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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嫁娶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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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时间眨眼而过。醉音台的上弦月变换了好几轮,被竹林环绕的丞相府,从来都是一片苍翠。
“融儿,你站住!女孩子家到处疯跑算怎么回事?!”
一抹青影在醉音台前停下,用手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气:“哎呀,娘,府里能把我追到气喘吁吁还能不被我甩掉的人,明面上除了未然哥哥就是您了啊!”
“少嘴贫!”江夫人按下法诀,轻飘飘地落在江雪融面前,“就你这三年的功夫,怎么比得上你娘亲和李未然?”
“还好未然哥哥从军去了,不然你们两个联合起来追我,我可吃不消。”江雪融眨眨眼,俏皮地说。
“你个死丫头!”江夫人瞪着眼睛赏了江雪融一个暴栗子,神情柔和了几分。
江雪融看准江夫人的表情,往前抱住江夫人,撒娇道:“哎呀,娘最好了,娘是天底下对融儿最最最最好的人!”
“知道我对你好还来气我?你都十八岁了知不知道!”江夫人反手抱住江雪融,在她的头上柔柔抚摸,又笑又气,“怎么还是那么任性!那些公子哥儿哪里不好了?”
“哪里都不好!反正就是看着不顺眼,嫁过去天天看着受气啊?”江雪融把头埋到江夫人怀里,声音闷闷的。
“哎,你这孩子……”江夫人看着闷在怀里、早已长的倾国倾城的女儿,无奈地叹气。
“咳咳,夫人……”江渝的声音忽然响起。
“啊,老爷,你怎么……”江夫人欣喜地回过头,看清来人之后慌忙拉着江雪融跪下,“见过殷王殿下!”
白衣青年看着地上跪着的青衣少女,唇角微微勾起,抬手虚扶道:“免礼。”
“谢殷王殿下。”母女俩起身,静立于前。两种颜色,两段风姿。青衣袅袅,紫衣飘飘。
魏冬意收起打量的眼神,抬步向塘边走去。母女二人跟在江渝身后陪着他们散步,身后跟着刚刚才赶上二人的丫鬟小厮们,心里却都埋怨万分。
江夫人:真是,这种仪仗,累死我了累死我了!还不如趁这个时间练练剑什么的呢!
江雪融:哼,这种人,纨绔子弟的典型,谁稀罕陪他!
也不怪她们。江夫人出身江湖,本就是从小到大都自由散漫的性子,虽说肯为了挚爱的丈夫做这些繁文缛节、不合心意的事,可不论已经做了多少次都难免一番腹诽;而江雪融,三年前那场宴会给了她太深的印象,纵然三年来会时不时地在丞相府看见来访的风度翩翩、英挺俊朗的五皇子殿下,她对他还是难以改观。而魏冬意似乎知道她的感觉似的,从不单独与她交谈、微笑。
江雪融对此有些莫名的郁闷。她知道自己还对这位殷王殿下有点期待,因为潜意识里的熟悉的感觉和对自己深觉的他的那个人格的些许怀疑。三年来,他偶尔会像那时一样,显示出暴虐的行事作风,但仔细想想,就会觉出不对劲,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更多时候,这位二十一岁的年轻亲王,是向他人温文儒雅地笑着,淡淡地品着茶或酒,就像传言里的那样——风花雪月,天人之姿。
走了一段路后,魏冬意停步,淡淡道:“丞相夫人和江小姐想必还有别的事要忙,塘边风大,早些回去歇息吧。”
母女二人连忙行礼告退。
魏冬意饶有兴味地看着远去的青色身影,转头笑道:“江叔叔家的女儿实在是很有趣。既会武功,又善乐曲,才学更是京城第一。以往以为她是个十足的大家闺秀,没想到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这几年,倒是被她骗过去了。”
江渝脸上的表情也暖了很多:“小女的确令人疼爱。”言罢,又想起什么,叹道:“只可惜,已经十八岁了,还不肯定下一门亲事,说是要陪我们夫妇直到百年……唉,总让我们头疼不已……”
“哦,是么?”魏冬意笑意更浓。
“对了,殿下,您也已二十有一了,赶紧找个心仪的女子娶了过门才是啊!”江渝道。
魏冬意苦笑:“那也得找得到才行啊!”眼睛转向波光粼粼的塘面,顿了一会儿,又慢慢地说道:“那也得,找得到,才行啊……”
