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处等你》泉水叮当

16、第十六章

　　李梅事件之后，李梅羞愧地离开了公司，程安钢安分了一段时间。生意场上总有许多应酬，加上他不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几周后他又每天跟一帮子人在餐馆吃饭、在茶楼喝茶，他喜欢这种被人包围吹棒的感觉。开始由吃喝而晚归，慢慢又忍不住各种诱惑，到最后再次沦陷。李梅的感觉是对的，程安钢在跟李梅的时候，已经开始勾引楼下营业厅的主管王璐，像李梅一样爱慕虚荣的王璐也没能经住诱惑，成为程安钢的又一个地下情人。吃喝应酬玩乐都需要钱，挣的多花的也多。这样的生活过久了，安钢放在生意上的时间渐渐少了，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主管们看老板每天散漫随意他们的工作积极性自然也提不起来，整个公司弥漫着的就是一种得过且过的快乐基调。
　　周家明感到公司的经营有大问题，财务帐目不清楚，特别是对外的应收应付款究竟多少都不清晰，仓库货物进出管理也混乱。旭辉公司是他在自己公务员工作之外的一个运用人脉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地方，他付出过努力，希望能经营管理好。如果公司好好经营加上他在背后的运作，发展好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他基本不管公司的经营，一方面是对他自己的身份有利，另一方面他知道过多干涉公司经营会引起程安钢反感。现在程安钢越来越离谱，自己投入的努力都白费了，他不甘心，他觉得有必要经常敲敲程安钢。
　　“关北小学操场铺设工程谈的怎么样了？”关北小学正在进行体育项目升级，周家明私下跟分管校长打过招呼，让程安钢去谈这个学校的项目。他想借这个机会跟程安钢谈谈公司的经营最主要的还是财务资金方面的事。
　　“跟谭校长谈过几次，老姚他们正在根据要求做预算，预算做好后就报给谭校长。”
　　“公司目前还有多少资金，今年的利润大概有多少？”成立公司之初关于利润分成他们之间是有约定的。经过几年的经营，周家明发现事情并不像当初想像的那么简单。他通过看财务报表及资金流水，发现程安钢这几年支出太大，公司里各种浪费严重，用于吃喝的招待费就不菲。他还怀疑程安钢虚夸成本，在进货这个环节上，他基本上没有插过手，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也没想过这个环节程安钢会做文章。
　　进货上程安钢确实用提高成本的方法将资金据为已用了，他的方法是：供货商发货单上写的金额并不是实际发货价格，供货商真正发货的价格低于发货单上的价格，发货单价格与实际价格差额，程安钢从供货商手里拿走了。这就是经营中的回扣，按理程安钢不需要用拿回扣这种方式，他是老板。但他自己觉得这样做对自己有很多好处，公司进货量大，这些钱不是小数目，自己的实惠不少；通过这种方式，公司财务和仓库也不知道真正的进货成本，让公司利润显得不那么大，亏损也就合情合理。他个人大量的花费他需要动脑筋得到钱。
　　如果是影响不大周家明会睁只眼闭只眼，佯装糊涂。现在他发现自己提供的业务不少，应该是赚钱的，但这几年并没有捞得什么好处。这对现在需要用钱的周家明来说无疑是堵心的事。把这些业务提供给一家跟自己不相干的公司，拿回扣也很可观。现在自己忙的屁颠屁颠的，名义上是自己给自己在忙，实际上是出了力尽了心并没捞到应有的好处。周家明即屈又无处发泄，他真正体会到“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的滋味，他对程安钢的所做所为日渐不满。
　　程安钢感到了周家明的情绪，他知道得罪周家明没好处，公司的大部分业务都靠周家明的人脉，撑着这么大的架子也是靠这些业务。他陪着小心对周家明说：“今年业务做了几笔，但是现在成本都不低。虽然有你的面子，各种打点也不能少，还有每次去都要请请客，这些费用算下来都不少。”程安钢并不希望财务帐目清晰，反正周家明也不能总有时间来公司管理，周家明很难从哪一个方面找到问题，每次也都这么敷衍的。程安钢清楚：“浑水好摸鱼。”
　　周家明到财务室去查看了财务报表和资金流水，表面上还真没什么问题。他本身也不是学财务管理的，面对一堆数据发蒙。这样的结果周家明经历过很多次，每次都解决不了实质问题，每次都不了了之，每次之后都依然如此。次数多了后，周家明对公司经营及发展失去了信心，积极性也备受打击，如果你努力的结果是达不到预期甚至跟预期相差甚远，你又无法改变，你还会一如既往地努力吗？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因素是：周家明觉得自己被耍了，他感到程安钢的自作聪明在挑战自己的智商。
