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21、学校的抉择

　　眼看整个正月就要过完了，学校也都已经开学。村里的人看见秦号没有去学校，见面就问他为啥还没有走。秦号每次都支支吾吾的说是学校开学晚，然后匆匆逃离。他知道这样的说法只是权宜之计，迟早是要被人知晓的，所以他也开始着急了，暂时只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秦号心急如焚，父母似乎不紧不慢。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然后跳了进去，原本以为会有人能把他拉起来，结果是没有人搭理，就让他这样在坑里待着。秦号好几次想跟父母说要去南方，可是又有些不敢，他害怕父母责罚，毕竟做了亏心事，哪能那样坦然。
　　这天母亲喂完猪食，问秦号：“你真的不去学校了？”
　　“嗯，不…不想去了。“秦号低声吞吐说到。也不知道母亲听没听到，提着猪食桶走开了， 然后似乎啥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
　　憋屈，秦号感觉到憋屈，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憋屈，而这种憋屈的始作俑者又是自己，他感觉自己置身在茫茫的云海中，四处都是流动的云朵，而自己无论怎样打转，都看不到出路，更找不到出路，秦号憋屈得快哭出来，结果任凭怎样挣扎，只能看到铺天盖地的云朵从四处涌来，根本不得理会秦号的存在。秦号失望了，在这一片朦胧之中，无处找到支点，也无论往那个方向走，都会被云朵笼罩着。
　　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时值正月底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走的走留的留，只是秦号还是一个闲人，没有目标的闲人。秦号一个人爬上了猴王山，站在山顶真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俯视望去，一条汉水蜿蜒东南而去，碧绿的江水在凄凉的冬天显得格外生动。再远一点，是曾经呆过三年的小镇，散落在汉水彼岸，四周被懒山包围，像是安静的躺在手心一样，而汉水正好像是手掌线。更远处，随着眼光向上，是天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这里有本市境内最高峰擂鼓台，似乎和天之间紧密结合。在上初中时，学校有组织他们去过擂鼓台，所以他知道擂鼓台的那边还是连绵不绝的山，不然他还以为这就是山的尽头。但山连山，水连水，山水之际，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世界。。
　　四处眺望，秦号觉得内心舒坦很多。在这片生长了18年的土地上，往往最叫人忽略的就是旷野、田园和原始的泥土气息，他们包容着人类无休止的索取和开发，无私的奉献着自己，承载着人类的不断繁衍，这是一种大爱，将人类的渺小更是对照得格外苍白。
　　秦号感叹自己的心境竟然如此的浮躁，眼界也竟然如此的短浅，多年以来一直以一个弱者的姿态跌跌撞撞走来，不敢爱不敢恨，表面看似平静却内心颠簸，追求的路上又毫无斗志，即使想放纵一回又被内心的“弱小”束缚，秦号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正因为矛盾，所以才使得对上学这件事情上一直优柔不断。其实秦号不想放弃放弃，从内心也不想放弃，父母也不想他放弃。但是，不放弃，对自己又没有信心，一方面驾驭不了自己，另一方面又对目前的家境感觉到相当为难。
　　站在山间，秦号置身融入其中，好想就这样永远的站下去，不去想任何事情，也没有人打扰，无争亦不争，效仿古人做一个清修的山水隐者。这时，一阵清风吹来，夹杂着丝丝寒意，吹打在秦号脸上，顿时让他有种清醒的感觉，这种隐者想法，在如今的时代，无疑是痴人说梦荒唐之极。对于这样一个贫苦的山村，人人都想着积极入世，通过勤劳来改变目前的环境，况且外来世界的日新月异变化，应接不暇的各种新鲜事物蜂拥而至，谁不想走出去看看这无尽的繁华。
　　父亲晚上回家，晚饭间喝了点酒。就秦号的记忆中，以前父亲是没有这种习惯的，家里很好客，有客人的时候父亲才喜欢陪着客人喝酒，自己独饮的时候很少很少，这样让秦号觉得很不自然。晚饭过后，秦号陪着父亲在火坑旁烤火，感觉到父亲应该要说什么。果然，父亲说已经找人联系了隔壁县的一个中学，也是在一个镇上，离他们家也就四十多里路。父亲说，他不希望秦号放弃学业，也不是想孩子以后一定有多大发展，只是希望孩子以后能够在社会上立足，有点文化总是好的。这天晚上，父亲说了很多话，父亲说了自己过去的事儿，小时候的那种艰难困苦，根本不像现在这样还可以选择。父亲那个年代，中国正处于一片混沌时期，大生产运动、□□运动、□□运动等等，虽然未能波及到山村，但是当时的形式就是农民始终是为了生存而努力，如果一旦不努力，就会被饿死，生命很脆弱很卑微。父亲断断续续读过的五年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相当的不容易。
　　秦号知道，其实父亲也有梦想，只是父亲的梦想因为时代的关系根本无法实现，所以父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给下一代，希望下一代能够去实现。
　　就在父亲一直讲着过去的事情的时候，母亲也起来了，似乎母亲也被父亲的回忆所感染了，打断了父亲的话，也说起了自己小时候上学的一些事儿。父母的这些说法，无外乎就是告诉秦号，要珍惜这个上学的机会，虽然现在家里困难，但是为了孩子上学，他们什么都愿意付出。
　　秦号被父母感动了，哭着说自己对不起父母，辜负了父母的一片好意，自己也不是不想上学，只是觉得家里条件太差了，自己还有妹妹弟弟，自己应该站出来帮忙家里。父亲却说，家里不需要你来帮，我现在身体很好，你安心的上你的学，在学校里省着点花钱，就算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了。
　　秦号没能再说什么，对于父母亲的这种安排，是非常感激的。父母肯定知道秦号在原来的学校里读的不开心，希望通过换个环境能够改变一下秦号的情况。父母的想法是对的，但是他们却不知道，在新的学校里，秦号整出更多事儿来，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父母的决定让秦号相当兴奋，一想到自己又能上学了，满是豪情壮志，暗自决心必须洗心革面，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大学。当天夜里，秦号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骑着白马，迎着东升的太阳，一路狂奔，身旁是无数双羡慕的眼睛，一直狂奔到让秦号狂喜的梦中长安，四处是高高的古城墙。南门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秦号刚骑马进城，便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满是一片欢迎之气，秦号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受欢迎，难道是自己考中状元？一种洋洋得意之意油然而生。就在这时，一群士兵跑过来，秦号以为迎接的人来了，又是一番狂喜。结果是，这群士兵将秦号的马赶到一边，口中还在大喊“让开、让开”，“瞎了你的狗眼，还不赶紧让开，今天可是状元郎张游面圣的日子”，秦号顿时从天上摔倒地下，内心无比的失落和痛苦，原来所有的一切只是梦一场，回到梦里的现实，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状元。秦号在失落中醒来，现实是冷冰冰的夜里，冷风刮着窗纸，依旧是那道熟悉的“啪、啪、啪”的响声，秦号为自己的荒唐之梦感觉到可笑，一个连上学这件事都难以坚持的人，咋可能高中状元，岂不是痴人说梦？可笑，实在是可笑。秦号叹了一口气，难眠之夜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