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15、来娃的选择

　　这是来娃做民办教师的第二年，当时秦号选择上高中后，来娃接下了这个事。村里面本来文化人就少，况且来娃是众多初中生一个，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文化人。做民办教师来说，是传递正能量的一件大事，不管谁接，都是在为村里做事。
　　来娃做烦了，真心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想当初他满腔热血，单纯的想献身于教育事业中，但是当他切实行动的时候，又觉得并不是这么回事。他发现自己的知识浅薄，并不能为孩子们指点一条明确的路。比如说，孩子们问山的那边是什么，可是来娃也并不知道，他也很想越过高山，走过去看看，可是每当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父母总说，山那边还是山，并没有什么好看。显然，这样的回答并不能使孩子们相信，山外有山，到底是什么山，什么形状，来娃并不能描述出来。
　　来娃重复着教书这件事，虽然说每天都在认认真真的备课，然后讲解给孩子们听，但是他总觉得生活中缺少些什么，而这些缺少他又不能明显的说出来。
　　在这山坳里，来娃看着连绵起伏的大山，感觉如同生活在簸箕里，总是无法跨越簸箕的边沿。有好几次，来娃都想告诉父亲他不想教书了，可是看到父母忙碌着烤烟和村里的工作时，来娃又放弃了，父亲不易，在生活里来来回回的奔走，做儿子的怎能不去分担点什么？
　　伴随着日渐破旧的小学教舍，来娃也在和秦号、文俊进行对比。来娃总觉得，他们比他幸运，父母给予他们更多的上学机会，而自己却早早的就走上工作岗位，人与人的差别就在这样产生着。
　　其实，秦号又何尝不在羡慕来娃，虽说是150块，那可是自己可以支配的，而自己呢，拿着父母的钱挥霍着，还没有做出一件有意义的事情。秦号一直对教书行业很尊重，认为教书不仅是传道授业解惑，而且是培养人价值观和信仰的地方，即便是到现在自己还没有信仰和价值观念。
　　来娃听到文俊被雷电袭击致命的时候，已经是文俊入土为安三天过后的事情，这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事情，让来娃很不能接受现实。三年的同窗知情，虽说屡次被文俊做局成为受害者，但是来娃并不憎恨文俊 反而觉得文俊也给他树了一个杆，这个杠就是自己也承认和文俊的智商差距。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那不是坏事，而是时时敲打着自己必须清醒和进步。
　　来娃很想去为文俊上一柱香，说说他们过去的故事，那些一起偷米的岁月，那些一起到江里玩耍的日子，还有那些抽金花做局的夜晚，都一一呈现在眼前。特别是文俊的那种智慧，让来娃也是佩服不已。比如说那次偷米，文俊晓以利害的言辞拉来娃下水，明知是个局，来娃也心甘情愿的钻进去。
　　想到这里，来娃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这时候怎么会想到这些？可是自己又不能自己的想这些。来娃其实也有很多话想告诉文俊和秦号，也很想找他们聚聚，了解一下各自的情况，但随着文俊的离世，一切都变得那么沉重起来。
　　来娃还是选择了没去看文俊，一肚子的话憋在了心里，对于被四处传播的文俊事件，也毫无关心状，任世人嚼着舌根。有人说，文俊走那天，本是晴空万里，但只见天际一朵乌云蔽日，接着就是一火龙直砸文俊堂哥家，接着文俊就被这火龙接走了；还有人说，文俊走的时候如同活人一样，这根本不是被雷电袭击，而是被上天接走，去过极乐世界。如此等等，这些毫无违和感的传言，在各自的口中传播，也是茶余饭后的言论素材。
　　为此来娃开始怀疑人生，乃至怀疑这个世界，本是一件令人忧伤的事情，在大家的传播中却成了一个神奇的传说？难道人生就是如此，不敢想象将会怎样？
　　来娃找个僻静的地方，插上三根香，面朝东方，算是祭奠了文俊。与其说祭奠文俊，不如说是祭奠他自己那些逝去的青春。
　　过去一年多的教书时间，给来娃的感觉是，自己是一个大孩子带着一群小孩子，山村里的情况也一直是这样传递着。虽说在镇上读过几年书，但是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县城，眼中世界也只有这么巴掌大，即便是这忽悠这些孩子们完全可以，可是孩子们终究会长大，终究会走出去，来娃可不想背负一个误人子弟的大帽子，他背不起也不能背，这可是会被世人咒骂的。
　　可现在的来娃无法选择也无从选择，置身其中而不能摆脱，每每带孩子们从松河口把书本和学校物资背回来的时候，来娃就会感到心痛，山里的孩子太苦了。
　　是啊，在这个山区的孩子们，五六岁就得学会做家务，放牛砍柴，洗衣煮饭，都得开始了，那还有多少心思上学，况且又没有人辅导学习，好多父母都大字不识一箩筐，别说有多难了。
　　特别是前几天，来娃去陈家元娃家访，陈家元娃父亲前些年在煤矿上出事了，赔偿了八万块钱，结果元娃母亲拿到钱没三天，就偷偷跑了，据说是跑到了南方，只留下元娃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奶奶都七十来岁了，毫无生活来源，只靠奶奶养几头猪卖掉换取生活支出。元娃是个学习很刻苦的孩子，来娃在他身上看到自己那时候的冲劲，他真不希望元娃跟他一样。可是当看到元娃的家庭时，来娃沉默了，他显得好无力，在这个没有任何社会帮扶和信息闭塞的时代，他根本帮不了元娃，即便是一个好苗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早早走出社会担当家庭责任。
　　从元娃又想到自己，想到山里这些个正在快乐成长的孩子，这就像是拿了一手好牌，可是没钱下注，活生生的看着好牌一无是处。
　　来娃掉进了一个泥团，这个泥团让他无力挣扎，似乎就看着自己慢慢被泥团吞噬。
　　来娃愤怒了，他要抗争，几次都要这样那样，但是到最后都被现实妥协了。他首先想到的是离开学校，也能像文俊、秦号他们一样去读书 可是现实条件又不允许；其次去出去闯荡，可是自己又未满十八岁，根本都不知道在哪儿去闯。在这样的一次次纠结和无奈中，来娃又拿着书本，继续他的教书生涯。
　　后来，有人开玩笑说，来娃教书的那几年是混打羊皮鼓，其实来娃总说，教书我是认真的。秦号能够理解来娃，他说得不假，对于教书的态度，来娃绝对是抱着育人的想法去的，但有没有育人，那可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
　　来娃，只好继续着他的教书生涯，虽然他并喜欢！

　　PS：写来娃我是认真的，是我坐在车上用手机敲打出来的内容，来娃这个虚构的人物其实是有原型的，到底是谁，我不好说出来！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