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9、中考失利

　　所以在中考的时候，他们都落选了。他们那时候学习最优秀的选择就是上中专，稍次一点的就会录取在县一中，再次的就分到其他镇上的二中、三中，秦号、来娃和文俊三个的成绩都被落到最差的三中。秦号的母亲在知道这个事实后非常生气，上初中几年都是拉账背亏叫他上学，结果没有考上中专。也就在秦号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每天安排秦号到地里干农活。但是秦号的母亲是个口硬心软的人，和他爸商量多次后，决定叫秦号去试试在村里做民办代理老师。为此，母亲还给他买了新T恤和裤子，叫他去拜访一下村长。
　　其实村长就是来娃的父亲，基于这层关系当然没啥问题，村里好多这样的先例，初中毕业以后就到村里当代理老师，一般每月可以领到150元的工资。秦号家到来娃家大概有三十多里山路，需要步行三个小时。走在路上，秦号回忆过去的这几年，有一种愧疚感和负罪感笼罩在心头。贫困的家境，日夜操劳的父母，都守着这大山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而且，村里好多人都没有出过山里，一辈子都守在山里，日暮而耕，日落而息。而秦号自己好不容易有离开山里去外面的机会，却被他不负责的三年浪费了。秦号心有不甘，但是无从说起，也无法说起，一切都感觉是那样沉重，秦号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去想其它，只想早早安定下来，尽快为父母分担点什么。
　　但是秦号又能分担什么，能做什么，这每月150元的生活方式肯定不能给他的未来划一个符号，只能是一个短暂的停留。即便知道，也必须这样做，丝毫没有其它的选择。人生往往就是这样，路很多，但是并一定属于你。秦号无奈的望着这些雄伟的大山，什么猴王山、三星寨、鳌头山，似乎感觉到他们在嘲笑，嘲笑自己这个失败者，又仿佛是在指责，反正他们的表情中都充满失望，本来希望秦号能从山外带些喜悦回来，然而带回来的却是垂头丧气。想着想着，秦号坐在这无人的山里哭了，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愧疚，又似乎是一种绝望。反正所有的东西一并向他冲来，不管他有没有准备好和接不接受，这种毫无选择逼迫着秦号得继续向来娃家走去。
　　晌午时候秦号到了来娃家，正好来娃在家，去了不再像是学校一样，反倒是有些客气。等秦号说明来意后，来娃说他爸不在家，等会带他过去见见他爸。见到他爸的时候，他爸正在忙着收烤烟，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脸上依稀可以见到岁月的痕迹，几根胡须更增加了不少内涵和气质。都说来娃他爸不是一个很好接触的人。秦号和来娃帮着收了一会烤烟，然后来娃他爸开口说话了：“听说你来教书的事了，我没啥意见，我叫来娃给简单介绍一个这个小学的情况，然后过几天你就可以准备新学期开学的事了。”
　　秦号没有想到会这样简单和直接，当他还没有准备好说什么的时候，来娃他爸又开始去忙活了。来娃说他爸是个严肃的人，所以秦号没有再敢说什么，只是心中有种失望，总觉得他爸应该犹豫或者考验一下，结果却是这样平淡无奇。秦号准备的纸烟也没有派上用场，想说的话也噎了回去。
　　来娃陪秦号到了村小学，一个由七间瓦房组成小学校，其实只有三十来个学生上课，一般都是一年级和三年级在一起上课，二年级和四年级在一起上课，总共一个老师，要先给一年级上课，然后给三年级上课，二年级和四年级就自己上自习，而且要一个人教语文和数学两门课程，其他只有体育课和音乐课。从来娃对这些情况的介绍，秦号感觉似乎应该是来娃来这里教书的。想到这里，秦号有些不安，感觉是抢了别人什么似的，可是现实的情况又让他不得不抢。秦号没有办法，没有其它选择就只有选择自私。这虽然是一种曲解的生存法则，但是这个法则又是这样真实的存在着。
　　来娃把一切情况跟秦号介绍完毕以后就离开了。秦号拿着村小学的钥匙，心里很沉重。秦号想，这难道就是将来的归宿和宿命的安排？秦号不甘心，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在这群山笼罩的山村，秦号感觉根本无法走出。秦号也不知道群山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在秦号的心里，也一直想翻过山那边去看看，可是父辈说，山那边还是山。但是秦号不愿意相信，也不想相信。
　　日暮西山下，渺渺炊烟起。这时候秦号才翻过几座高山回到家里，自然少不了母亲的追问，秦号简单的说了情况后，母亲似乎显得很高兴，给秦号交待些事情后又忙去了。
　　晚上父亲回来，并没有多问秦号。晚饭后，秦号和父亲坐在屋前院子里乘凉。秦号的妹妹秦馨和弟弟秦源在院子里追逐玩耍，母亲刨着土豆。父亲没有多说话，倒是让秦号觉得不安起来。自得到中考落榜的消息后，父亲还没有责骂过自己。其实，秦号一直希望父亲能够责骂自己，这样愧疚感会少很多。
