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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又是初五 ...

  •   “越坤。”
      “是,殿下。”
      一个黑影闪过,殷王的左右已少了一人。
      江渝仍旧淡笑着抿着酒,似乎对眼前的事见怪不怪,倒是众门客因着吹过的阴风打了个哆嗦。
      宴席进行的很顺利。
      半个时辰后,魏冬意和江渝在丞相府的一间阁楼小坐吹风。正是秋天,万物即将萧条,微凉的秋风穿过雕梁画栋,拂起五皇子垂落耳边的一缕鬓发。月光下,容颜俊朗,犹是多少京城名门贵胄小姐的春闺梦里人。
      “丞相可是在怪我自作主张,杀了那厨子。”疑问的句子,肯定的语气。
      “微臣不敢。”江渝品着雪山银芽,悠悠道。
      魏冬意的脸上勾起一抹浅笑:“果然,还是江叔叔最懂我。”
      江渝放下杯子,淡笑不答。
      “那人虎口有茧,虽也可能是因为练刀工十分勤勉而致,可那手指,再怎么勤勉,也较厨子来说过于粗糙了。”魏冬意端起茶杯,轻轻吹去还未泡开而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脚步轻盈,后脚跟习惯性地三步一碰地,可见是练过轻功的,却不善于那种灵巧的套路罢了。”
      “所以殿下才问他可是只醉心于厨学?”江渝手指轻叩着茶案。自家仆向他禀告那厨子在被拖出去后打晕侍卫逃走时,他便知道这厨子没那么简单,对魏冬意更是着眼三分,“那厨子……也是心高气傲了些。”
      “不错,约莫是刚刚离开门派历练罢。这种毒杀权贵的小计谋,既易于逃脱,有便于锻炼行事谨慎。”
      “年岁看着不小,才刚出门派么?”江渝笑道。
      魏冬意抿一口茶:“不,易容。”
      “易容……么?”
      “一般门派,三十岁之后才出门派的,几乎没有。若弟子在二十五岁之前尚未达到一定境界,便会被放出门派,给些银子自力更生,毕竟已无筋骨更进一步。三十岁以上的,却几乎成了门派的老人了,一般会留在派中掌管俗务,轻易不会下山。”
      “年岁更大的呢?”
      “除却掌门仍需督察部分庶务外,其余既已将之前担待的交予弟子,便只会安心修炼了,以求武学更高境界。”
      江渝笑道:“白墨言倒教你了些东西。”
      魏冬意:“师父自是倾囊相授。”
      江渝沉思一会儿,又道:“暗卫最近探查到大皇子府曾有武林高手出现。”
      魏冬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眸。
      “意儿……”看着魏冬意,江渝口中发出一声喟叹。
      “无事。”魏冬意抬首,又喝一口雪山银芽,“他不放过我,又有何法子?”
      两人各自品茗,无话良久。
      “江丞相,那何廖可处理好了?”喝完一杯,魏冬意淡淡开口。
      “殿下不必担忧。小尹汇报,已经处理完毕。后山野狼众多,他又重度瘫痪,不多时便被一群畜生啃了。”言罢,叹口气,“这何皕,也是个狠角色。”
      “他只是习惯于把价值作为赏识的衡器罢了。那何廖既入不得何御史的眼睛,纵然荣华夫人再多疼爱,又有何用。何必叹气。”魏冬意道。
      “怪只怪他生在那何家、自己又无辅政之才了。”
      “确是如此。”
      忽然,一道黑影从窗口窜入,准确落于魏冬意身旁。耳语几句后,又窜出窗口,只剩下曾被搅碎的月光,仍旧照于案前。
      魏冬意回过头,微微皱眉:“暗卫探查,那厨子去了大皇子府。”顿后,又道,“论身法,像是青苍派。”
      “看来……”江渝深深皱起眉头,欲言又止,“殿下,你要小心。”
      “本王会的。”
      “对了,丞相,”魏冬意的眼里忽地闪过一丝笑意,“令千金似乎对我这个暴虐王爷有些兴趣,今日竟偷偷到宴会上看了看。”
      江渝闻言尴尬道:“小女顽劣,望殿下见谅。”
      “无妨。只是今后这样的场面,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江渝沉默,而后应道:“谢殿下提醒。”
      知道的越少,心烦忧的越少,做错事的机会也就越少。活的命,也越长呵……

      入夜,江雪融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帝王家的人,除了那一副好皮囊,其余的地方,竟是如此不堪么?
      滥杀无辜,草菅人命,喜怒无常,随心所欲……
      这殷王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早在其十五岁时便破例封其为亲王,居于京中。她这几年一直深养于闺中,出门的盛会总是听那些小姐太太们说这殷王是何等天人之姿、风花雪月,她当时还满心期待,以为遇到了乐曲上的知音,神往很久。可今日一见……
      这样的人,不交也罢!
      她叹了一口气。从榻上又是辗转几番后坐起,向侍候的丫鬟碧玉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是子时了。”
      “是么……竟是子时了……”
      沉默一会儿,她拿出玉笛,披上外衣,向门外走去。碧玉已经掌好了灯,提着灯笼为江雪融引着路。厢庑,游廊,亭台,楼阁,曲曲绕绕,兜兜转转,一座端立于湖上的小台现于眼前。刚刚举办过宴会的小台还开着窗户,挂于门窗的纱帘随风起舞。
      江雪融走到醉音台里,依上月光倾颓的窗子,摆摆手,示意碧玉于小台外等候。
      门也被轻轻带上。
      江雪融抬头望月。月亮缺着,她总是分不清上弦月和下弦月的区别。可是月光,淡淡的,却不会骗人。
      运起内力,横笛于前,在这夜深人静里奏响一曲清歌。
      又是初五了。你,会来么?
      今夜,我有些不开心。
      要劳烦你,陪我一曲了。
      悠悠的笛声,飘散开来。寻找着天地间的依靠,不得牵,不得挂。
      倏忽间,只听冽冽琴音从远方传来,一声一声,渐渐清晰。
      江雪融眼前一亮,那个人,来了。
      飘渺的琴音,摇晃在她的身边,和着她的笛声,绵绵起舞。
      那个人的琴音似乎也有些哀愁。丝丝缕缕,未曾劝她,只是和她一起放纵哀怨的曲调。
      江雪融微微阖目。
      是么……原来,你也不开心啊……
      笛声和琴音纠缠着。
      风儿卷起他们的思绪悠悠飘零,带向远方,传播四海。
      万物似在此时都有情起来,又都无情起来。
      摇摇曳曳,摇摇曳曳……
      曲罢。
      江雪融睁开眼睛,把玉笛从唇边拿下,横于胸前,眼中透出些许惆怅。
      今夜,又到此为止了啊。
      要再过一个月,才能在这个时候遇见你啊……
      远处,白衣少年的手轻轻按在仍在发颤的琴弦上。头微微地低着,薄唇微抿。
      又要,再等一个月了啊……
      就因为这该死的内力传音,才找不到那个人在哪个地方……
      拳拳笛音,在楼阁间飘荡、碰撞,找不到那个吹笛的人……
      可是没有内力传音,那个人,便听不到了罢……
      魏冬意抬头,仰望着上弦月。眼睛映着星空,流光溢彩。
      母亲,您说,那个人,是谁呢……
      那个人,今天,似乎也不高兴呢……
      母亲,今天,意儿又杀了一个人……
      意儿变了,您,会怪意儿吗……
      母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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