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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再见小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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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号回到家里,父母并没有多问。特别是父亲,知道这个时候问也没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只能结果了。
漫长的等待中,秦号倒没有报太大希望,只是一直在幻想着会不会阅错卷加错分,一下子给自己多加些分,然后自己稀里糊涂的就考上了。然而哪有这种可能,既然结局已定,接下来的就是赶快想想该怎么办吧。
秦号想到只能去南方了,这些年南下打工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村里的年轻人都纷纷出走,一沓沓钞票从外面寄回来,也渐渐的改善着山区的面貌。秦号显然也被这样的事情所感染,很想着等着高考槽糕的结果一到,就赶快收拾去南方。
这一天秦号去松河堂叔家,堂叔家孩子9岁,很是机灵,在来娃所在学校读书,说是有跟着来娃老师学习锣鼓。堂叔孩子从小跟秦号比较熟,见他去了,一直说东说西,最后说到来娃老师,他说老师走了。秦号正要问他,堂叔接话说:“听说家里跟他介绍了一门亲事,也说不清是咋回事,好像他不满意,所以这学期教完就说不教了。这下子我们村的娃儿们又没人教了。”
秦号本要继续问下去,堂叔又说到:“秦号,你不是高考毕了嘛,要是没考上,就直接来当这个老师吧!”
堂叔说完,孩子就天真的拍手说“好啊,好啊。”
秦号一下子脸红起来,赶紧说到:“不、不、不,我不行,村里会安排的。”堂叔好像很有预见性似的,一下子把他最不想提起的事情给说穿了。他再也不敢多问别的,生怕堂叔再提起一些事儿来。
来娃不教书的事情让秦号倒不觉得诧异,毕竟去年来娃也说过,可能教三年就不会再教了,毕竟在这个穷山里教书,不可知的未来,难以长期存活下去。有人在村里教书几十年,可以说桃李满天下,到结果民办的还是民办,得不到政府的任何说法和重视,拿着点根本无法养活家庭的工资,生存就存在很大困难。一般的,代理老师都是刚毕业的过渡一下,稍稍再大一点就会选择出去打工或干别的。
来娃是一个相当有想法的人,秦号自比悟性不如他。虽说平时看着温和,但是急眼了性子也跟村里烤的包谷酒一样烈。秦号估计,来娃肯定对家里安排的亲事非常不满意,不然也不会这样反应强烈。
在堂叔家的第二天,秦号去来娃家找他,这时来娃正在院坝旁边砍青包谷(一般夏天,山里人喜欢用包谷籽煮南瓜当饭吃)。来娃见到秦号很诧异,连忙收拾完包谷杆叫秦号到家里坐。
来娃明显结实多了,脸上依然洋溢着淡淡的笑,很难再看出书生气息。三年的教书生涯,可以说是一边教书一边干农活,所以显得更有担当。秦号和他比起来,自叹有诸多不如。
来娃父母都不在家,他俩正好聊聊心里话。秦号调侃说:“听说家里给你定了媳妇儿,打算啥时候办事?”
来娃白了秦号一眼,生气地说:“不说这事还好一些,一说生不打一处来。又是那些人嚼舌根子,哪个同意了嘛!”
秦号看出来娃是相当不满意,而且是发自内心的不满意。要是再拿这个事说下去,来往可能真会生气,秦号也不好再说,虽然秦号也很想八卦一下,只好问来娃怎么办。
来娃说:“我能咋办,逃呗,反正到现在我还没有答应。前几天吴福儿(他们的同学)来找过我,说过几天一起去宁波闯闯。”
秦号听了笑着说:“哈哈,你这是辜负美人恩啊。”
来娃说:“去去去,谁愿消受就去消受,本大爷我无福消受。到是你,那事咋样了?”
秦号假装不知道的问道:“啥事啊?”
“我叫你装,你带回来的媳妇儿。你都毕业了,也该把事儿办了吧。”来娃边说边伸脚踢过来。
“啥哦,上次都给你说了,我们只是同学。人家早都去南方了。”秦号边躲边回到。
“啥,把你娃儿甩了啊!”来娃刚说完就闭嘴了,发现有些心直口快了。
秦号根本没觉得啥,其实在别人看来就是这样,而只有自己最清楚,根本都没有开始,哪有被甩这一说。如果硬要说有这事,也只是秦号单方面的想法罢了。
来娃去他爸房里偷偷搞来半瓶子自家酿的包谷酒,俩人剥着花生小喝起来。来娃说,教书这三年,其实自己想了很多,在这里根本没有出路,看到世界正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一定要走出去闯闯,把外面的东西带回来。他说,村里太穷了,村里的孩子难以接受好的教育,只靠他们这些刚毕业的大孩子教小孩子,那简直会误人子弟。这里的教育走不出去,外面的教育走不进来,这样会使得孩子们始终会比外面的孩子接受新知识的速度慢。
来娃还说:“秦号,咱们一起努力,一定要好好努力,把咱们耽误的那几年找回来,我们要为这里的孩子们树立榜样,我们将来也回到这里,接起上辈人的担子,把希望传递下去。”
秦号听了来娃的话,觉得很羞愧。这几年的求学,在境界上根本没有增长多少,所看到的始终只是自己的世界,而对外围的世界根本没有任何感知。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都说“知识改变运命,知识改变格局”,结果改变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得以改变,反而像是掉在在泥淖里挣扎不停。
秦号很想接着来娃的话,可是他根本没有勇气接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处,又以怎样的面目回到这里?原本他想说看看来娃咋安排,如果有可能,一起闯天涯。不过现在看来,他自己还有所欠缺,必须要把那些失去的再找回来。
秦号没敢再向来娃说什么,特别没敢提到高考。在秦号看来,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虽说享受了高考的过程,但结果其实早已在过程中体现。
两人在醉醺醺中又说了很多话,秦号后来都记不得了。但是他知道,来娃已经决定要去南方,反对家里的亲事应该只是爆发点而已,有没有这件事,他都会选择去南方。来娃不是一个甘于平淡和安分的人,他也要有自己能够驾驭的人生和未来。
那天秦号想了很多很多,想到自己这一路走来的人和事。文俊离开了这个世界,张羡和小花走了,杜月也参加了高考,情况应该比他好很多,但是他们之间已经渐渐失去了联系。现在来娃也要去南方,听说大雷、来俊等人都纷纷去了南方,杨建、杨越可能会选择继续读书,而自己却是一切未知,秦号很感伤,内心感觉变得更加孤独,未来更加模糊不定。
秦号回到家以后,跟父亲去了堂哥家帮忙建房子。在建筑工地,他只能帮忙扛水泥、和水泥砂浆、筛沙和搬砖头。父亲的同事很照顾他,都只会交代他一些简单的活,比如这边扛一根木头,那边递个东西。他们越是这样,秦号越觉得自己没用,用当地农村的一句土话说,自己就是“狗屎做鞭子---文(闻)不得的武(舞)不得。”
烈烈夏日,父母亲和秦号都在工地干活,父亲是总领头,各种技术性问题都是父亲一手处理。秦号佩服父亲,他不是一个专业学这些的人,而是半路出家自学成才,很多方面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与其说琢磨出来这些,还不如说是生活所逼,没有谁天生就是人才,只有被逼才会成才。秦号主动到工地干活,其实也是在逼自己,逼自己更能清楚的认识到生活不易和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