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一如既往 ...
-
夏季的山村,满是野山菌生长的季节。野山菌可以食用,也可以晒干卖钱,秦号帮着父母一起收完庄稼又满山遍野找野山菌,父母计划做完这些事以后,都去外地打工,妹妹被父母寄在亲戚家读书,弟弟被他们带着,留着秦号自己一人在家读书,准备找个亲戚帮忙看着家就好。
这个学期是比较重要的,不计划考大学的,本学期末就可以毕业回家了;要考大学的,留在学校继续复习。开学前几天,秦号就急切着收拾东西想走,想早点见着小花,不过他没敢和父母说。直到报名那天,秦号早早的就收拾东西出发了,也很快和小花汇合来到学校。见到杨建,秦号还埋怨说为啥没去,杨建说实在不好意思,帮家里干农活走不开,秦号也没再说什么。
回到学校总是好的,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都是这样自然。新学伊始,大家都为争取考过功课而努力着,都不想说到最后还拿不到毕业证。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到农历十一月,这月就是最后几门功课考试的时候,考完就各自安排了。秦号多次探问小花得知,她并不想考大学,计划毕业后先去他爸的小学教书。
秦号也不能要求别人什么,虽然他越来越觉得不能放手,但小花的态度也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小花对他很好很关心,但是总让秦号觉得隔着点什么。眼下快了毕业了,班里那些地下活动纷纷浮出水面,某某喜欢某某都开始表达或公开出来。秦号有些着急,但是又束手无策,根本不知道该咋办。他多次请教杨建,杨建这个圆滑的家伙从不给他建议或别的,让秦号总是摸不清小花的套路。
秦号把一切都憋在心里,虽然说小花的父母也很喜欢秦号,并不反对他们的交往,但这似乎都不是重点,所有的一切态度都在小花那里。
学期毕业了,到了各奔东西的时候,班里组织了毕业拍照和晚会,说是晚会,就是班里同学一起吃一顿而已,然后校长和校领导讲讲话,班主任讲讲话,这样就算是晚会了。
离别总是充满伤感的,大部分的都选择毕业,只留下十二人留下复习准备高考。秦号虽然知道自己考不了好成绩,他也要拼一下试一下,不过对于小花的不再复习,心里很不是滋味,老是空唠唠的感觉。
最紧张的还是最后一学期,是冲刺高考的最后阶段,秦号他们这群孩子,基础都很差,虽然学校领导多次鼓励说,要是能考上一个本科的就能创造历史,但考上本科对他们来说,那简直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当然,有梦想才有希望,学校常鼓励说。秦号他们并没有放弃,依然努力复习着。复习之余,秦号常常会想到小花,小花是他前进的动力,虽然说每周回去路过小花父亲教书的学校可以见到小花,但秦号却感觉自己和小花的距离在慢慢拉远,小花也开始给他一种隐隐的陌生感。这种陌生感来自小花已经走入社会的心态变化。秦号不知道小花的世界观和人生观里有什么变化,多次询问,小花总是笑哈哈的说你想多了,好好复习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秦号也知道,考上大学才是自己最关键的事儿。
在这样的看似和谐却充满变数的关系中,秦号时刻忧心忡忡惶惶不安。复习的劲头也是一阵阵的,励志的时候总是热血沸腾一心向上,低沉的时候却是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杨建也跟秦号一样复习高考,杨建家里条件较好,在吃穿方面都会好一些。他们都在教师家属开的餐馆用餐,最开始还是几人合伙点菜,后来由于部分人吃菜快而且吃得多久散伙,秦号属于吃得快的且吃得多的,所以到最后变成各吃各的。虽然如此,秦号和杨建却是建立了很深的友谊关系,杨建在生活上很照顾秦号,但秦号入不敷出的零花钱,闹出不少事情来。
秦号家里的穷困,难免会把大部分钱力放在吃的方面,在穿戴方面那能顾得上太多。在汉堰镇,普遍会比秦号所在家乡经济水平好,每次秦号从家里穿戴到学校经过小镇,总是会迎来镇上很多人的笑声。比如说,冬天冷,没有厚毛衣,秦号会把校服穿在里面挡风,外面穿一件西服,结果校服的领子会高高的立在外面,显得特别耀眼。这种独特的穿戴方式,总是会被镇上的人笑话不断。很多时候,秦号总是选择天快黑的时候穿过小镇,这样迎来的笑话声总是会少一些。
在这样的本不该饥饿年代,让秦号处处充满闹心,他也是一个有些虚荣的孩子,在别人的嗤笑和议论中总会迷失很多东西。秦号想到打扮,可是钱从何来?对于吃都经常不够,哪有打扮的可能。所以,秦号总是会绞尽脑汁的去搞点钱花在自己的穿戴上,但是这是何其难的事情,久而久之,就会变成一种心理问题,而且这种心理问题会无限放大。
