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唯竹

22、帝王佞臣

　　御书房。
　　华美的龙榻，堆着奏折的金丝楠木桌。整个房间散发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味。
　　跟着福公公到了这个不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魏冬意却没有看见魏明帝的身影。
　　约莫又是去了御花园。魏冬意思忖着。
　　福公公带着魏冬意穿过御书房的小门，不出所料，一个高大的明黄色身影出现在眼前。随着福公公的退下，他的父皇也开了口：
　　“意儿，是你的手笔吧。”
　　魏冬意也不否认，只是静静地立着。
　　魏明帝笑笑，转过身打量着眼前的白衣青年。
　　玉冠束发，白缎着身，儒雅非常，白皙的脸上仍旧挂着恰到好处却显得疏离的微笑。叹了口气，他道：“意儿，你还在怪父皇。”
　　魏冬意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儿臣不敢。”
　　魏明帝直直的盯着自己的儿子：“是么？”不等回答，又转过去，看着御花园里开的正盛的桂花：“你把你大皇兄一派的人剔了很多。怎么做到的？”
　　魏冬意：“前几天儿臣府上来了几个贵客。听说儿臣很讨父皇的喜欢，便打算通过我帮他们求个情。”
　　魏明帝：“哦？”
　　魏冬意不动声色：“是。所以我把他们杀了，把自己的死士易容成他们的模样，一人揣一封大皇兄的亲笔信，分头去几位大人的府上作客。”
　　魏明帝向前走了几步，又示意魏冬意跟上：“这样倒是巧妙。信的内容？”
　　魏冬意：“好生招待，守口如瓶。贵客既已转至尔等府邸，不得言辞间显露半点与吾关系。另，吾有大用，莫得怠慢。”
　　魏明帝失笑：“倒是离儿的风格。只是这样，他们不就连问问离儿这信是真是假都不行了么？”
　　魏冬意脚踩着落叶，细心听着一步一步的声音：“不会是假。下方有大皇兄的独属印章。”
　　魏明帝笑着摇头：“唉，你这个鬼灵精！”
　　魏冬意垂眸：“儿臣不敢。”
　　“做都做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敢的？”魏明帝弯着眼睛。
　　“不敢。儿臣所做的一切，不都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么？”
　　“呵呵，你应该知道，朕不可能对你完全纵容。”魏明帝的唇角却没有掉下的趋势。
　　“是，儿臣知晓。”
　　“去吧。”魏明帝摆手道，“你大皇兄估计还得给你再找些麻烦。”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告退。”
　　白色的身影渐渐倒退，不卑不亢，眼睛里没有映进去半点东西。
　　退出御书房，魏冬意顿住脚步，看向远方。
　　他派出去的暗卫有七名，如今抓到的有六名高官。
　　独独漏了何皕。
　　这名暗卫失踪了。而那暗卫，消失在一个实力更高的黑衣人手中。随着月中的临近，月光渐渐明亮起来。五感向来灵敏的他，在银色光辉下，看见黑衣人不经意撩起的衣摆上，绣有一只暗红色的龙爪。
　　龙骁卫。
　　父皇手里的天下第一暗卫。
　　所以父皇明明什么都知晓，却又装着什么都不知晓。只根据你的答案是否和他得到的答案是否一致来判定你的忠心程度。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术。
　　这就是所谓的天子皇帝。
　　宁愿把心思花在钻营权势、维护统治上，也不曾真心为百姓做过一丝一毫。
　　大卫，便是在这样的形式里，蹉跎了它最盛的年华。
　　如今，竟要再继续下去么？
　　饶是已身在帝王家二十余年，魏冬意仍旧感到一阵心灰意冷。
　　抬脚，一步一步的，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充斥着令人厌恶的气息的冰窖。
　　回到殷王府，有暗卫现身禀报：“王爷，事情已办好。”
　　白衣白冠的殷王磨着墨，打算画一幅河山图：“换了多少银钱？进了多少户人家？”
　　暗卫：“回王爷，从那六个狗贼府里偷得了价值近百万两的古董玩物之类，各路兄弟换成寻常布衣去了京中和林都的多个当铺，共得白银七十万余两。按照先前的计划，一些实在穷苦的人家银两暗送，仍有余力的百姓则给他们工位，按工算钱。到下月底，大约三十万户。”
　　魏冬意磨墨的手顿了顿，随口道：“他们可以过个好年了。”
　　二两银子，两千钱。底层的百姓们不过百钱就可以过一个月了。这样，生了病的人家也可以消停一会儿了。
　　暗卫拱手：“王爷英明。”
　　魏冬意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回原处待命。黑色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书房内。
　　皱了眉头，魏冬意心道：实力怎会突然提高如此之多？