　　家乡的夏夜格外祥和凉爽，繁星似织锦，凉风习习，小虫声像一道道小夜曲，构成了一幅完美的画卷。秦号本不想去打破这种祥和，但却安静不下来。三年前，秦号本来是村里难得的好学生之一，是父母眼中的骄傲，而现在，却成为乡亲笑话的对象。秦号从小就有争强好胜之心，不希望落后别人。可是初中三年完毕，秦号无法埋怨什么，也无从埋怨。一切后果都是自己酿成的。秦号很后悔，可后悔又从何说起，过去的三年不会再重来，即使重来，秦号也不敢说能改变什么？
　　秦号也是个有良知的孩子，本质不坏，他深知父母生活不易，送他上学更是不易，但是自己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秦号一切都准备认命了，也做好了去村里教书的准备。所以那个夏天，秦号一直帮着父母在地里忙活，也没有半点怨言。
　　临近开学了，母亲帮着秦号打理了一些东西，秦号也准备去学校张罗开学的事情。这时，文俊的父亲来到他家，跟秦号的父亲说，他准备送文俊去三中上高中，还是希望孩子多读书几年，不然将来受苦遭罪。同时他也劝秦号的父亲说：“叫秦号跟文俊一起去读书吧。你们困难，我们也很困难，全靠我一个人那点工资。可是孩子不读书，将来怎么办，现在九年义务教育已经全面普及，有个啥用！”
　　秦号的父亲沉默不语。秦号知道父母为难，高中花费比初中多很多，家里根本拿不出钱。秦号的母亲倒并不是为钱在操心，于是说：“我担心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不成器，那是花空钱了。”
　　秦号的父亲想了想说：“既然文俊去上学，那就叫秦号和他一起吧。上高中好不好上，那看他们自己了。家里只有这么个情况，他自己应该晓得。”
　　秦号是准备去上高中前一天才知道父母决定叫他继续读书，因为就在这几天，父亲还请隔壁的木匠做了一个小木箱，是准备给秦号上学之用的。那晚秦号一直没有睡着，内心既是兴奋又是内疚，兴奋的是自己又可以读书了，内疚的是自己太对不起自己的父母，父母这样操心操劳，而自己却不懂得。况且自己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家里的负担不轻啊。
　　秦号实在兴奋得睡不着，早早就起来了，一想到自己又可以上学了，觉得这是一种恩赐。当然，秦号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给父母一个交代。秦号的父亲常说，不希望儿子一定要有多大成就，就是希望能够多读一点书，改变一下现在的环境，也是为以后儿孙子女打好基础。这些话一直当秦号在工作中处处碰壁、当为人父时才理解得越发深刻。
　　当文俊来到秦号家的时候，秦号的父亲母亲已经起来帮着打点好行李。因为文俊的父亲要送他们去学校，所以秦号的父母就没有送秦号去学校。但是，母亲还是下山将秦号送到乘船的地方，光是下山就需要走十多里山路，返程也全部是走上坡。
　　当秦号登船向母亲告别的时候，秦号忍不住悄悄的掉下眼泪。当船渐渐驶向江中，秦号目视母亲渐渐变小直到模糊不见的时候，秦号再也忍不住了，他真的好想大哭一场，一切总是来得太突然，他似乎还没有准备好去接受。
　　秦号望着这座似盘龙的窑厂梁大山，脑海中还回想着母亲嘱咐的话语，内心充满感叹、激动和惆怅。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到最远地方且最长时间的一次，他每每在家里总想着离开，但是当离开的时候却轻松不起来。秦号感觉一下子仿佛明白了许多，可是又感觉说不出来。
　　站在船头，当船慢慢向目标地行驶，秦号望着透着些许神秘的大山。秦号想说：别了，大山；别了，我最尊重和敬爱的父母；别了，这块让我刻骨铭心记住的土地。我想要去远方寻梦，寻找那片能够属于我的地方，即使这只是开始......
　　这时，文俊叫秦号进船里坐下，正好碰到同村吴阿姨送孩子去读中专。吴阿姨的丈夫是镇上干部，所以吴阿姨的孩子显得特别优越，也因此秦号和吴阿姨的孩子并不怎么要好。吴阿姨见过秦号几次，随口就问：“号号，你也去上学啊。
　　”秦号点点头“嗯”了一声。
　　吴阿姨又说：“你家里就那情况，还是别去上好些。要是上到一半上不起，那怎么办？”
　　秦号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难受，再望了一眼吴阿姨母子得意的神情，秦号更是自卑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倒是文俊的父亲接过话说：“这个倒是没啥问题，他爸爸有决心叫他上。”
　　这时候不管别人说什么，秦号都感觉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秦号虽然内心充满怒火，对吴阿姨母子那种得瑟劲非常反感和不满，但秦号又能说什么？他又凭着什么资本去说？这时候的秦号除了自卑还是自卑，似乎必须接受这种局面和状况一样，同时还感觉这一切都是自己命苦一样。
　　直到多年后，秦号对吴阿姨的话难以释怀，一直到成年，随着阅历的加深，他想也许真是误解吴阿姨了，或许她真是出自于本心，并没有太多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