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处等你》泉水叮当

17、第十七章

　　由计划经济改革到市场经济，发展之初，不像现在的市场这样渐渐成熟。当时拖欠货款债务不清坏帐死帐在很多公司存在，它像病菌一样影响着市场经济健康发展，很多公司因为收不回货款导致破产。基本模式是厂家或批发商先把货交给零售商，待售卖一部分商品后按期或是按量结算。这样的经营方式风险在经营链的上端，直接对外零售的经销商不用直接拿资金进货，避免了资金短缺也避免压货。处于供应链上端的生产商或是批发商就存在风险，一是下端商户销售不出去的商品退回后压货的是厂家，另外一个大风险就是如果经销商不诚信，很可能发出去的货不能顺利结款。
　　对于很多厂家或供货商来说，都经历过那段把货送出去后无法顺利收回货款的年代。销售商欠供货商或厂家的货款，厂家欠材料商或加工厂的款，这样复杂的三角债或多角债在商品经营的角角落落都存在过。也有不少很不错的厂家及商家就是因为这样的债务不能顺利收回导致破产。有的借助法律途径解决，长期的诉讼耗费着大量人力不菲的资金，也能压跨一个可能很不错的企业。经过这段复杂的各种混乱债务关系后的市场经济，商家开始认识到诚信经商及自我保护在市场经济中的重要性。发展到现在基本上能做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一定时间或条件下允许退货，这样双方的利益都得到保障。互联网里电商平台及第三方收款等也为商品交易环节里各方利益提供着保障。
　　旭辉公司门面装修气派，又兼做学校体育工程及货物批发，看上去很有实力，厂家都愿意把自己的商品拿来给他们出售。
　　旭辉公司一般跟供货商的结款条件是：送第二批货时结第一批货的款。做到后期，旭辉公司的货基本上不用拿现金购买，所以在货品方面并不压资金。按理说，这样的经营方式对他们非常有利，几乎没有太大的风险。但公司经营几年后总是入不敷出，无论是直接经营管理的程安钢或是幕后的周家明都开始觉得资金短缺导致经营上吃力。对于程安钢来说总是觉得钱不够用，财务上常常资金短缺流动资金紧张，日子开始不像以前那么好过了。
　　来公司结款的供货商总是难以顺利结回自己的货款，时间久了，他们再也不敢轻易把货送给旭辉公司了，怕自己的货款积压太多风险更大。事实上也正是这样，当旭辉公司无法按合同跟供货商结款，累积的应付款越来越多后，也更加无力清偿。没有供货商主动把商品交给他们来销售了，他们只能到还愿意供货的厂家继续去提货，但结款却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或延期。老供货商处拿不到货了，他们就去寻找新的供货商，这样总可以进些商品回来继续经营。
　　老姚自己家的小商店也跟着旭辉公司赊欠货款，他经常帮仓库去进各种服装或小型运动器材。程安钢后来总怀疑他是否把自己家里拿的商品计入旭辉公司名下了，但长期经营都没弄清楚的帐务让他难以找到证据证明，他只能不做声。何况后期他心里清楚，对于各种外债，旭辉公司已无法偿还的事实。那样的话多一点跟少一点的区别也不大了。
　　有时程安钢去公司时会看到几个讨要货款的人在公司等着自己，这样的时候多了，他也烦去公司了。去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少，不去公司了，文静发现他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从清晨上小学程安钢开始经商，到现在孩子已经上中学了，文静早已习惯了他的不管家。
　　不去公司的时间，程安钢有时带着公司几个中层经理去找一些新的供货商，希望能进些货回来让门面里的销售不受影响。间或也有些之前他们做过体育设施的学校有些小的事情或是他们做的项目需要维护。总之，这样不繁忙的时候安钢希望自己像以前那么匆忙。
　　接下来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了程安钢的面前，房屋租金。从一楼经营门面到楼上办公室租的是体委下级单位体育用品公司的房屋。虽然看周家明的面子租金方面有优惠，但现在到期的租金不能不付。三层楼房租金不菲，生意好时这些都不是问题，现在生意越做越不好，租金就成了大问题。况且钱赚不回来，也不可能总付这么高的租金，没有人愿意拿出这笔收不回来的钱。
　　体育用品公司的财务人员几次摧要租金无果，体育用品公司的冯强经理，拨通了程安钢的电话：“程总，在哪里忙？”
　　接着电话安钢知道他的目的，他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冯总，我现在在外面谈点事，你有事啊？”
　　“本来想去你公司坐坐的，你不在那就下次再去罗。哦，还有我们财务让我问问，你们的租金早到期了，你们把租金划给我们财务吧，免得他们总问我。”程安钢跟冯强很熟悉，以前两人经常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谈天说地。