　　周家明体会到：“一个公司要想发展经营好，不光是管理好经营，财务上更应该严谨。还有不能缺的是合伙人之间的信任；商家跟顾客之间的诚信；商家跟商家之间的诚信；公司内部人与人之间的诚信。”
　　“周总来了”门外响起姚建成谦卑的声音。周家明看见姚建成拿着资料准备进来找程安钢，就点点头对他说：“你们最近在忙关北小学的工程吧？现在怎么样了？”
　　“这几天跟程总正在做，程总也去谈过几次。”姚建成看了几眼程安钢对周家明说。姚建成来公司之前和他老婆做过很多工作，摆过地摊、开过小商店，在体育用品一条街帮人印过条幅穿过羽毛球拍、网球拍，早已练成一个会见风使舵的老江湖。周家明和程安钢之间产生的矛盾他心知肚明。根据他五十年的人生经验，他知道这矛盾早晚会爆发，现在只是矛盾聚焦期，当矛盾聚焦到临爆点时都会爆发。姚建成到旭辉公司后经常跟着程安钢出去谈业务。程安钢身边需要一个会察言观色，圆滑周通的人给他打点各种人，所以进货或是谈业务，程安钢总带着姚建成出去。姚建成能切中程安钢的要害，姚建成恰到好处地奉承，让程安钢很受用。有这么个唯唯诺诺地人跟着，况且在程安钢跟人聊天谈事的时候，社会上流行的行话行规他也内行。他还会替程安钢安排事，姚建成知道程安钢喜欢跟女人厮混，跟着他出去，男人的这点隐私，他也能替程安钢遮掩的很好，为了迎合程安钢，老姚甚至还成其之美。不能说的事装聋作哑更是做的滴水不漏。
　　姚建成在总经理办公室对着程安钢和周家明，决不抢他们的话，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说话也是慢条斯理的，似乎边说边品味着对方的话避免自己说错话。姚建成跟着程安钢出去办理各种事，把程安钢的秉性大致摸了个透，程安钢不是能干好事业的人，他也大致清楚。因为程安钢做事不踏实，缺少诚信。老姚虽然没做过什么大生意，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识的各种人都不少，像程安钢这样做经营能做大做好做久的，老姚觉得不可信。三个男人各怀心思在总经理办公室里谈着关北小学的工程。
　　周家明来公司，中午一行人就会去公司附近的酒店吃饭。周家明有时带朋友来，有时自己来，程安钢就叫上公司里的主管级员工一起去酒店。周家明在公司的地位及作用，时间久了主管们都知道，谁都不会去挑明，当然有的员工私下里八挂聊天会说说。
　　公司员工中，周家明跟老姚接触的最多，他比较欣赏老姚，老姚会看事。姚建成因为有时会去周家明那里拿资料或送东西，跟周家明之间也慢慢熟络了。内心里他更尊敬周家明，他觉得周家明更靠谱。刚开始周家明对老姚并没太多好感，老姚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觉得程安钢怎么能找来这么个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猥琐的人做业务。那次是老姚来公司不久，程安钢带着他去跟周家明谈事，老姚渡着外八字步走过来，中等个头，微胖的身材有几分敦实，头发中已经夹杂着少许白发，眼睛看人有些眯缝甚至躲闪，脸上带着几分谦卑的笑。
　　相处久了，周家明慢慢理解了像老姚这种人的处世之道。说倒底，他们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久了，为了生存学会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也属不易。姚建成来旭辉公司后，也很卖力地做事处事，他珍惜这份工作。像他这样年纪的人，没什么文化，更清楚生存的不易，也明白只有干好了事才能立稳脚。但俗话说：“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兵！”老姚在旭辉公司跟着程安钢做事久了，发现即使自己跟着他认真地干，也未必能做出个什么名堂。照程安钢这么个做法，公司能不能长久都难说。
　　既然这样，老姚就想充分利用机会。比如说：他明白了一些进货渠道，还有各种业务。老姚就在体育学校附近租了个三十多平方的小门面，就着程安钢他们的进货渠道进些体育服装，小型体育用品出售，让老婆来经营这个小门面，进货或结算都是自己做。他开这个小门面，跟程安钢说过，租门面也找过周家明，周家明在体委工作，对体育学校的领导熟悉，找他出面租个小门面不会吃亏。程安钢、周家明都知道老姚家里的情况，老婆长期做点小本买卖，糊个口，儿子大了也需要用钱，就都帮了他这个忙。
　　老姚开个跟自己业务相关的小店，程安钢开始并不乐意，但老姚跟他久了，对他的事了解的不少，他不能太得罪老姚。像老姚这样的老江湖，他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装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