江渝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个英俊的青年。他的眼睛看着前面,却又映在自己的思绪中,神游开外。眼里的情绪复杂万分,有着眷恋、惆怅、急切,还有一些他看不到眼底的东西。
鸟儿鸣叫着,伴着竹影婆娑,风景分外优美。
魏冬意想起了那个笛声。每个初五的子时,总与他的琴音纠缠不已的笛声。
似有情,似无意。
三年来,带给他甜蜜,带给他指引,带给他思念。
而他,却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都无从知晓。
不是没有派暗卫去查过。可是一曲的时间,总是太短。内力传音,使得笛声和京城的各种建筑物相互碰撞,衍化出各种盘旋的笛声,若非绝对的顶级高手,即便只是初级的内力传音,也是分不清传音人的方位的。他的暗卫虽然忠诚,实力尚可,却并非宗师级的顶尖。他自己,也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而他还没有放弃找到那个人的希望。
神情闪过一丝思索。
他正在修炼师父留下来的最后一本武功心诀。还差两层,还差两层境界,就能找到那个人了……
找到了,要对那个人怎么说呢?
那个人的内力传音和自己一样,这些年来一步步变稳、变强。进度虽不如自己的快,但也较平常人好一些。
既然有进益,程度又不如门派中的长老一般高深,想必那个人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
那个人,是男,是女?
眼里忽然显现出紧张和无措。
是男子的话怎么办?明着告诉他自己已经被他弄得断袖了么?
是女子的话,倒是好办些,却不知,她有没有意中人了。女子最惜年岁,说不定,都快要嫁人了吧?
对了,那个人最近的笛声透露出些许烦躁和无奈,需自己安慰的时候越来越多,该不会,真的快要……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自己,得赶紧修炼了……
两个月,最多两个月,你,要等我……
江渝看着那张平日里只是温文的脸,好几种神色接连闪过,最终变成坚定和锐利,心里十分惊讶,咳嗽了一声,张着手在青年眼前晃荡:“咳嗯,殿下?殿下?”
魏冬意回过神来,半是窘迫半是好笑地看着眼前上下摇摆的老爪子:“丞相,求您别晃悠了行不行?我真快晕了。”
江渝笑着缩回手,拍拍他的肩膀:“意儿,说吧,看上哪家姑娘了?叔叔帮你谋划谋划!”
魏冬意哭笑不得:“八字没一撇的事呢,您就别操心了!”
江渝负着手,仍旧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怎么,信不过我?我当初年轻的时候啊……”
“哎哎哎,行啦行啦,要有的话不早就告诉您了?”
江渝瞧着魏冬意,那表情不似作假,便叹了一口气,道:“意儿,要是遇到的话,就好好把握。否则,可能追悔莫及啊……”
魏冬意的笑容渐渐收敛。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好。意儿明白了。”顿一会儿,又换上如沐春风的微笑,“说来,昨夜本王接待了几个贵客。”
江渝听他将自称换回“本王”,心里五味杂陈,退后一步,拉开二人距离后恭敬道:“殿下请讲。”
魏冬意的笑容顿了顿,随即转身,面对塘面,嗓音逐渐清冷:“南翼来的贵客。”
“南翼?如今南翼与我国交战节节败退,他们是来……”江渝蹙紧眉头。
“他们?败军之国,蛮夷之人,还能说什么?”没有感情的语调。
“那么殿下是如何决定的?”江渝已经猜到了几分。
“我么?”魏冬意冷笑一声,“我不过是借此机会给大皇兄送了一份大礼而已。”
“微臣听凭殿下安排。”
“丞相大人不必担忧。此事,只需过几日便有成效。您到时不必发话,若是父皇问您什么,据理回答便是。”
“那微臣倒是清闲一把了。”
“清闲自有清闲的好处。大人在朝堂上时不时地清闲一把,这等智慧,连父皇都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又何况是其他人?”
江渝笑道:“托殿下的福。”
魏冬意转身,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