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18、深陷自责之中

　　下午时候，父亲回到家里。稍稍歇了一会儿就对秦号母亲说：“把大点的那个（猪）卖给刘家，小的留着过年，大的能多卖一点钱。”
　　母亲听了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都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两个猪都是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本来指望说年底卖一个还账，现在倒好，抵了冤枉帐。看这个年又咋过…”
　　母亲还在哭泣着要说话，却被父亲打断了，“好了，不说了，卖了就卖了，好在是现钱，晚上就来过称。娃儿啊，你自己好好想想，当老汉的也不再多说啊，一切你看得到的。”说完，父亲又出门了。
　　秦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低着头捏着衣服拉链。面对这一切，无力辩解什么，谁叫自己这么不小心。他很希望父母不让自己再去学校，就这样结束自己的学业。可是，父亲的坚持让他不忍拒绝和说些什么。
　　当天晚上，母亲将卖猪的450元钱交给了秦号，很生气的说：“这都是我们欠你的。你再拿着钱乱整，就别再想上（学）了。”
　　秦号拿着钱，彻夜无眠。他迷茫了，这样的路他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也不知道通向何处。他开始讨厌这样的上学方式，没有任何目的和方向，更没有乐趣，似乎这一切都是父母的支配，而自己却无法拒绝和摆脱。
　　秦号带着极不情愿的心情回到了学校，自然钱基本上被陈婆收过去了。陈婆还说：“我也是为了你好，把帐还了，剩下的留着做生活费，少去看录像。”秦号也不能说什么，陈婆说得倒是实话。
　　秦号回到教室，杜月跑了过来问到：“秦号，听说你钱被偷了，这几天你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跑了呢，来了就好啊。”
　　秦号说：“又回家了一趟，谢谢你啊杜月。”然后杜月就给秦号说这几天各门功课都教了些什么。
　　虽然秦号没有多少听进去，也心不在焉的关心上课进度，但是他还是从内心里很感激杜月。自从文俊走了以后，他和张羡的接触明显少了很多，据说张羡和某某社会上的小男生混在一起，晚上也经常很晚回宿舍。秦号对此有些担心，可是一想到张羡是和社会上的男生混着，也不敢言语什么，只是默默的祝福着张羡，希望她不要出事。
　　事情往往就是担心什么就会来什么。果然，张羡出事了。那是一个周末，很多远一些的同学都没有回家，张羡跑到一个表哥宿舍玩，没过多久那个社会小青年来了，表哥因为有事又临时出去了。宿舍就只有张羡和那个社会小青年在一起，因这个宿舍离秦号宿舍隔不远，时不时会听到打笑声，秦号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在想，要是张羡和自己这样该多好啊，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张羡根本没有正眼看他。
　　打笑声在持续，秦号的心在拔凉拔凉。那打笑声就像枝枝利箭向秦号射来，让他无法抗拒，虽然这明知是一种伤害。秦号在努力克制，他不想再听到这些声音，最后只能是藏在被窝里面逃避着。时间缓慢的过去，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对秦号来说似乎很长很长。
　　突然，秦号听到张羡的哭声，紧接着是尖叫声，尔后是“砰”的开门甩门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里面传过来。秦号“嗖”的爬起床，跑出去看看究竟。他只看见，张羡哭着跑回了女生宿舍，而那个社会小青年慢悠悠的从床上下来穿裤子，嘴里还说道“不就是睡个觉嘛，女的迟早就有第一次，何必要这么大反映撒”。
　　秦号瞬间明白是咋回事儿。此时秦号的心情一下子落到低谷，他很想冲过去按住这个小青年，狠狠的揍他一顿。可是，他退缩了，他害怕，他害怕后果，他不敢承担责任。况且，他认为，自己没有这个资格替张羡出头，即使他明知道这个小青年不会对张羡负责什么。
　　他替张羡不值，张羡的无知付出了代价，而此事对秦号的伤害却是无形的。在这个年代，农村出来的孩子，根本都无法和这些在镇上的孩子相比，胆小、无知、天真，缺乏自我保护意识。他明知道张羡会出事，可是他又不敢去拦她。当真出事了，一切都晚了。
　　直到第二天，学校才知道这件事，却没有引起什么重视。秦号原以为学校会将此事报给派出所处理，结果是班主任找了张羡谈话，同时表面上是加强了对宿舍进出人员的管理。张羡也好几天没来上课，班里的同学都悄悄的议论着，说这说那的都有，反正没有什么好话。
