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27、该走的，留不住

　　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眼看高考越来越近，2000年是新世纪年，但高考实行着五门功课，即语文、数学及英语为公共必考课，报考文科的考政治和历史，报考理科的考物理和化学，每门课150分，然后又折算成总分900分计算。虽说秦号数学还行，但他从来没有去计算过这玩意到底是怎么算的。在这种浑浑噩噩的复习中，秦号报考的是文科。在这种学习氛围本身不强的地方，根本没有分文科班和理科班的说法，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复习，算是这个镇本年度的希望，其实什么也不是，能考上的几率都太小了。
　　看似紧张的高考备战，大家根本没有大战在即的紧迫感，该玩的依然在玩，似乎都在享受着快毕业的时光，看待高考也是相当的平常心。大家该怎样还是怎样，相互去同学家玩倒是成了复习中的一个特色。毕竟那时候肚子里都缺油水啊，谁都想去蹭蹭。杨建和秦号算是最为活跃分子，每次出去都有他们。但每每在同学家喝得醉醺醺回来，秦号又有些懊悔不已，总是觉得自己在对不起父母，可是等到下一次，又情不能自已。
　　小花、生活费及高考，都让秦号头疼不已。他好多次都想把小花从自己的生活影子中剔除，但是根本做不到，反而小花有时候还会成为他高考复习的动力。其实说来说去，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秦号想象的那样，特别是人与人之间，实际上是非常微妙的，秦号一向就不是一个善于揣测之人，他对于小花的朦朦胧胧感情，如同小花模模糊糊的态度一样，根本就是一厢情愿而已。小花对秦号，是出自于照顾，可是对于秦号，可把这种照顾变成了感动，感动久了就成了感情。这个道理直到多年后秦号才慢慢体会得深刻。特别是在选择人生伴侣的大事上，适合才是最为重要的。
　　秦号想极力的讨好小花，很想证明给小花看。可是每每见到小花，他又泄气了，他根本就没有可以证明的事儿。自己所谓的高考备战，只不过是一场失败的开始。虽然结局使然，但也要前行，这就是所谓的自欺欺人。
　　秦号陷入这样的苦恼和泥潭中，杨建也好不到哪里去，班主任和学校老师的所谓指导也是仅限于书本之类，然而他们所缺乏的还是书本以外的心理辅导。心不正，意则散，意散则行为就偏离了。
　　又是一个周末，在下课铃响的那一刻，秦号冲出教室就往回赶，杨建抿着嘴奸笑着对秦号叫到：“又想小花了吧，跑得比兔子还快。”秦号那会搭理杨建，只想着赶过去，他想了很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问问小花的真实想法。
　　见到小花的时候，小花正在小卖部里织着毛衣。秦号脑子一热，以为是小花帮自己织的，但是迅速又被理智抛弃了这种幼稚的想法。
　　小花见到秦号相当诧异，正常来说不应该这么快经过。秦号原本想了很多话语，想在见到小花的时候说出来，也想了各种可能性的应对。可是真正见到了，却根本表达不出来，那张不争气的嘴和不争气的脑袋凑到一块儿失灵。
　　小花似乎看出了秦号的心思，但并没有说破，不冷不热的坐在那里继续织毛衣。这样反而弄得秦号很尴尬，真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个店下个月就不开了，我要去南方。”僵持还是被小花打破了，但这样的话语无疑就是一个晴天霹雳。秦号在小花坚定的言语中，感受到她已经是做好了一切决定，而这个决定秦号提前未知，本想一场好好的表明心思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秦号迅速的想着各种可能性，比如说自己马上不上了，或者跟着小花走，但是各种可能性在现实中都变得苍白无力。在现实的背负下，秦号根本做不到有所选择，同时他也不敢选择，他没有这个勇气，更没有这个魄力。这时候，秦号觉得自己毫无是处，总是无力去改变什么。
　　在片刻的沉默后，秦号还是问了句：“你都想好了，一定要去南方。”
　　“嗯。”小花并没有过多说什么。手上的织针飞快的穿梭着。
　　随后都是沉默，秦号根本表达不出来其他话语。他很想很想小花留下来，可是他没有勇气，而且也没有那个能力，小花也一向没有向秦号承诺什么。
　　一场本想着“风萧萧其易水寒”的表白就这样结束了。秦号觉得自己好冤，真的很冤，他好想知道小花的态度，即便是不喜欢，他也想得到答案，而不是就这样含含糊糊的结束了。
　　面对这样的结局，秦号有一肚子的苦水想倾诉，但都憋在了肚子里无处表达。秦号行走在驼背子树梁上，看着山下点点升起的炊烟，不再那样生动，而且妖娆着身姿仿佛还在嘲笑着他，笑他失败，笑他可笑，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只从脑门里涌出来。
　　夜幕渐渐降下，农夫收拾农具赶着牛羊回家，鸟儿扑闪着翅膀找落脚点，满山翠绿也渐渐变得沉寂，目光由远及近收敛，秦号却迷失在回家的路上。脚下有路，黑暗压来，路该如何走，走向何方？秦号此刻真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秦号又想到了逃避，逃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那怕是没有任何信息可以传递的地方，做一个实实在在的隐者，他也心安。他再也不想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比如说不可知的未来及越成长越不快乐！可是秦号不能，逃避父母怎么办？他们含辛茹苦辛勤劳作，用双手支撑着整个家，就是希望儿女们走出大山。而儿女们，承载的是梦想，是希望。
　　周末秦号过得很不开心，面对即将离开的，却没有能力或者筹码要求留下来，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小花说要离开的言语中，其实根本都没有和秦号商量的意思，也就是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小花只是把他当成了知心朋友，他们之间也就定格在这个档。
　　那周从家里回学校的时候，秦号绕道没有经过小花的小卖部，他不想看到小花，多看一眼，他都会多一份伤感。小花要离开，他只能装在心里，该埋的就得埋了。而且秦号恨气两周没有回家，他真不想在小花离开前再见到她。
　　小花走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的走了。虽说秦号选择了逃避，但内心深处却是很失落，他多想小花在离开前到学校来看他一眼，或者说留下一封信也好。可是，什么也没有。在这个书信即将被取代的年代，秦号却不能留下些文字或者为邮局做点贡献，秦号一直都觉得很遗憾。
　　当秦号再次经过小卖部的时候，已经是转给别人经营了。秦号偷偷撇了一眼，然后立刻收回眼光，加快步伐通过，他生怕别人看穿他的内心，看到他藏着的故事。
　　“秦号，过来坐一会儿。”还是被小花的父亲叫住了。
　　“叔，不了吧，天快黑了。”秦号有点逃避的回答。
　　“来，来，来，陪叔聊会儿。天黑了就住下。”小花父亲再次说到。
　　事情往往都是怕什么来什么，其实这时候秦号真不想见到小花的父亲。小花父亲很客气，很好的一个人，一直对秦号很好。
　　寒暄几句过后，小花父亲说最近怎么没有看到他去他家玩，秦号支支吾吾说复习忙，好在小花父亲没再多问。
　　不知道是小花父亲以为秦号知道小花去南方的事情还是因为别的，他只字没提这件事。原本秦号还想打听点什么，却失望得很。
　　该走的，留不住。不走的，也不用留。秦号渐渐想明白了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