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唯竹

5、竹影轻摇

　　坐在桌边的李未然随着掌声抬头望向正在下楼的魏冬意，却无意间捕捉到了二人的眼神交流。
　　雪衣少年与青衣少女。
　　两种不同而又相近的音乐气质。
　　两份莫名而又不自觉的依恋。
　　四目相对间，流转着他人不一定意会的光。
　　相知与相惜的温柔，相随和相伴的渴望，在墨瞳中相互晕染开来。
　　李未然心下一黯。随即有些惊奇和疑惑。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情感，像是铭刻在心底的烙印。此刻翻出来，夹杂着酸疼与痛苦，仿佛心脏被扭起来。不长不短的痛意，提醒着什么东西正在失去。
　　就好像前世留在心底的伤痕从未抹去......
　　就好像身浸于渴望而不可得的爱恋之中苦苦挣扎......
　　将好像遥远的百年前传来的金戈铁马之声，飘渺着将人凌迟......
　　俊雅的侧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未然，你觉得他们两个谁演奏得好？”
　　李未然人在神游中，日常锻炼出来的机警却将他拉了回来。
　　他转头，见江渝眼睛在已经回到席间的魏冬意和安静坐着的江雪融间来回流转，赞赏的意味明显地从眼神中显露出来，便将只听到最后三个字的问题猜了个七七八八。
　　“小姐的笛声圆润优美，魏小公子也不逊色。”
　　说完，却是自己也愣了一下。
　　“魏小公子？哈哈，未然，”江渝闻后嘴角微勾，“你当这是古代？这‘小公子’的称呼......有趣的很。”
　　李未然自知失言，有些尴尬。将眼神转到席间菜肴，默默无语，并将心头涌起的奇怪感觉压下。

　　魏冬意在白色柔软的椅凳上重新坐下。
　　席间已有些许碗筷碰撞声。看来是有些商者“欣赏”完乐曲后立马开始填肚子了。
　　若是对音乐有着真正意义上的尊重，起码会用些时间去品味刚刚的乐曲。一分钟也好，半分钟也罢，总算是认真听了的，在心里做些赏析；可这碰撞声，摆明了只是将他们二人的音乐当作宴会上的耳边消遣，或者连消遣都算不上。短暂地被感染后，立即将刚才抛到脑后。
　　魏冬意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关注他们的反应做什么。
　　他们要是可以懂音乐，便是失礼；可他们又不会懂这些——何必强求？
　　她懂，就够了。
　　很熟悉的感觉。
　　旁边，老爹魏风陵戳戳他的胳膊：“小子，情窦初开？”
　　魏冬意决定不理他。
　　碰到这样问的老爹，沉默是最好的方法。
　　从前的魏冬意因为帅气的外表和同龄人中高一层的演奏技巧，经常收到女生的情书。上至学姐，下至学妹，他明明没对女生做过什么，依然有红色的告白信满天飞。
　　依据以往的经验，要是在这个问题上回答了他，哪怕只有一个白眼翻过去，老爹的唾沫星子肯定还是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先从他年轻的时候追过多个美少女的经历谈起，讲解N次失败给他带来的教训，然后喜滋滋的拿魏冬意的老妈作为典例，宣扬他的恋爱理论。无视他人地再给儿子支十几个泡妞的招，然后用一脸“我看好你”的神情拍拍儿子的肩膀：
　　“儿子，女人难把握啊——
　　BUT!
　　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想到这里，魏冬意的脸颊抽了抽。
　　好在没等魏风陵展开下一个问题，他就被同事拉着敬酒去了。魏冬意松了一口气，拿起精致的筷子把眼前的牛排装进肚子。
　　江氏集团的庆功宴，推杯换盏，尔虞我诈；笑语惺惺，人声鼎沸。魏冬意只觉得刚刚静下的心又烦躁起来。胡乱着吃饱后，就向父亲说了一声，得到准许后从偏门离开了大厅。
　　大厅里的光透过窗户，白色的光亮上漂浮着来来去去的黑色人影。竹林的摇曳声愈发清脆，冬日的风愈加寒幽。
　　魏冬意慢慢地踱上林间小道，借着月光缓缓地沿路游荡欣赏。
　　远处，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渐渐清晰。魏冬意的脚步越踱越慢，直到看清那个身影后停下。
　　是江雪融。
　　她披了一件白色长羽绒服，双手插在兜里。月色下的眉眼很是白皙精致，微微歪着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如画的景象，让他不得不驻足欣赏。
　　待一会儿，江雪融突然慢慢地转过身来，微笑着望向他。
　　“你来了。”
　　熟稔得好像早就认识的亲密朋友。
　　恍若隔世，她青衣飘袂，也是这样微笑凝视着他。
　　小径上，竹影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