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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如若是你 ...

  •   一曲下来,大厅里很安静,恍若五年前,那个月光竹影的夜晚。
      琴键不再起伏,只剩下心中的韵律仍旧散发着丝丝冷意与拳拳温馨。仿佛追云逐月的风,可以呼啸,可以低吟;可以狂兽般撕裂他人的肢体,可以春意般抚摸众生的心灵。
      司命和灵珏也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无法将心中的感觉言说。他们看着台上的魏冬意。几万年的陪伴,理解他的莫过于他们。他们知道,这是他的前半生的心灵魅影,也是他借此,与钢琴,最后的诀别。
      当真是……惊才绝艳。
      坐在嘉宾正席上的李未然在一片寂静中缓重地拍响双手,格外显耳。一会儿,一波波的掌声被唤醒,将大厅淹没,同时覆盖住席间众人小声的相互交谈。霎时间,这大厅似乎迎来了它今晚最热闹的时刻。
      魏冬意被掌声一扯,发呆的表情些许回神。这曲子,两天的时间作出来,多次的练习,本以为在这里演奏已不会再有情绪的起伏,可他到底忽略了乐曲的力量。他扭头看向李未然,眸中微微有着阴暗,一时复杂。李未然原本温润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和嘲讽的笑。似乎在眼里传达着些什么。
      小子,当真天赋异禀。
      可你认为,你承受的真的够多了么?
      可你觉得,你有资格在经历过更加沧桑的人面前,拿你的小小苦痛作为卖唱的资本么?
      亡灵,魏冬意,魏小公子,你在这里弹奏,是为了什么呀?
      你在这里控诉,是在讨回什么呀?
      你在这里哭喊,是在遗憾什么呀?
      你说你凭什么?凭什么在这里发泄?
      你的苦,对别人来说算得了什么呀?!
      你不知道的太多啦,太多呀,当多到你没办法再撑起来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呀?
      你只能弹弹琴键吧?
      嗯?是不是?
      李未然眼里的不屑愈发明显,对台上的他做了三个娓娓道来的口型:
      窝——囊——废!
      魏冬意神色有所触动,张张唇,终归欲言又止。偏过头,他起身,例行鞠躬后离开舞台。江雪融仍在台边呆呆地看着他,泪痕交错在脸颊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却随即掩好情绪,咬牙走开。
      江雪融无言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用随身手帕把眼泪擦干。后台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大家都在紧张地调整状态,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
      角落,一个女孩看着江雪融,眼中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而台下,李泉校长看着走向后台的魏冬意,微微显出些欣喜和惋惜,侧过脸对着旁边的王之存:“《亡灵幻想曲》?没听过。该不会是冬意自创的吧?”
      王之存沉吟半晌:“嗯,是的。”又叹着气,“这孩子心性越发沉稳,本是好事。可是…….”
      “‘可是脾气也是越发沉闷,话开始喜欢藏在心里’是不是?你能换个说辞嘛,两个月来絮絮叨叨就这两句。”
      李泉将视线移到别处,盯住白色台幕边一抹绿色的清秀绿影,眉头渐皱:“冬意一直以来就是为了那丫头才这样的么?”
      “也不全是,但雪融也有一定影响。冬意那孩子,对自己的事情向来是有分寸的,你也不必担心。”王之存道。
      “……”
      李泉一言不发,看上去若有所思。
      主持人的报幕声在这时响起:“接下来是民族音乐系的江雪融同学为我们带来笛琴合奏——《上弦月》。而古琴演奏者,由于一些特殊原因,不便登上舞台与江雪融同学一起演奏,请大家原谅。”
      从音乐会诞生至此,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例。众人碍着李校长的威严不便再与周围进行交谈,只是与邻座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江雪融从台幕后走出,一袭青色衣裙,将她衬得很美。短袖立领衬衫式的上衣系了一个黑色的蝴蝶结,配上青色百褶裙,脚穿黑色女士皮鞋,头发披在肩头,只扎起来上面少许头发,结成一条小马尾辫,柔顺得贴在散发上。原本的齐刘海已在五年前翻上去,留下的额发分别拨向两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整洁和不可即的韵味。
      灵珏瞥了明显瞬间僵直的一个邻座男同学一眼,又把眼睛左瞄瞄右荡荡、上刷刷下扫扫,然后捏起法决密声传音:“司命,竹月仙子……啊不,江雪融,呃,还是很受欢迎啊……”
      虽说不可以动用大的术法引人怀疑,但小的术法在不破坏现有状况的情况下还是能用的。可司命总觉得灵珏不会安分,这不,音乐会开始前灵珏不就用了一次么,现在又来。
      他都不好意思说他!万一又心血来潮使个“灵玉破”怎么办!