正好这是耕种的季节,秦号家乡推行玉米“营养坨”(用山里的火灰搅拌大粪、肥料等,制成稀泥状,然后捏制,上面插个眼,里面放一颗玉米种子,然后把这些营养坨成序列放置在提前挖好的长条形规则凹槽平地上,上面再用大棚薄膜纸密封,等玉米生根发芽再长成半尺高的时候,再移植到地里),这种“营养坨”其实就是玉米单株分离种植的推广,能够大大提高玉米的收益。这种“营养坨”最原始的是手工捏制,后来为提高效率,就用一种叫“制播器”的半自动机器制作出来。母亲多余给了秦号30元钱,叫秦号周末回家的时候从汉堰镇买一个回来。结果到了学校后,秦号东还两块、西还两块,加上日常花销,就把买“制播器”给提前预花了。周末就心慌意乱了,回家时找了个忘记带回去的借口骗了母亲,说下周末一定带回来。结果母亲不信,自己跑去学校找秦号要“制播器”,当时秦号正在上课,被母亲叫出去的时候,秦号明显是被吓坏了,知道事情再也包不住了,就说钱被花了,“制播器”没买。母亲听了气打不出一起来,狠狠地说了句“回去再收拾你”,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接下去的几天,秦号根本听不进去上课内容,一直在想着母亲该是多么多么的伤心和如何收拾自己。在那个年代,种植是首件大事,那是填饱肚子的关键,玉米又是种植的重中之重,人要吃,猪也要吃。结果,秦号却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搞成这样,换谁都得气愤。
周末时候,秦号带着惧怕的心理往回赶,遇到小花,小花说她要在她爸教书的学校弄一个小卖部,自己进货自己售卖。看着小花兴致勃勃的勾画着她的小卖部,秦号只好憋着心思应和着,也生怕小花看出些什么。
后来小花几次催促秦号离开,秦号硬是熬到天快黑的时候才走。驼背子树梁是秦号回家必经之路,传说很多年前这边闹土匪杀过人,一般很少有人选择夜里经过。秦号别断一根小橡树作为防身之用,抹黑中一路高歌爬过驼背子树梁。秦号选择晚上回去,主要是害怕父母的责罚。
秦号回到家附近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先是悄悄地走到屋前听听父母在说什么,可是除了熟悉的妹妹弟弟打闹声,却没有别的。秦号很失望,以为父母会讨论一下他为啥还没有回家的事儿。偷听了几分钟,秦号畏畏缩缩进家门了,父亲跟往常一样说“号儿回来了,饭在锅里留着的,快去吃饭吧”。
秦号低头“嗯”了一声,偷偷望向母亲,母亲明显很生气,写满极度不满的脸上其他表情,连看也不看秦号一眼,自己在忙着手上的杂活。
很快秦号吃完饭,慢腾腾的收拾碗筷,静等着父母的发飙。这时父亲开口了,“钱在学校里不够用你要说,买制播器的钱你也花了,要不是借隔壁杜家的(制播器)用,这季包谷都整求(赶不上季节的意思)了。”
对于父亲的责怪,秦号没法开口说话,他只等着母亲的更为猛烈的责骂,可是母亲直到睡觉也一句话没有说,弄得秦号实在是摸不清母亲的想法。
正是春耕的季节,第二天秦号听到父母很早起床,也赶快起床帮忙。母亲似乎很不领情,每每帮助母亲干个啥,母亲反复生气的说“不要你干,不成器的东西”。责骂会让秦号觉得好受一些,默默的接受着母亲的态度,还是老一套的用干点啥来减轻自己所犯的错误。
一天冷战下来,并没有改变多少,父亲常常是沉默寡言,母亲却是生气写在脸上,天真活泼的妹妹和弟弟依然是打打闹闹。秦号最为担心的却是父母的态度,在这样一次次的信用额度逐渐降低的状况下,不知道通过怎样的方式打开。其实,在这里面,父亲没少做母亲的工作,父亲坚信自己的孩子,一直力挺孩子上学。然而母亲不是不支持,只是看着孩子的这样那样,感觉非常失望,自己劳累的心理寄托总是这样的一次次被打击和蚕食。
“制播器”事件发生后,母亲每周卡着秦号的生活费给,秦号也知道母亲会拿着这件事,所以再也不敢多向母亲要钱。可是,越来越困难的支出让秦号一直纠缠在钱上,毫无理财概念的花费让他老是会饱一顿的饿一顿。
小花的小卖部顺利的开起来,最让秦号的开心的是,每周来去都能见到小花。但是随着日子的逐渐推移,秦号越来越觉得小花很陌生,再也难以找到学校里的感觉。小花也似乎变得沉默一些,原本开朗的脸上时不时会透着些许忧伤。秦号多次试着询问,小花都说“你想太多了,我能有什么事”。但在秦号看来,小花在变,这种变让秦号难以适从和无法捉摸,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秦号感觉,他始终走不进小花的内心,也走不进小花的世界,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