
　　江雪融看着他孩子气的表情，眉眼弯弯：“怎么？我倒觉得魏叔叔很有趣，可不像某个故作老成的人，上去的时候还挺镇定，下来的时候差点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是是是，我只能扶着栏杆往下走，让大小姐您看笑话啦！”魏冬意自觉尴尬，闷闷地回了一句。一个男孩子，居然给女孩子嘲笑了，任谁都有点儿不乐意。可人家也没说错啊，理不在咱们这边，咋办呢？
　　凉拌呗。
　　于是乎，魏小公子又在新一轮对抗赛中失败了。
　　江雪融心下了然，便不再逗他：“好啦好啦。你那时毕竟是人曲合一，有些激动难以恢复也在所难免。别那么在意，”说完，头微微低下，“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魏冬意只觉得手忙脚乱：“诶，别呀，你千万，千万别，别哭！我，我哄不来，哄不来女孩子的……
　　江雪融却只是沉默不语，肩膀却隐隐有抖动的趋势。
　　“别，我错了还不成吗……”
　　“我，我，我错了，还不成吗，我的大小姐……“
　　“您，您爱怎么说怎么说，好，好不好……”
　　江雪融听着，实在是忍不住了，忽然仰面，却只是笑抖了肩膀，而不是哭。银铃般的笑声四散开来，魏冬意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他很无奈。
　　这是第三次了吧？！
　　还是十分钟内一连三次？！
　　还要不要男人的尊严了？！
　　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魏冬意泄气地扶额。
　　果然从小到大，他还是最对付不来女人这种生物啊！
　　魏小公子又在心里仰天长叹：
　　“女人啊……”
　　江雪融笑够了后，接过魏冬意的话，继续道：“是啊。你懂我，我懂你，是借着世界文化大杂烩的桥梁。要不，就得和我们俩的老师一样了，明里对着干，暗里对着讽。”
　　魏冬意觉得新奇：“陶老头子和老王是死对头？”
　　老王者，名曰王之存，魏冬意之老师也。善琴，名誉海内外。魏冬意其实一直很尊重这个看起来很古板的老师，却是少年心性，起了这么个外号。而陶老头子，自然就指陶焘了。
　　江雪融微微一笑：“算不上死对头，只是各自看不惯对方的演奏风格罢了。陶老师随性，王老师严谨。一个骂人太刻板，没点人气；一个说人太轻浮，没点正经，可是私下里都视对方为各自领域的领军人物，赞许之意是藏不住的。”
　　魏冬意点点头。王之存的确是这样，陶焘他却不清楚了。想着，他便问道：“你和他们两个都挺熟？”
　　“嗯。陶老师教我吹笛，王老师……”江雪融稍稍停顿，“王老师，是我妈妈的授业恩师，在我妈妈走之前和走之后都经常来做客，有时还会教教我钢琴。所以我对钢琴也懂点皮毛。”
　　“走？你妈妈，不是还在大厅么？“
　　江雪融抬头望月，眼里静静地涌出悲伤，久久不语。
　　只有寒风从竹林间穿过，只是飒飒作响。
　　久久的，沉默。

　　“那个人，只是我的继母而已。”
　　“父亲娶她，只是为了报恩。”
　　“说起来，你还是我们家外唯一一个知道的。”
　　“你......要保密.......”
　　“你发誓吧。发誓不说，好么？”
　　“我父亲他，要是再让母亲离去的事实绕在身畔，他......"
　　“他会撑不住的……”
　　“父亲，其实是不怎么回家的……他甚至，还留着当初我们一家住的小平楼，下班，一般回那儿…….”
　　“所以，魏冬意，你能保密吗？能发誓吗？”
　　“我……父亲他，真的好像会……”
　　魏冬意坐在车上，不久前那个女孩儿微微哽咽的话语依然在他的脑海回响。他只觉得心疼，心疼那话语中只微微透露出来的痛苦，无奈和隐忍。他好想帮她抚平她心中的裂纹，可他自始至终，只能重复一句话：
　　“好，我发誓，绝不说，绝不说……”
　　他为自己跌宕的情绪感到不解，却无暇顾及。那似乎是天生的情感，见到她后，找到了倾泻的归宿。
　　仿佛前世的执念。
　　他向车外望去，看着那绿瓦绿竹渐渐远去，眼前浮现那个人悲伤却倔强地不肯流泪的脸。
　　“江雪融……雪融……”
　　他呢喃着。

作者有话说

　　聪慧如她，见了他，知道也许冥冥中他是自己的归宿。
于是她向他，说了埋藏在心里多少年的话语。
却只有一部分。
毕竟，他们，只是初识。
毕竟，她还是江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