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8、执念只在一念之间

　　第二天，秦号和来娃战战兢兢的来到学校，今天表现得特别老实，大气都不敢出，他俩也怕有人找来学校，那样他们真有可能被揪出来。心不在焉的上完一堂课等待下一堂课，时不时的喵向窗外，生怕有陌生人走过。
　　中午吃饭时间，艳子又来催债，秦号低着个头一直说现在没有。艳子却不依不饶，毕竟确实欠了几周了，加上秦号说话不算话，几次食言，让艳子根本不信任他。后来还是来娃和大雷帮忙说好话，艳子才很生气的回去了。艳子说，最迟周日晚上，必须要还钱，不然就把这事告诉班主任。
　　秦号这次不敢再食言了，周日从家里回来必须得把钱还给艳子。这周日子都没有着落，下周又提前预支了，秦号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又增加了一种罪孽。
　　下午没人找来，也没有老师开会说昨晚有偷菜的事，秦号和来娃的心终于放下来。晚饭因为没菜，还偷吃了房东家的霉豆腐，以勉强度过那顿，心中想的还是晚上偷菜的事儿。
　　因为有了昨晚的经验，今天他们显得从容得多。胆子也比昨天大了不少，连石灰都没有准备。结果还真是一切妥妥的，各种菜类收获不少，两人还牛哄哄的跑到昨晚未能偷到的黄瓜地摘了不少黄瓜。
　　就这样，文俊、来娃和秦号等人一面极力的在父母面前表现得突出以便争取更多的零花钱，另一面又拿着父母的钱去满足他们队赌博、吃喝的需要。周而复始，他们却在上学的路上越走越远。
　　秦号他们就是这样的一群孩子，一群从山区出来的孩子。他们被镇上的所见所闻洗礼后，变得如着迷和入魔一般，特别是对待花钱的感觉，如同春风般沐浴着心灵。但是，在他们花钱的背后，是他们父母用汗水和鲜血换来的。可是，他们又是父母所有一切操劳的精神支柱，父母付出的一切都是希望以后能够摆脱这个环境，不再像他们那样没日没夜的拼命。
　　当秦号上初二后，家里明显无法再有富余的积蓄用来支付他上学。妹妹和弟弟又还小，也需要照顾。所以秦号的父亲不得不来回奔波，每年种完庄稼以后就要去另外一个偏远山区县伐木挣钱，然后秋收的时候再回来收庄稼，收完再出去伐木，春节时候回家，一连多年都是这样。即便是这样辛苦，秦号的父亲也会经常给秦号写信（可是秦号没有留下一封信来），鼓励秦号要好好读书，也希望秦号学会懂事照顾家庭，毕竟妹妹弟弟还小，秦号的母亲一人在家既要种地还要带孩子也不容易。
　　伐木纯粹是一种体力活，就是在深山老林将几丈高的树砍伐，然后裁成规定尺寸，再将其搬运到用车可以拉走的地方（一般都需要人工搬运几公里），老板按照这些木头的体积（简称方数）支付工钱。其实，这是一种滥砍滥伐行为，估计现在应该是不允许。这种体力活最伤身体，但是为了挣钱，秦号的父亲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在所有工友里面是最卖力的一个。所以，秦号后来才深刻地认识到：生存就是这样，无休止的付出就是为了更好的活着。而活着有些人做老板，有些人就要做员工，这是生存法则，但是每个人都希望摆脱这种法则的控制。
　　其实，秦号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很爱赌博，输掉不少钱，但是后来当秦号渐渐长大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很多年都再也没有碰过赌博。再后来当秦号渐渐长大，再仔细想，人活着这几十年，到底是为了什么，生存的意义几何？有时候也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大家都愿意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活着就会有梦想。
　　秦号并没有因为这样改过自新，依然和几个同学赌博，赌博的欲望和口袋里的钱明显成反比。于是秦号他们想到了很多办法，偷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一种。开始只是在镇上小偷小摸，后来还偷到自家里。后来用秦号的妈妈的话讲，就是“家贼难防，偷断屋梁”。秦号偷过几次稻谷去磨成米再卖，还偷过家里绿豆和手表。这些行为被母亲发现，气氛之极，很多次都纠结着到底还要不要秦号再读书。原本家里粮食就不宽余，生活就成困难，好多次秦号都见到母亲偷偷的哭了。但是秦号的父亲总是扛着这种压力劝他母亲，还是希望秦号能多读点书，父亲也总是一次次给他谈心。虽然在父亲的面前秦号暗下决心，立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可是到了学校被大家一诱惑，立刻把父亲的话和立誓忘在九霄云外。就是这样，一次次的欺骗和发誓，一次次两手空空的回家讨要的时候，心中的负罪感也一层层增加，慢慢的也成为一种心理阴影。于是秦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就这个命，初中上学完毕是不是就应该回家种地？