　　屋顶上，一个蒙着面的青年眨一眨灵动的眼睛，随便捏起个法诀密声传音：“哎，司命，咱们这样偷跑下来真的没事？”
　　刚刚禀报完事情的暗卫翻上了屋顶：“没事儿没事儿，我已经叫碧华那小子代班了。至于你灵珏大公子，反正也是闲的没事，不陪你大哥一起算计算计你二哥不是没义气么？”
　　灵珏翻了个白眼：“碧华最近不是又养了一只云纹白虎么？宝贝的紧呢，竟然会帮你代班？”
　　司命摸摸鼻子：“左右我遭天劫那会儿也是他闲的无聊代的班，这不是熟人干活更有劲嘛！”
　　灵珏：“哟，我亲爱的大哥，你该不会是又拿你的捆仙索捆了他的小宝贝来威胁人家的吧？”
　　司命慈爱地摸摸灵珏的头：“哎呀，还是咱们可爱的三弟懂我啊！”
　　灵珏闪身避开司命的狼爪子，腰间一片翠绿隐隐发光：“呵，那你还拉着你可爱的三弟来做这什么劳什子暗卫？”
　　司命叹了口气：“少爷，你见过暗卫戴过这么耀眼的玉珏么？”
　　灵珏瞪眼：“怎地？小爷头一次下凡，这一点东西都不能戴了？”
　　“不是不是……”司命无奈，打了个响指，翠玉珏的光芒暗了半分。
　　灵珏正要炸毛，就听见司命好言好语的解释：“少爷，咱先这么凑合一阵子哈。这玉珏我施了个法，只有咱们能看到，那些肉体凡胎的暂且都看不到，可好？”不等灵珏发表意见，又道，“少爷你看，我们在这也算是‘武功高强’的了是不是？你看其他暗卫们恭敬的小眼神，多赏心悦目啊，少爷您说是不？”
　　灵珏歪头想了想，哼了一声：“那就先凑合凑合吧。”
　　司命如释重负，在心里长吁一口气。自己又咂摸咂摸：不对劲儿了，这狗腿子怎么越当越像样儿了呢？！

　　千里之外的南疆边界。
　　一身银甲的青年皱了剑眉，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看着前方的厮杀。
　　“李副将，这八方阵可真是效果甚威啊！”张宇骑一匹墨色良驹，满面红光。
　　李未然宽大的手紧紧握着缰绳，听着对他的夸赞，神色却不见丝毫轻松：“将军过奖。”
　　“优势明显，可是缺点也不少。虽然此次用来攻打南翼残部比较成功，可是还是要加以改进。”张宇的身旁，同为副将的司马汉阳直言道。
　　李未然侧目而视：“司马前辈和晚辈想的一样。晚辈这样也觉得。”
　　一旁的常华参领眯了眼，同样观察着战场，口中喃喃道：“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又转了头看向李未然，“天乾、风巽、泽兑方位的步兵应可做一番改动。”
　　李未然摇头：“这阵想的突然，要改之地不止这几处。”
　　张宇抚抚胡子，思索一番，道：“回去再改也不迟。只是辛苦李副将先作几则总领，然后众将回京后一起讨论吧。”
　　李未然面上平静，只是拱手道：“谢将军厚爱。”
　　张宇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道：“无妨。”
　　这个老狐狸！无非是想借这个八方阵升官而已！
　　司马汉阳和常华了解张宇为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但是阵法的创建者已经答应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略略低头，而后再次抬首，情绪已然恢复。眼睛继续盯着战场，李未然眼神清明。
　　兵法言之，韬光养晦。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