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唯竹

21、早朝难静

　　鎏金的龙椅、肃穆的朝堂。臣服的气息不由自主地在这盘龙大殿里四散开来。随着一个明黄色身影的坐定，台阶下一众朝臣俯首跪拜：
　　“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透露出一种低沉和震撼。
　　沙哑的、清脆的，威武的、文弱的，都必须降伏在这王者的宝座下。
　　身居右列朝臣位首，魏冬离的眼里透出一丝狂热。他身后，魏冬辽和魏冬意却都安静地垂着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众爱卿平身。”
　　平静威严的声音，隐隐带着压迫的气息传到众人的耳朵里。魏明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冷冽的视线扫着下面的百官：“今日可收到前线战况？”
　　兵部尚书出列道：“启禀陛下，微臣今早已收到消息。张将军于其中言明，我军已将战线向南翼方向推进二十里，捷报频传。天佑大卫，天佑吾皇啊！”
　　百官再次弯腰齐声道：“天佑大卫！天佑吾皇！”
　　“哦？”魏明帝显出些许兴味，“李大人的消息倒是比朕快上许多啊？”
　　李尚书僵了一下，便随即明白那所谓的帝王之术，额冒冷汗：“请圣上明察，老臣…….老臣不过是与张将军是多年老友，张将军不过是在向圣上禀明战情后再写信与我，闲话平常而已！圣上明察，微臣绝对没有不臣之心啊！”
　　“有没有，与朕何干？不过是问爱卿一句话而已，爱卿年纪大了，当心急坏了身子。”魏明帝开口，邪魅的桃花眼若有若无地盯着独立的李尚书。
　　“多谢圣上关爱。”行完礼后，李卦立即回到队列中，企图逃避那刀子一样的眼神。位于左列之首的江渝斜眼看了一下他，心里微微叹气。
　　“呵。”魏明帝轻哼一声，有意无意地放重了声音，“边关战事顺利，想必不久便能拿到那南翼的投降书了。待大军班师回朝，朕会于御花园大摆庆功宴、论功行赏，届时众爱卿可莫要忘了赴宴啊！”
　　众朝臣连忙跪下：“微臣谢主隆恩。”
　　“那么，众位卿家可还有事上奏？”
　　沉默一会儿，何皕出列奏道：“启禀皇上，微臣有事上奏。”
　　一旁的御史大夫陶焘随后出列道：“启禀皇上，微臣同有要事上奏。”
　　何皕瞪了一眼陶焘。一个“事”，一个“要事”，想必圣上要让这榆木脑袋先说了。
　　不过还好，这次因着大皇子殿下的吩咐，他可是带着这个木头七绕八绕地搜罗了许多罪证，他那嫉恶如仇的性子，想必弹劾的内容和自己一样罢。于是便垂眸低首。
　　果不其然，魏明帝顿一会儿便道：“陶御史，你先道来罢。”
　　陶焘双手捧笏，神色清冷：“启禀皇上，微臣近日曾见异国服装之人于李尚书和东方尚书府邸出入，感到惊奇，觉得有些蹊跷，便请大理寺卿王大人派遣几个得力下属前去查探查探，以免有些大人一时鬼迷心窍，犯了过失。”
　　何皕渐渐蹙紧眉头。竟与他的目的不同。这木头，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旁的户部尚书东方汇急忙辩解：“陶大人请莫要随口污蔑我！眼下我朝与南翼战势胶着，我又怎会在天子脚下偷偷接见那蛮夷之人？！”
　　李卦也是瞪着陶焘，似是想也辩解一番。可刚刚才不小心惹恼了皇帝，若是此时辩解也只能越抹越黑，便干脆忍着自己，不发一言。
　　“东方大人莫要急躁。”陶焘平静道，“在下只是说有异族之人。我大卫北有突厥，南有南翼，西有西夷，我还没说那异族之人的服饰样貌，怎么大人便知晓我说的就是南翼之人？”
　　“这……本官只是胡乱猜测罢了，陶大人何必在这里添油加醋！”东方汇眼珠一转，又出列向魏明帝奏道，“更何况就目前的形式来说，突厥内乱未平，尚未有精力准备攻打我国；西夷又是我大卫的附属国，每年朝贡都敬贺不少珍宝，其心不似作假。那么一番推测下来，”眼中带着得意看向陶焘，“不就只剩下那个素来张狂不已、两面三刀的南翼了么？”
　　“大人真是好一个三寸不烂之舌，下官惭愧。” 陶焘拱手道。
　　东方汇被噎了这么一句，顿时怒目而视：“你！”