　　“好的，等我把事情忙完后，回公司让财务办理一下。”
　　“嗯，好好，我就说程总是个爽快人，让财务不急。改天我们喝一杯啊。”
　　“好好！”挂了电话，程安钢觉得头开始大了。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这个问题终于无法回避了。他前几天才看过公司帐目，资金所剩无几。用库存资金付租金根本不够。该来的躲不过，这事也瞒不了周家明多久的，还不如早点让他知道，看他的想法。
　　“周总，你今天有末的时间那？一起吃个饭吧。”他拨通了周家明的电话，跟周家明定好了时间，俩人在离周家明单位二三站路的新合茶楼坐下了。周家明因为旭辉公司的经营，心情一直不痛快。这段时间他也把问题前前后后思考了个遍，对他来说，脱身出来是最好的选择。这几年的努力就当是自己遇人不淑吧，在纠结下去对自己没好处。程安钢不同，真闹翻了，程安钢不怕。当今社会欠货款不还的老赖多的是，最多就是名声不好听。而自己毕竟是国家干部，保证自己的仕途不受影响要紧。程安钢跟自己比，应了那句话：“赤脚的不怕穿鞋的。”
　　“周总，体育公司冯总今天又打电话摧房租。”程安钢对现在的状况习以为常，他也无法再隐瞒什么了。
　　“把房租付给他们不就行了吗？”周家明没好气地说。
　　“帐上的钱不够付了，想跟你商量怎么处理？”
　　“公司做到现在一直是你在经营，事情也没少做，现在怎么会连房租都付不出了呢？”
　　“生意也不好做，利润簿。公司每月开支太大，总是亏损。”
　　“公司经营如果连房租都交不出来的话，你有钱投进去吗？”周家明不满地说。
　　“我这几年也没有什么收入，每个月的工资现在都难拿全，哪里还有钱再投进来呢？”
　　“那就先把人员解散了，把仓库的货退回厂家或批发部。门面体育中心会收回的。”周家明一脸茫然地说。
　　程安钢很沮丧，但他觉得这也会是最后的结果。俩人都沉默地坐着，心里不是滋味。这样坐了一会，周家明抬手看看表：“单位里下午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不吃点饭再走吗？”程安钢没话找话。
　　“不了，我回单位还有事，你自己吃吧。”
　　旭辉公司后期的事很快都结束了，那年月结束一个公司很简单，没几个公司会走公司法程序注销公司。往往是关门大吉，许多供货商讨债无门，最后只能自认倒霉。就是走公司法程序注销公司，债权人也难以拿回货款。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债权债务的规定是：以公司资产承担债权债务。对于像旭辉公司这样资不抵债的公司来说，债权就无法追讨。当年很多公司最后都是钻空子，欠债不还。
　　旭辉公司关闭，受影响最大的还是程安钢，周家明除了心理上承受着些压力外并无改变。姚建成回去在老婆的店里帮忙，其他员工只是换个打工的地方而已。从程总变成无业游民，程安钢心里特别失落。开始每天睡到早上十一点起床后吃点文静给他留的早点，每天还是能接到不少电话，大多数是摧要货款的，程安钢听着心烦，就把手机号一换，多数人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在家呆久了，他就觉得不舒服了，在外跑习惯了，家里让他觉得无聊。而且他身上也开始没钱用了，公司在时，每天还可以拿营业款用，现在是分文没有了。开了几年公司，除了开头几年赚了些钱，后来没往家里拿回多少钱，现在文静的工资要支付一家人的开销，不可能给他多少。
　　这天，他没事来到文欣的托管中心。他这几年忙自己的事，很少来文欣这里，现在仔细看着觉得自己小姨子的托管中心越办越红火了。
　　文欣正在联系第二个托管中心装修的事。她已经租下位于江边的一处小型幼儿园，准备在那里再开一家托管中心。她越来越喜欢自己从事的事业了，把自己的教育理念应用到事业上。在实际工作中学习并改进，她的托管中心也办的越来越好，家长都愿意把孩子送到她的托管中心。文欣现在开托管中心已经很有经验了，附近学校要多，托管中心最好的开办地是以前做过幼儿园或是培训中心。这些地方一般都有活动场地，易于孩子们活动，也有教室或休息室，可以因地制宜地使用。
　　正在接电话的文欣看到程安钢进来，就笑着点头召呼姐夫。文静正在电脑上统计数据听到声音抬头对程安钢说：“明天是老娘生日，我们一会去给她买点东西吧。”
　　婆婆生日每年都是文静提醒程安钢的，听文静这样一说安钢才想起妈妈要过生日了，他接过文静的话说：“好，下午我们去给她买。”
　　“姐夫最近长胖了。”文欣看见程安钢这几年已经长出了将军肚。他知道程安钢公司关闭的事，文静在托管中心工作后，家里的事她都会跟妹妹说，她没有妹妹有主见，什么事都希望妹妹帮助拿主意。文欣建议她劝程安钢先好好找份工作做着，现在创业不容易，何况他们没有什么资金。文静早就是这么想着的，程安钢自己开了几年公司，钱没赚什么，整天就在外吃喝玩乐，她不希望程安钢再过这样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