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14、文俊的意外

　　秦号考完试就提前匆匆回家，这一次他没有和文俊一起，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有一起回家。秦号的父母有些奇怪，但秦号解释说文俊去县城亲戚家了，实际上是秦号根本没有和文俊约定一起回家，而是独自一人先买票回来了。秦号也知道这样做不够地道，但他无法面对这学期的结果。
　　即使在他的内心里面有一个声音在呼喊:自卑、懦弱、虚伪的胆小鬼！
　　即使他很想通过其他的形式来救赎这一学期的颓废！
　　即使这学期老师们一再强调高二的重要性。但是秦号还是给自己后面的路设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障碍，这个障碍在后面他才彻底认清，使得他和他的父母也付出比别人更大的代价！
　　这个假期秦号非常卖力，顶着烈日，把家里周围的杂草清理得相当干净，而且还帮着母亲在地里干了不少农活，母亲看在眼里，感觉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其实，母亲不知道，在秦号的心里，是一种救赎，想通过此方式来减轻自己内心的不安！这也是秦号常用的救赎方式！
　　秦号也不是不懂得父母的苦，他懂。他更懂得家乡的贫瘠，也懂得以后所有的路都得他自己选择和走下去。可是，在面对外面精彩的世界时，他和大多同龄伙伴一样，表现出一种很差的自制力，时不时的就迷失在另一个世界里。同时，又缺少指引方向的灯塔。
　　夏天的烈日一次又一次的烤着这个山村。在一簇绿荫下，秦号刚刚除完草准备休息一下，他望着这一座座耸立着的山峰，呆呆出神，但根本毫无心思去欣赏它们的雄伟。秦号叹了口气，也任凭汗水滚下，总感觉在大山间背负着什么似的，想走出又一直走不出。
　　夏天的小山村，时不时会受到雷阵雨的袭击，今年也不例外。这天下午，秦号的母亲给文俊的堂哥家帮忙干农活收洋芋，秦号闲在家里无事，就跑到隔壁的山坡挖黄姜。突然，一片乌云蔽日，顿时天变得乌黑起来，这是将要下暴雨的征兆，秦号急忙收起锄头往附近的大伯家赶。秦号刚到大伯家，就看见一道闪光劈开了天空，顿时大伯家的电线燃烧起来，而后一个轰鸣的响雷把整个山村震得有地震山摇之感。秦号还来不及帮大伯家拉电闸的时候，整个电线都被烧坏了。这时候反而伯娘说：“又是那个妖怪在作怪了”。
　　秦号学过物理，知道这是自然现象，但是也不好说给伯娘听，因为伯娘也听不懂这些。
　　接着大雨倾盆，可不到十分钟，大雨消停，乌云散开，天空放晴起来。这种来势汹汹去势果断的现象在山村算是少见，秦号还真有点相信伯娘说的是妖怪作怪！
　　反正也无法挖黄姜了，秦号准备回家。就在这时，山对面半山腰的文俊堂哥家传来哭声，秦号觉得很奇怪。放眼望去，文俊堂哥家聚了很多人，而且好几个人正急匆匆的望财神庙方向去。 秦号估计是出了什么事了，但也没有太在意。
　　过不多久，秦号看到母亲急匆匆从文俊堂哥家往回跑，秦号也就急忙往家里赶。母亲边跑边叫秦号说：“号儿，赶快把我那双干净运动鞋找出来，文俊被电打了！”
　　秦号顿时傻了，脱口问道：“啊，那么回事？”
　　母亲慌张的说：“别问那么多，赶快找，我要赶去集上。”
　　秦号不敢再多问，看母亲那种神情，知道可能问题很严重，但也没有把结果想得怎么坏。
　　秦号家到镇上还需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所以母亲换好鞋就急忙小跑着赶过去了，留下秦号在家照看妹妹弟弟。晚间九点多的时候，秦号的母亲从集上回来。秦号看到母亲的神情，感觉不妙，还没等秦号询问的时候，母亲说：“文俊没有抢救回来！”
　　突来的消息，让秦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像是白天里的那个霹雷似的，一点征兆都没有。
　　文俊就这么走了，一个17岁的阳光少年，被雷电收去了生命。秦号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去表达这一切。一个与之一起成长17年的伙伴，瞬间去了另一个世界，是该祝福还是该怎样？秦号不敢面对这个事实，也不敢再去想文俊，可是，怎能不去想，在这个世界上，熟悉文俊的，除了他的家人，就该是他了。
　　虽然文俊和秦号在过去的17年里一直斗来斗去，但是他们也约定将来一起打天下。从内心里，秦号对文俊非常佩服的，才华横溢，聪明绝顶，虽然他表现出嫉妒，但实际上对于文俊的每一次说法和分析，秦号都是非常认可的。
　　天妒英才！！！
　　一种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山村，山坳中更是一片哭泣声在撕开原本宁静的夜。秦号没有勇气去看文俊，笨拙的嘴真不知道在见到文俊后说什么。母亲也不想叫秦号过去，不然会让他父母更伤心。母亲安排好家里后，又急忙赶去文俊家，一方面是劝解和陪伴文俊母亲，另一方面也是帮忙处理后事。
　　整个夜晚，秦号的心一直跳动着，根本无法停止下来，也生怕停止下来会破坏一切。文俊的死，让秦号一下子感觉失去了很多很多东西，似乎连精气神都失去了，但是又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和体会来表达这一切，秦号也不知道在文俊死后该做点什么或说点什么来祭奠他的灵魂。
　　文俊走了，就这么走了！
　　走得这么突然，走得这么急切！
　　秦号想到好多好多的言语，都无法表达。难以敲下键盘的手指，随着思绪，停止在沉重的空气里。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只能化成祈祷，愿逝者安息，存者好好继续！
　　祝福文俊，希望在另一个世界也会过得很好！几十年后，希望在天堂里还能认识！
　　......