　　“行了。朝堂之上，争吵成何体统。”魏明帝淡淡道，“王爱卿，陶爱卿说曾找你调查过几位尚书，可有此事？结果如何？”
　　李卦和东方汇心里咯噔一下：皇上这是信了三分了。
　　王之存出列，道：“启禀皇上，确有此事。并且微臣也因此吩咐六扇门，盯着淮都各地，看可有类似这样的人出入。调查之后，结果于此，请皇上过目。”便将怀里的一本奏折交予过来取物的太监，然后就静立不言。
　　魏明帝接过奏折，不紧不慢的细细看了起来。看完后，将折子慢慢合拢。声音依旧威严，听不出什么波澜：“人可抓到了？”
　　“回皇上，时日拖得越久，那些异族之人就越可能办完事离开。是以，在调查清楚后，微臣在今早就让六扇门的六个金门捕快前往逮捕。算时辰，也快回来了罢。”
　　“那么，将他们和那些人宣到殿上罢。”
　　魏明帝的语气很平淡，却是用了八分力道把奏折砸到地上。寂静的大殿萦绕着奏折砸地的猛声，百官不敢高声。
　　朝臣里，包括李卦和东方汇在内的几个高官听到这里，冷汗直冒，急忙看向魏冬离。
　　魏冬离却是铁青着脸看向他们，脑子里也在快速思考着对策。
　　魏冬辽也皱起眉，瞟了一眼左后方的魏冬意，若有所思。
　　魏冬意则是仍旧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安静地不发一语。
　　“他倒是和从前一样。”三皇子心里暗道，叹了一口气，“那么应当又是五皇弟了……争来斗去，这到底是有什么意思……”
　　众人各怀心思，表情各异。江渝只觉得烦忧，闭眸养神。
　　过了半柱香左右的时间，六个人高马大的金门捕快将人带了进来。那些个南翼使臣被摔到地上，龇牙咧嘴地喊着疼，看到盯着他们的各个官员和看不出什么表情的皇帝，顿时安静下来。
　　魏明帝笑了一声，声音透着冷意：“蛮夷之子，果然如此！”
　　扫了一眼下面，又缓缓道：“还有什么话说么？”
　　几个把南翼使臣放在家里好吃好喝的高官一下子跪了下来，不住磕头：“皇上，微臣知错，微臣知错，求皇上饶命，饶命啊！”
　　魏明帝终于显出一丝不耐来：“把这些东西押下去。私自通敌，满门抄斩！”又冷笑一声，“使臣们远道而来，休养了这么些日子，总该换换口味了。带下天牢罢。”
　　南翼使臣看着周围围上来的侍卫，急忙高声叫道：“两国往来，不虐来使！你们大卫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要是你们安分一点，就是大卫的客人；可是你们，败军佞臣，触了我大卫的底线，还敢在这里讲道理么？”魏明帝眯着眼睛，大手一挥，“带下去！”
　　一时之间，哀嚎不断。盘龙殿里的求饶声、叫骂声此起彼伏，魏明帝皱眉：“再有折子都交上来吧。至于今日空出来的职位，先由各部的侍官代劳，具体明日再论。”说罢，拂袖而去。
　　福公公连忙高声唱道：“退朝！”然后让侍候的小太监下去收奏折，便急急忙忙地去追魏明帝的脚步。
　　一番混乱之后，众大臣交了折子便三三两两各自散去。陶焘看了一眼魏冬意，然后就和王之存对视一眼，结伴而走，相互低语。
　　魏冬意跟着大臣们走出盘龙殿，迎面却遇上了魏冬离。
　　魏冬意低眸道：“不知大皇兄有何贵干？”
　　魏冬离冷笑道：“五皇弟好计策！我的那么多得力干将可是被你就这么一次性铲去了！皇弟是不是万分开心啊？！”
　　魏冬意沉默一会儿，道：“皇兄争这天下，是为了什么？”
　　魏冬离冷哼一声，只是盯着眼前和他一般高的白衣青年。面如冠玉，儒雅非常，便是这份气度，也足以令人嫉妒，令人生恨！
　　“若皇兄不是为了改这社稷、救这百姓，便请不要与皇弟争了。大卫虽未亏空，却也经不起你再这么耗了。”言罢，从他身旁信步而过。走几步，却又顿下来，背对着愤怒的魏冬离，淡淡道：“冬意，从未想过要害皇兄性命。”而后，便撇了他，走上汉白玉桥。
　　“殷王殿下，殷王殿下，请等一等，等一等！”
　　魏冬意转头，见魏明帝身边侍候的福公公追了上来：“福公公，请问何事？”
　　福公公上前，拱手道：“皇上请殷王殿下去御书房一趟。”
　　魏冬意点头：“有劳公公。”
　　福公公连忙引路道：“请殿下这便随咱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