      上次在凡间违反规定受了罚他还不知足么!
      他怎么摊上这么个少爷!
      可这么个少爷居然还是他小弟,他不得不管……
      唉……
      唉唉唉……
      算了,有什么事,还是他来挡着吧。这位比小公子还小公子的大少爷啊,这脾气也不知道是被多少人惯出来的。
      于是司命感慨至此,又叹了一口气:“唉……”
      随后也捏起法决:“……竹月可是妙音菩提祖师座下的仙子,比这么些个凡人不是好了几百倍么。那些人看直了眼,倒也不奇怪。”
      “唔……我可是记得你当初看到竹月的时候也发了半晌的呆呢!”
      “啊,那个啊……”司命打着哈哈,“这个,竹月的气质在天庭也是属于上游的嘛,多看几眼也是仙之常情是不是,对吧,哈哈,哈哈哈……”
      灵珏得意洋洋:“大哥,你什么时候把我惹毛了,小心我拿这个到二哥那边告状!”
      司命搔搔脑袋:“哦。”
      “……哦?”
      “嗯,到时候司音肯定只会想:大哥怎么又惹到三弟了。”
      “……又?!”
      “对啊。反正你告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

      这边司命和灵珏你一句我一句,那边江雪融已在台上做好了准备。刻意没有看坐在席上的李未然,向台下的陶焘微微颔首。
      陶焘了然,扣起指节敲了桌子五下。
      江雪融将笛横举,悠扬的前调展示出一片空阔辽远的意境。朦胧间,似乎吹笛者站在月色下的小舟上。笛声跟着流水漂荡,似是畅快,似是洒脱。
      笛音的最后一个悠扬的声调落下,琴音紧接着响起。开头只是一派潇洒的拂曲,懒懒的几个连音,仿佛只是船上的公子雅士见着湖光山色一时兴起,信手一拂。随即,几声勾起来的音断断续续,像是对知音合奏的邀请。
      江雪融的笛音跟了上来。只是轻柔的行板,曲调起伏,试探着问演奏的主题——对山痛饮,对水狂歌,对林作赋,还是对月吟曲?
      琴音依旧懒懒几拨,雅士在细细思考。不多一会儿,琴的曲调渐渐急促,带着喜悦似的将想法告知知音。还不等众人去细品这急促的意味,笛音已经了解了,轻快的小调仿佛鸟鸣,穿梭在琴声之间,情绪一样高涨起来:吾兄好兴致!
      琴声和笛音渐缓,好像达成了一致,吟诵起他们选定的美好来。
      曲调一变再变,两个声音相互挑逗,又相互融合,宛如多年的搭档,十分合拍,连台下的陶焘也难掩惊讶:这人是谁,竟和雪融如此默契!
      观众静静聆听:高亢着,那身姿远在万里;轻柔着,那白光挥洒天地;矜羞着,那勾画常常掩在云后……
      美妙的音乐,又撩拨起云彩前后追逐。上弦月在云彩的调皮中一次次的被遮掩,琴音和笛声你歌我唤,像是在引诱着柔美的月亮:
      看啊,凡间正是春天,万物抽芽,一片喜庆;
      听啊,夜莺飞来转去,啼声清脆,十分悦耳;
      你感觉到了吗?这世界在复苏,又迎来新的轮回,宛如你一月来的盈缺满亏;
      出来吧,月亮!这世间多美,多值得留恋!
      倏忽间,琴音和笛声又轻缓下来。
      守得云开见月明。
      轻柔的韵调又移至广板。慢慢的,声音下沉。笛声空灵,琴音洒然,相互低语着,直到一起沉沉睡去。
      远方,传来一声渔夫的高歌。白幕又拉了起来。
      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江雪融演奏完毕,向台下躬身。掌声一如既往。
      行礼完毕,她就急急向台下走去。她想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个只是在两个星期前被要求与她合奏,却彼此不知姓名的人,是谁。那个和她一起演奏,明明未曾磨合过乐音却配合的如此默契的人,是谁。对于那个人,似乎自己隐隐有着答案,却想要亲自去探寻,他是谁。
      是你吗?是你吗?
      若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弃了以往的伙伴,转至古琴?
      若是你,你,过得,还好吗……
      江雪融的脚步忽急忽缓,急切地想要见到,却又莫名害怕起来。走走停停,走走停停,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抱着一把全体通黑的古琴远远向大门走去,正要打开大门。
      江雪融忙急急叫了一声:“魏冬意!”
      魏冬意停顿了一下,忽然像是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迅速拉开门,向外跑去。
      江雪融忙追上去,留下后台看见这一幕的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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