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往事》日泊硒山

13、每个人心中的武侠梦

　　1998年，秦号的家乡变化很大，首先是架电线通电。在这个世世代代用惯了煤油灯的山村，通电远比收复香港还要重要，这可是划时代的变革，有不可取代的历史意义。很多村里人都把电当成一种很神奇的东西，特别是老人，更是无法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而且当一些条件好的买个电视机回家，黑白的，熊猫牌、黄河牌等等，更成了非常稀奇的东西。一到晚上，有电视的人家必须得把电视搬到外面，然后很显摆的摆弄一个叫做“天线”的接收信号的东西，到处找信号，没有信号时满电视的闪烁的“雪花点”，这是我们回忆点之一。然后一大群人陆续的赶到一起，看得懂的看不懂的都乐得直呵呵。只要有电视的人家，就会时不时的传出笑声和喝彩声。
　　秦号的母亲给这种想象定义为“穷快活”，秦号后来想象非常的恰当。当大家忙完一天的农活，然后找个地方看个电视，即使是跑十里八里，也感觉是一种非常快乐的事情。但是，秦号总是想，为啥我没有这种快乐，为啥我看着这些人总是有一种很怪的感觉。直到很多年后，秦号才意识到，不是自己不够快乐，是自己要求得太多。而这种简单的快乐，秦号感觉自己是越来越找不回来了！
　　秦号看到父母也喜欢跑到别人家去看电视，内心里面非常的不舒服，甚至觉得很是可笑。不就个电视么，能让人跑这么远去看？但是秦号不明白这种朴素的民风，与其说不明白，不如说是不懂得，看得不够透彻，以至于想得太多而快乐得太少。
　　秦号似乎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小山村，虽然自己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十几年，但是他再无法读懂这个小山村的某些东西。后来秦号走出小山村，虽看到了世间更多繁华，可小山村的每一处地方都深深的印在脑海里。每当秦号回到山村的时候，秦号觉得自己的灵魂一次又一次得到洗涤。
　　其实，看着小山村的变化，秦号内心是很激动的。告别煤油灯是一个历史性的改变，各家再也不会为没有煤油而发愁，当然，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也小山村第一次知道还有春节联欢晚会。随后，所有一些新的概念和名词也慢慢在这个小山村流行。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时，秦号和往年一样起床帮着父亲张罗敬天敬地。此时，炮竹声已经开始在山村里响起，这代表着新的一年即将开始。炮竹一响除旧岁，欢天喜地迎新年。新的一年来临，又意味着新的开始。
　　敬完天地，秦号一家人计划上猴王山和三星寨敬猴王和财神。猴王庙和财神庙是村里的两尊供神，每年都需要敬拜，希望猴王和财神能够既保平安、风调雨顺，又保发财发家。
　　除夕下了一场大雪，直到夜里还在下着。当白幕慢慢撕开，依稀可见的是白雪包裹了整个山村。瑞雪兆丰年，新年遇雪，是上天降临的福祉，所以山村在炮竹声中显得更加生动和活力。秦号一家爬上猴王山，登高望远，一片雪白，绵绵连山间，广阔无垠，虽高低层次不平，但开阔不少视野，秦号被这种宽阔所震撼，他从来都没有如此仔细的站在猴王山看山村和绵绵群山，他发现这个世界好像大了很多很多，即使眼界消失在天边和山边，但依然可以感受到天边和山边以外的世界存在。
　　秦号一下子感觉自己成长了很多，他开始有了一个理想，那就是必须到天边和山的那一边去看看世界的样子，看看是不是和他们的村子一样生活。秦号开始向往，向往未来，向往山那边和天那边，向往得甚至有些激动。
　　这时，文俊一家也爬上了猴王山。秦号自然赶紧得向文俊的父母问候“过年好”，这是小山村的一种简单的相互拜年方式。因为这个山村的人都是其他地方搬过来的，据说湖南、湖北、安徽等地的都有，这不是政府性或计划性的迁移，而是自发躲避灾难和战难迁徙，所以村里面是有很多姓氏组成，各姓氏也就没有宗族的概念，因此像拜年等等之类都是简单的传承。