　　但是秦号的父母亲还是从来未这样想过，他们一心想让我秦号茁壮成长，将来有一番作为，从而摆脱这个穷困的环境。而且，要是谁家的孩子书读得好，那么父母就会有面子。可是，秦号不怎么能够理解父母的苦心，觉得穷家的孩子就注定没有前途，只要认识字不被骗就可以了。
　　他们就是这样的一群“在学校与老师玩游击，回家和父母玩可怜”的孩子。面对穷得叮叮当当响的环境有一种麻木，似乎觉得一切都是必然，想摆脱却是无力的挣扎。狭小的生活圈子和环境只能在相互嫉妒中游荡。来娃和文俊家境比秦号好，但是秦号在学习上稍好过他们。在秦号的想法里，只要比他们强就可以了，觉得这样心理就会平衡和好受，反而在落后于其他人时觉得是应该的，朴实的羡慕现在变成嫉妒，但却不知恨会不会到来。
　　似乎来娃和文俊更喜欢混在一起，他们都有很多鬼点子，特别是文俊，是一个联纵高手。比如没钱了怎么偷东西和怎么做局合伙赌博，这些方面秦号是差远了。反而是秦号对他们的这些行为有些不满，不知道是出于嫉妒还是别的。有一次，来娃和文俊输掉了未来好几天的生活费，显得非常着急。于是他们私下密谋，准备乘上晚自习的时候去偷另外几个同学在家带得米，正好这几个同学又是秦号的表兄弟。整个行偷过程很完美也很成功，将一大袋米偷回去了，然而，那时候却是他们四人住在一起，秦号和另外一个同学来俊有些生气，偷回来的米只是他俩享用，可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行窃的果实。因此秦号又和来俊及那几个被盗的同学一起策划怎么帮他们把米搞回来。于是秦号请这几个同学到他们住得地方来玩，他们在那边发现了他们量米用的铁罐（这个铁罐有特殊的记号），于是就说是他们偷了米，他们要准备向老师报告来调查。结果他们在秦号这里搜出了米，而他们的想法也只是想要回米，所以没有做其它追究。来娃和文俊一想便认定是秦号和来俊告密。所以有天下午他们俩在桌子上留下一个纸条，上面写道：“卑鄙的走狗，有种就承认”。秦号和来俊看完后，果然上当，就直冲冲的在纸上回到：“我们只是想惩戒一下奸恶的小人。”
　　结果这件事情让他们的关系相当紧张和升级。先是文俊搬走了，接着来娃也搬走了。渐渐地秦号和来娃、文俊疏远了。他们都慢慢的有了不同的圈子和玩伴。
　　赌博的风气在校园依旧盛行，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并且他们越来越大胆，有时候竟然会在教室里抽金花。那周秦号刚好从家里带来要交给学校的补课费，却在抽金花中输掉了，整个人都急了，班主任天天点名催要，然而始终就是这十几个人。无奈中，秦号和文俊俩又合作一次，他俩了解到这个班主任记性不太好，而且对钱似乎很没数，但是每收一个学生的补课费他会在一个本子上登记名字，于是他俩想，要是偷偷把自己的名字登记上去，他可能不会被发现。为此，秦号可是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时间来模仿班主任的笔迹。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两人偷偷窜进了教学楼，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在飘荡。一楼、二楼...五楼，两人窜到五楼年级办公室，很轻松得就溜进办公室里（几天前他们就已经知道这个锁坏掉了），也很快就找到老师登记的那个本子，黑暗中点起蜡烛找到空白处，秦号手颤颤的提起笔，模仿着老师的笔迹写下秦号的和文俊的名字。一切都是这样简单，秦号出教学楼后才发现做任何坏事也就是在一念之间，而且被逼得越狠会越自然。他们仿佛心里落下一块大石头却同时又背上一个大包袱。因为他们这种“成果”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检验。结果老师真以为他们交了补课费，再也没有提他俩的名字。
　　从偷米到补课费，让秦号有时候非常嫉妒文俊。文俊聪明的头脑中一直闪着无数的点子，而且这些点子都具有可操作性。偷米他联合来娃，改补课费他联合自己，赌博做局又联合另外一个同学。所以在秦号内心里，一方面对文俊非常佩服，另一方面也一直防着这个潜在的对手。
　　其实不是他们不够单纯，只是他们的年代太穷了。在三尺天空下，他们十几年见到的还不如在镇上一个小时见到的多。当他们见到和看到镇上不一样的东西时，他们彻底推翻了以前所认为的一切，那些美好的梦或者愿望在现实中如同水珠从高空中落在地板上一样四溅破碎，剩下的只是他们因为落差而形成的自卑和无方向的反抗。自卑使他们不择手段的想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他们却没有很好的领路人和指引者。他们总以自己和身边的人为影子，相互嗤笑着对方的缺点和不足，而且也一次次利用别人的缺点来满足自己内心的快感。就是这样的纠缠，使得他们初中三年挥霍掉所有的东西，包括纯真和上进，剩下的只是心理上的自卑、自愧及负担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