　　秦号好想找个机会去看看张羡，他虽然知道他去了只会更闹心。如此矛盾的心里一直让秦号挣扎着，可越是挣扎越控制不下来想这个事。
　　又过了几天，张羡走了，就悄无声息的走了。谁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总之学校给出的答案就是张羡退学了。也不知道是主动退学，还是被动退学，那个社会小青年也没有被怎样，反而到处说些难听的话语。
　　这些传言越说越玄乎，越抹越黑，张羡也自然成了千夫所指的坏女孩。秦号听了非常难受，有一次终于爆发了，一拳头将班里同学打出鼻血。这同学被欺负了也不依不饶，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的往出喷，说什么“秦号你个孬种，知道你暗恋人家，暗恋有咋的，还不是被别人给…”。秦号也彻底被激怒了，长时间憋气一下子也爆发出来，于是和同学俩拉扯着打了起来，直到班主任闻讯赶来才把此事平息，秦号也被班主任狠狠的责罚，言语中不乏失望之词。
　　秦号埋在心中的秘密就在这样的一场打架中被公开，尔后的几天秦号感觉同学眼神中的嗤笑。秦号不能理解为什么当别人受到伤害的时候，大家会这样冷漠和嘲笑，这难道就是鲁迅先生说的“人血馒头“？也许张羡的离开并不是因为事情本身，而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吧。而自己小小心动张羡的事情也被大家作为笑话四处传播，秦号恨自己没用，没能勇敢的去保护一下张羡，或者说狠狠的揍一顿社会小青年替张羡出气。可是，秦号还是退缩了，内心的懦弱让他自己感觉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张羡的人生就此消失在秦号的视线里，秦号也默默的祝福着张羡，希望她不要自暴自弃，好好生活。
　　这天历史课，秦号依旧心不在焉的听着眼镜刘的照本宣科，他一直对眼镜刘没啥好印象，所以上课只是应付而已，眼镜刘也没啥魄力，也不管下面同学们做什么，他只管在上面讲和写，而且一节课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在黑板上写字。百无聊奈之际，一个小纸条从同桌传过来，秦号以为是传给别人，四处寻找传纸条的人。那边杜月传来一个点头的眼神，秦号知道纸条是给他的。打开一看，里面写着：“振作起来，别再想张羡的事，她不会再回来了。”
　　秦号看了纸条，脸“唰“的红起来，他的心思竟然一直被杜月那样准确，他拿起笔，几次欲试着给杜月回点什么，但一直到下课他也不知道该给杜月回点什么。
　　秦号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根本在学习中找不到感觉，每天都浑浑噩噩的等待着学期结束，他感觉身上压着一个天大的包袱，压得他一直喘不过气来，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将这个包袱给丢掉。反正，他感觉自己似乎渐行渐远渐无书，这般那般皆无趣。
　　火车依然向东行驶。
　　此刻秦号有些想张羡，这个曾经最初让他小小心动的女孩，样子是非常模糊的，留下的却是有些心痛的回忆。他不知道现在张羡嫁到哪里，也不知道张羡过得咋样。总之，对张羡，秦号有种莫名的遗憾，和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个好好的女孩，就这样折在那些青春里，留下的却是一生的阴影。
　　代价，这就是代价！各有各的人生，各有各的代价！这似乎就是天道！
　　秦号的内心愈发不能平静，思绪中夹杂着无限的感伤和浓浓的愧疚，似乎走得越远，感伤和愧疚就会越多。他也好想放弃这个未知的旅程，而选择一个逃避的空间，可是这个空间又在哪里？
　　这难道就是秦号应该付出的代价？秦号很迷失。
　　历历在目的往昔像是雕刻在内心一样，想去摆脱却愈发依附。贫穷怕了，担心怕了，就想着要义无反顾的远离，可是，真的能摆脱吗？
　　秦号不想回忆着那些日子，真的不想。他无法坦然面对，那段日子充满无数阴暗，自己做了很多龌龊和违背良心的事情，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穷”。
　　这时候，秦号好想打个电话给父母，即使他也不知道该向父母说些什么和解释什么，可是一想到打电话，就想起了被小偷偷走的手机，真心郁闷到极点，命运就这样开始一点一点的捉弄着秦号。
　　秦号长叹一口气，在火车的长鸣声中继续追忆曾经过往的自我。
　　祝福张羡，希望你能走出阴影，过得比较幸福，秦号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