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6、诱惑无法阻挡

　　而就在这些时候，秦号他们也似乎变得不再单纯起来，原来只是羡慕和认命，现在开始变得嫉妒，只要是他们缺少的，他们都会嫉妒。也许这时候的人也受到很多外界影响吧。记得那年过年时候秦号一个远房亲戚从很远的广州打工回家，她应该算是当地最新潮而且是最早一批打工仔，秦号母亲让秦号称呼她为小姨。可能是因为在外住惯了城市的缘故，到我们秦号家就再扛不动一个较大的皮箱。秦号母亲看到后，叫秦号帮忙送一下，毕竟离她们家还有好几十里路程，而且都是山路。小姨自然是非常高兴，而且说等会送秦号一支钢笔。那时秦号对钢笔可是羡慕很久很久了，可是一直都没有买过一支。所以很卖力的帮小姨把这个重达五十斤的皮箱扛了十几里路上，这一路上没有感觉到皮箱的重量，而是一直在琢磨会是怎样的一支钢笔，是蓝色的还是红色的。结果把小姨送到她家的时候，她却说皮箱的密码怎么忘记了，打不开了，无法拿出钢笔。那时秦号比较胆小，自然没有敢索要，但是心里却是非常难受。来回近三十里路，换来的却是一个谎言，回家觉得委屈的哭了，秦号母亲知道后也没有太说什么，说以后会买一支给他。
　　虽然是一件小事，但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说，却是不小的影响。这似乎与他们学校里面学到的东西相差太远。老师总是说要真诚、实在，但是现实又是充满谎言。于是他们开始怀疑课本，怀疑老师，嫉妒周围的人，一个个都在心存侥幸的获取某些自己需要的东西。他们开始与现实抗争，电视剧当然已经无法满足我们对社会认知的全部。而就在这个时候，玩扑克牌在当地流行起来。那些年无论在农村还是镇上，“抽金花”（每人发三张牌，然后出钱赌大小，其中一部分是玩家手气，一部分是技术，还有一部分是胆量）几乎人人都会，这股风也很快就流行到校园内。
　　秦号和来娃、文俊都没有抵挡诱惑，从未出过大山，然后一下子见到以前从未见过的花花绿绿。镇上时尚的穿戴才显得他们补丁衣服是那么的刺眼，他们和镇上的同学比起来更是缺少见识，常常会被他们戏弄，镇上的女同学更是女神一样，遥不可攀，不可靠近，这样，秦号的自卑心理更加蒙上一层阴影。秦号常常想，自己是不是生来就低人一等，看着电视也是站在食堂的门口，远远的只见声音不见人，食堂卖包子的老板有时候很不高兴就会轰他们走。他们不是没有脸皮，是他们太希望获取更多的“认识”罢了。
　　自从上了初中，秦号才知道洗头要用洗发水，那时候还是成袋装的，二毛钱一袋，一袋要用上三四次。当然这总算是一种进步，当他们在村里时，可是一直用洗衣粉洗头。这些类似的改变其实是他们对新环境的一种模仿。同样，他们还有一种进步就是舍得花五毛钱请镇上的师傅为他们理发。理发的师傅总是戴着老花镜，所有在他那里理发的人出来都是一个模样，四周用“蓷子”（理发工具）打理，然后根据头型成四六、三七或者五五开，头发就自然成两派，中间就像是一条水沟似的。但是秦号也乐意打理成这样，似乎这是一种平等地位的象征。当他们在村里的时候，理发得跑很远，然后去了之后只要剪短就可以了。而现在他们是一种消费，一种用钱可以换来的消费，不管这种消费是否等价，它都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即使每次都是这位老花镜师傅打理。
　　人就是这样奇妙，当秦号回到家里的时候，总是会讨厌吃土豆丝，可是在镇上的食堂里，秦号却不会觉得土豆丝无味，反而会当成是一种很好吃的东西。秦号是穷怕了，秦号对童年生活的环境如刀子般刻在他心里。即使很多年后，他还清晰的记得村里那些沟沟坎坎，上坡下岭，难以忘却的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秦号他们和镇上的孩子是两个阶级，当然农村老师和村干部的孩子会好很多，因为他们老爸会经常来镇上，同时这些孩子本身在认识中也有一种优越感，即使他们被镇上同学欺负，他们也愿意巴结他们而同时这种欺负转嫁在其他更穷的同学身上。所以类似秦号这些穷孩子学会了忍受，他们的生存环境决定了他们的交际圈子就无从选择。所以到了二年级时候，秦号也开始赌博---“抽金花”，而正是这种方式，让秦号他们能够加入镇上的同学圈子。
　　镇上同学从秦号等同学身上看到“商机”，所以放学以后到处都可以成为他们“抽金花”的场所。慢慢地，他们可以饿着一天的肚子，也愿意把手头上仅有的钱拿去玩几把。其实每个人的心里想法都是好的，总希望自己能够赢钱，钱对于每个人来说，几乎是命根子。赢了钱，你就可以去买很多好吃的，也可以改善生活，还可以在同学面前大方一把，反正赢钱就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这种游戏没能被秦号的胆小战胜，秦号很快就疯狂的爱上这种赌博。秦号和来娃、文俊经常琢磨的就是这些东西，经常研究的就是这三张牌。文俊因为他父亲是教师，从小就有种优越感；来娃老爸是村干部，也不差那里去。只是秦号，家里条件不好，没有这种优越感，所以每次和他们去赌博，总是输多赢少。
　　秦号总是这样，每周到周五放学以后，就开始后悔本周逃学、赌博、贪玩等等，总会带着一种负罪感回到家里，然后编出很多谎言，希望能够从父母身上榨取很多的人民币。结果当他回到学校，他又会忘掉这一切，眼中只有赶快希望能够把身上的钱变成更多的钱。
　　然而偏偏天公不作美。秦号未能如愿以偿，付出的代价既是荒废了学业，也输掉了尊严，而这些钱统统都流入了镇上这些食堂、小卖铺中。记得有一次，那晚秦号和几个同学凑在一个同学所租住的房子里“抽金花”，秦号的手气出奇得好，常常来一些好牌，所以小赢了几块钱，结果到晚上两点的时候被房东起来上厕所发现了，一冲进来就给秦号两耳光，然后那晚秦号就只能流浪在街上等着天亮。
　　当秦号在黑暗中摸着自己所赢来的票子时，似乎挨打也就不那么重要。人就是这样，放弃了自己尊严的时候，却不能明白尊严为何物，也不知道尊严存在的价值。而这一切都是钱在驱使他们，他们愿意在皮鞭和耳光下数着钱，也认为是一种美妙的感觉。直到后来成人，秦号才明白个中道理，明白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钱来衡量，比如情感（爱情、友情、亲情）、人格、自尊和价值等等。
　　秦号就是这样过着，不为所知的过着。过着的意义似乎没有任何追求和想法，因为也无力有想法，很多东西对秦号来说既是奢望，更是不可拥有。秦号需要钱，想用钱去买更多的东西，其实不是虚荣，也不是无知，而是秦号对美好生活的一种急切向往。而这种向往的表现方式，就是希望别的同学的钱进入他的口袋，然后他又可以用来请他们吃东西，以此来掩饰自己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