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28、备战高考

　　人走了，留下来的还得继续。杨建出自好意多次劝解秦号，但秦号内心里总是感觉横着一个结。他很想知道小花去了哪里，可是又不想去打听。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虚伪，但他确实做不到坦诚。一直以来，他总是在掩饰一切，不希望别人看穿或者看尽他内心深处，而这些深处遥不可及的才是隐藏的、黑暗的。
　　好在，秦号有韧性。
　　好在，在感性和理性的交织间，秦号还是选择了理性。
　　离高考大战不到两个月时间，学校已经放弃各种上课，放养式让大家自行复习，如有问题可以去请教各科老师。作为这样一群散养的孩子，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根本抓不住重点。秦号估计学校也是在考验他们的悟性，也有可能是一种“病猫抓死老鼠、抓一个算一个”的做法，反正这种复习方式极不靠谱。于是乎，在学校旁边的小溪里、大盘石上、山头树林里等地方，钻着这些所谓的“莘莘学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秦号他们就在这样的温床里复习着。在秦号自己看来，这样看似紧迫，其实都是自欺欺人，反正他对自己高考没报太大希望，就像买彩票求中奖似的。他只是想，给父母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考完算完。
　　明知未来不可控，却偏要抓向未来，这无疑就是在迷茫中救命稻草。但实际上，根本没有救命草。只要高考结束分数出来，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秦号也会变成一个笑话。到那时，可能父母的梦想和希望都将破灭，秦号也将会回去扛着那个两斤半的锄头，面朝黄土挥洒着汗水，然后一妇人蓬头垢面提着猪食桶叫秦号回家吃饭。
　　秦号想到这里，不禁打一个“颤”，他被即将到来的命运吓着了。虽说喝了几年墨水，可是半罐子根本上不了台面。本来嘛，小花在的时候，还给他留下一些念想。可现在小花走了，念想没了，士气也低落了。
　　压抑久了终会爆发，郁闷到头终会走向极端，秦号同样如此。
　　这是一个周五下午，秦号跑到一个经常玩耍的朋友平哥那里，试探性的找平哥借三百块钱，平哥很爽快的就答应借给了秦号，也就是这三百块，害人不浅。
　　秦号拿着钱，非常激动，他早忘了这是借来的，只想着怎样花出去。压抑久了，现在彻底的爆发。秦号头脑一热，竟然想到的是坐车去平阴县城（汉堰镇辖县）。
　　周六一早，秦号赶上去平阴县的头班车，内心感觉无比的轻松，像是脱了缰野马似的，任凭自己驰骋。秦号不想管这些了，就想着走出去，走出这片压抑得不能再压抑得世界。
　　汽车行驶在汉堰至平阴的盘旋公路上，秦号没有一点留恋汉堰的感觉，他想着就是出去见见更大的世界，这也是他第一次去平阴县城，他简直等不及在两个月后的高考再去了。
　　去平阴县得翻过凤凰高山，这是安康境内最高峰之一。道路日久缺乏维护，汽车越来越颠簸，秦号本来坐车就少，还没有翻过凤凰山就开始呕吐起来。凤凰山下，也是三十多公里的盘山公路，秦号不知道吐了多少次，到最后黄疸都吐出来。等到了县城，秦号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秦号计划先找到杨越，杨越是在汉堰镇时一个班的同学，后来转到县城复习去了。
　　找到杨越是中午放学时候，杨越见到秦号很诧异，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来县城的时间，杨越倒也没有多问，带着秦号去外面租房的地方。
　　晚上杨越复习回来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县城的复习抓得紧，特别又是现在冲刺的阶段。杨越 详细问了秦号为啥这时候来县城，秦号只好说不想复习了，想在他这里待几天然后就走，但是现在也没有想到去哪，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杨越没有多劝秦号，倒是第二天放假，杨越带着秦号去县城到处溜达一圈，特别是逛美食节，这还是秦号第一次见识，让他觉得惊奇不已，两眼放光的到处乱看。和这些新奇的比起来， 秦号就是个土包子，毫无见识的土包子，连杨越看在眼里都直摇头。