　　秦号和文俊这是从学校回来后第一次见面，似乎显得有些陌生和不和谐感，相互在学校里面的暗暗较劲也多少影响着他们。即便如此，他们在父母面前，也表现得很友好，一会儿就和几个伙伴跑去放炮竹。
　　这个新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到了去学校报到的日子。秦号显得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他在这个寒假总会时不时的想起张羡和杜月。但是秦号也暗自下决心，这学期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对不起父母的嘱咐和辛勤劳作。
　　刚刚开始的新学期，秦号倒是很快调整过来，也很投入到学习当中。可好景不长，1个多月过去，秦号这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跳动起来，也一直在找个点迸发出来。当时正流行播放录像，同班刘悦多次给秦号说最近播放某某武侠片，秦号小时候就爱看武侠小说，所以听到武侠片就非常有兴趣。经过几次的劝说，秦号被刘悦说动了，就和刘悦一起去看录像，这样一发不可收拾，录像像鸦片一样缠绕着秦号，上课时候满脑子都是降龙十八掌、打狗棍法的记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秦号和刘悦成了哥们，两人感觉相见恨晚，一拍即合。晚自习时，总是偷偷跑去看录像。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杜月看不下去了，提醒秦号不要再去看录像，要好好学习。秦号根本听不进去，依然我行我素的在班里神出鬼没，秦号觉得似乎这才是他要找到的感觉。
　　性感的青春期如同洪水猛兽般袭击着秦号，秦号也愿意在他自我定位的小颓废中找到一种酷酷的感觉，他常常想通过这些叛离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一切虚伪，在那种虚无中麻醉着经不起摧残的小灵魂，而且自己还引以为荣，自以为是。当秦号后来长大了再回想自己这些行为时，既感叹年轻时的无知无畏，又感叹自己曾经的沉沦迷失，但这些都是他成长的一部分，一种音符。
　　青春期，就是这样的性感而迷人！
　　就这样，在学期中的一次考试中，秦号考到第十名，文俊正好第九名。秦号心里相当不服气，当班主任在班里点名批评他的时候，他还不信这是自己的成绩。同时，他对文俊的成绩不知是不屑还是嫉妒，反正内心总不是味儿。
　　但是那时候的秦号，根本没有静下来仔细想想和反省，对自己严重预估不足，他不是放弃，而是把一颗上进的心给重重蹂躏了。在面对困惑时，他选择了逃避，而且青春期的种种心理又把他引向一条歪歪斜斜的路。本来是暗自下决心好好学习的一个学期，却给他这样放弃了。
　　而当期末考试的时候，秦号才知道试卷的答案抛弃了他，他感受到了考试题在嘲笑和讽刺他，而他又无法应对。
　　秦号从考试想到了父母，在父母的意识里，分数就代表一切，也是检阅孩子在学校里是否用心读书的唯一衡量标准。此刻秦号又开始懊悔不已，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嘲笑着他。可是都晚了，书到考试时方恨少。
　　该死的录像，该死的武侠片。秦号感觉考试的时间比以往都漫长许多，所有的题目都是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可似乎又是似曾相识，这种感觉让秦号糟糕透了，可是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能怪谁？
　　终于考完所有的科目，很多同学都在议论本次的试题和互相打听考试的情况，但秦号却不敢讨论，也害怕别人的打听，他实在不想直面现实，虽然已经知晓结果很不妙。
　　可是一切不会重来，时间也不会再允许秦号再重新走一遍逝去的路，人生是一个单趟旅行，即使你走得再远或者再重新行走，也无法找回曾经逝去的东西。秦号在这一阶段的旅行中又算是输得一塌糊涂，至少在他自己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