　　火车到了一站停下来，秦号下意识的挪了挪自己的包，窗外卖鸡腿和小吃的吆喝声像一个个杂乱的小曲儿交织传来。8年过去了，秦号想，如果文俊未死，或许会是另一番情况。秦号常常这样认为，秦号自己的性格只能做一个谋臣或者政委，而文俊的性格则是一个可以带兵打仗的人。不管在任何时候，文俊都能很果断的做出一些让秦号很佩服的事情来，而换了秦号自己，却会犹豫不决和不善决断。所以使得很多时候，秦号都会对文俊产生嫉妒心理。可是，秦号无法表达他对文俊离去的矛盾心里，他只能一直默默的祝福文俊，祝他在天堂走得更好。
　　最让秦号无法忘怀的是，送文俊入土为安的那天，下着小雨，母亲叫秦号去堂哥家买了一挂鞭炮，然后去祭拜文俊。结果到地方后，文俊的大娘拉着秦号就嚎嚎大哭起来，睹人思人的悲痛不易言表。大娘六十多岁了，本来身体就不健朗。这一哭，感染到村里全部来送行的人，一道道哭声在整个山坳里传出来，那种悲切，深深的刻在秦号的心底。
　　直到多年后，秦号每每回老家，都没有勇气去看看文俊的父母和去文俊的坟头看看，真不是因为秦号无情，是秦号真不敢多见到文俊父母和文俊的坟头。他接受不了，他宁愿选择逃避！
　　转眼8年过去了，秦号不知道文俊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怎样，而自己却在这个世界上跌跌撞撞的打拼着，从求学路上，到学业完成，再到择业南下，秦号不知道路会有多长，也不知道能走多远，但是选择了，他就得坚持走下去，就得对结果负责。
　　逝者已矣，生者还得继续。秦号想起文俊，也想起了文俊的父母和自己的父母，以及生活过的小山村，秦号好久都没有回山村了，不知道山村怎样，文俊的父母好吗？大树梁的大树还在吗？猴王庙和财神庙的香火还旺盛吗？如此等等。秦号感觉走得越远，但越无法割舍对小山村的忘怀之情。
　　原以为，走出来后，就不会想回去。
　　但是现在，却是如此的怀念。
　　人生没有如果，更没有假设。要是如果或者假设成立，秦号会说，只要文俊能好好活着，他一定能好好相处，拿出坦诚和坦荡来，和来娃、甚至来俊、大雷等等，一起团队打拼，为自己，也为家乡的建设尽一份力。
　　然而现在，秦号孤身一人，虽跌跌撞撞走完大学学业，到最后还是他一人只身南下，畏缩在火车上，没有人一起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或者是静静的吹会牛逼。
　　秦号不敢再想，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再去回想这些。他摸了摸口袋里向父母榨取的几张“毛爷爷”，再看看诱人的鸡腿，很想买几个过来大啃一顿，然后再整上几瓶啤酒。可是一算算去珠海待的日子，又只好将饥饿的馋心收起。
　　火车又开始了轰鸣的旅程，秦号的征途也越走越远，也似乎越来越没底。
　　这时候，秦号想写一首小诗，来祭奠文俊：

　　你走了
　　带走十七年的故事
　　你留下
　　十七年的伤逝

　　我们的青春
　　定格在那个十七年夏天
　　满满当当的故事
　　犹在
　　昨夜的星辰之中

　　你走了
　　走得那样匆忙
　　你留下
　　无声无息的告别

　　有人说你太自私
　　不顾幸存者的感觉
　　但我却说
　　你太大度
　　在天堂的召唤中
　　悄悄的离开

　　青春在逝去的故事里
　　影子舞动传说
　　尽是些续写的人物传记
　　而你在故事外继续故事

　　愿天堂满是
　　你驾驭的世界
　　而我唯有祈祷
　　没有花圈没有美酒
　　在无穷无尽中
　　祭奠灵魂
　　---致我们十七岁的青春

　　PS：写这一期的时候很压抑，真的。文俊的离世，对生者打击太大太大，但是我还是坚持写下来，以此祭奠文俊，也是祭奠文俊、来娃和我等人的青春！希望大家能够理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