　　其实这咋能怪秦号，这也算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地方，见到这么多新奇的东西和事物，更加让秦号觉得自己该出去走走了，这次也算是来对了。
　　秦号挤在杨越的租房里，这已经是第三天了。杨越很着急，多次劝秦号快回去复习，秦号坚决说不，似乎他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对于无法转变过来的秦号，杨越显得毫无办法，只能任凭他自己决定。
　　一周过去，杨越是真心急了，作为同学，他真心不想看到秦号这样。这个周末晚上，杨越买了箱啤酒回来，和秦号喝起来。杨越只是作陪，大部分被秦号喝了，借着喝酒，杨越问秦号到底怎么了。
　　酒后吐真言。秦号一咕噜把自己的内心全部透底给杨越，其实他并不想这样，只是在内心里背负了太重的包袱，而自己却一直走不出来。他说家里太贫穷，他早不想读书，可是面对父母的希望和期盼，他根本无法拒绝。后来秦号哭着对杨越说，他真的不想看到这样的自己，可是他无处诉说和表达。小花的离开，更是让他觉得这个世界缺少了乐趣，原本自己的小心动小目标就这样没了，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向这一切交代。而在秦号看来，自己已经在乱局中走不出来了！
　　杨越一直劝着秦号，一直说不能这样，不管怎样，必须明天回去复习。到最后，杨越还激将他说，你现在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要是这样做，会被人看不起，而且杨越也说看不起这样的秦号。
　　杨越又去搬了一箱啤酒，直接和秦号喝得天昏地暗的。对于杨越的友谊之情，秦号非常感激，就是很多年后，秦号也一直在打听杨越，可惜一直联系不上。要不是那次杨越的劝解，秦号真的可能就此断送了读书生涯。
　　第二天秦号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杨越上课没有叫醒他。昨晚的一顿醉酒，还有倾诉，彻底让秦号清醒了，他觉得杨越说得对，自己不能这样，即使可能高考失败，也必须去搏一搏，不能就这样彻头彻脑的做一个失败者。
　　秦号给杨越留下一个纸条，只说了“谢谢杨越，高考再见”八个字。他打心里感激杨越，但是又没有勇气和杨越当面道别，他的这次荒唐出逃，一直都是人生路上的耻辱，秦号后来也常常这样嘲笑自己。
　　回到学校，班主任竟然没有询问，对于一个一周没有见到的学生，竟然这般放心。杨建倒是多次调侃秦号，说以为是追小花去了。秦号哪敢说出自己搞出的事来。
　　这次回来，秦号终于放开心理包袱，认真的备战着高考，可是缺失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补了这门又丢了那门，自己又没有合理的学习计划，这样的高考复习，也真是搞笑到极点。
　　高考之际，班主任带着这群羊走进平阴县中学考场。秦号感觉自己在众多学子中就是一只被宰割的羊，他根本拿不出乘手的东西和别人竞争。
　　果然，在高考中，大部分的考题都是他认识秦号，秦号却不认识他，两眼一抹黑，亦是胡编乱造的搞完答卷，平时的不努力统统在这一刻得到体现。
　　大家似乎都表现得很轻松，考完过后都没有议论考题答案。最后全部考完的那天，班主任也没有问大家考得咋样，仿佛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似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考上那是概率，考不上才是正常。
　　当晚回到学校，却遇到平哥过来要钱，这其实是平哥来学校第三次要秦号还钱。这时秦号哪有钱还他，一直给平哥说等到暑假再还他。平哥最后也没说什么，毕竟平哥是知道秦号家住在那里，他说要是秦号不还他，会去家里要。
　　秦号很怕平哥这样，求平哥别去家里，就算是帮帮他，一定会还给他。后来平哥没说什么，秦号以为这是遇到好人，内心充满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