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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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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并没有夜夜心预想的那么人来客往。碧玉夫人便没有露面,只是遣得力的大丫头送来一些新打造的头面首饰和上好的锦缎衣料略尽心意;之后楚家的其他女眷也各有表示,纷纷送来贺礼。
盛放礼品的锦盒摆开一桌,夜未央凑着热闹,一会儿张望外头,那边玉薇正同各房来的几个丫头寒暄;一会儿把玩面前玲珑尚来不及收起来的宝石钗环。
“啊呀,这个我才放好,你怎么又拆开了。”玲珑压着嗓门向夜未央抱怨,同时小心看一眼正靠在躺椅上支颐假寐的夜夜心。
夜未央嘻嘻一笑,将东西往外推:“给你给你,我玩去啦。”说完便从椅子上跳下,一个闪身立时不见了踪影。
玲珑无奈的摇摇头,继续低首忙碌。
“这两日你要看着她别再乱跑了。”夜夜心仍然受到惊动,睁开了眼睛。
“是。”
玲珑觑夜夜心的神情萎靡不振,便有些忧心的轻声说道:“都歇了半个白日怎么精神头还是不好?可别生病了。”
夜夜心移开视线,不太自在的含糊说:“昨夜没睡好而已。”提起这个瞬时她脑中闪过一道灵感,清淡的面容起了笑意,招呼玲珑靠近点:“这没完没了的来人也烦的很,我不如下午真的病了好。之后也不管什么人来当这个替身,顺这情势扮下去不容易露馅。”
玲珑抚掌称是:“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她不停顿的往外走去。
随后的事情并不难处理。夜夜心只管往床上躺,自然有她们家随行的大夫过来医治,装模作样讲了一大通病理,关键的意思不外乎“需要休息,不能见客”……接着丫头仆妇们忙碌开。或者忙不迭跑去通知家中的大人,或者跟着大夫取药煎药……
夜夜心安安然躺在那边,隔着床帏并不受外间的干扰,她心气平和,没有多久思绪便迷离起来,终于入了梦乡。
朦朦胧胧中好似有几拨人进来又出去。隐约间仿佛听见男女交替的询问声,玉薇细声细气回话声,鼻尖还飘荡着淡淡的汤药味。夜夜心心中暗笑,果然做戏要做全,真亏得玲珑她们办事周全。她再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等夜夜心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全黑,屋中没有点灯,寂静无声。她单肘支起上半身,正想将帘子掀开瞧瞧外头的光景,不妨已经有人先一步代劳。
少了床帐相隔,只觉得微凉的空气连同一股清爽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心下微惊。对方怕她认不清人立即出声:“是我。”楚括轻语。
夜夜心放松下来,拉过床内侧的引枕靠到身后,借着月光才看清面前溶在黑暗中的轮廓。
“什么时间呀,你怎么又跑来了?”她扶上额角,只觉着自己的头正在隐隐作疼。怎么回事了,好像每次见他之后总会不能自主的回味一阵子。回味……这种扭捏又陌生的情怀教夜夜心脸颊有些发烧,幸好此时周遭一片漆黑,并不怕被人看去。
“你果然病的很重,晚饭都不吃了,只是一股脑儿的睡觉。”他的声音醇厚动听,尤其是同她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份真切的温暖。
夜夜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语气应该是带着笑容的。他怎么不回答她的话呀,老是往这边跑,还有体统没有了?
却听他继续说道:“既然睡了这么半宿,等下一路上应该不会再喊累了。”
这是什么意思?夜夜心觉着不对,诧异的问道:“怎么?”
“快收拾一下吧,我们今天晚上就走。”
“怎么提前了?”
楚括沉默片刻才答:“先前老槐跑来见我,……他把那名刺客跟丢了。”
夜夜心有些讶异却不过分,毕竟这消息不算太出人意料。因为照楚括之前的分析,那人一直以来行事便是诡异莫测,真假虚实难分,他能够中规中矩动作那么几天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突然来个金蝉脱壳才符合他的作风。
显然楚括也是差不多想法,因此语气中没有愤恨或者遗憾,只是略带无奈的说道:“不管什么原因,我们提早一步行动总没错。”
夜夜心点点头:“那我父亲……?”
“我过来之前已经和他说过了,我们直接走吧,动静闹大了反而麻烦。”
至此,夜夜心不再迟疑,马上掀了被子作势要起身,却忽然想起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她行动一顿,看向他:“你不出去?”
楚括楞了一楞才会意过来,二话不说移步去了外间。
没多久,便有玲珑和玉薇端着烛火进来。看样子她们是一直侯在堂屋的。
夜夜心顾不得去尴尬,即刻让她们帮着找来事先预备下的衣物换上,是那种朴素的青衣。然后再将头发打散,重新结了根简单的发辫垂在身后,不仔细看,还真像个平常人家的小姑娘。
玉薇抿嘴而笑:“总觉得不像样。”
玲珑也歪了头打量半晌,附和她:“是有点……可能我们不习惯吧,别人瞧着也许不觉得。”
果然,当“别人”看到她这身打扮的时候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淡淡的点点头算作认同。
夜夜心仍然不放心,忍不住多问一句:“是不是有点怪?”
楚括望进那双煜煜澄澈的眼眸,不禁一动,心不在焉的回道:“挺好的。”
其实再暗淡粗陋的衣物也掩不住她天生的冰肌玉骨,气韵高华。楚括心中又加一句:就是太漂亮了,容易引人注意。
夜夜心不疑有他,放下心来。这才转而看他,此刻正穿着藏蓝色的粗布外袍,摘了配饰也不见锦带,却依然无法低调,即便不像王孙公子了也像个行走江湖的翩翩侠少。
那她呢?夜夜心暗自期待,是不是有点像那些刚学成下山出来行走江湖的女侠客?
她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同时眼角无意中一带,这才发现角落里灯光未能触及的死角居然还站了一个人,因为通身遮着黑色的斗篷又不发声响,所以初时并未留意到。夜夜心粉唇微张,小脸满是疑惑的看向楚括。楚括见之微笑,向那人打个手势。那人得到吩咐不再躲藏,缓缓从黑暗中步出,然后解下盖住面容的连帽斗篷,终于露出脸来。居然、赫然、果然又一个夜夜心。
“啊……”玲珑紧忙捂住嘴巴,并看一眼身旁的玉薇,幸好,她们是一般的惊愕失态。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呀?她们竟然分毫没有察觉。两人的脊背上一阵发凉,对楚阀的实力刮目相看。
楚括对几人的惊疑视而不见,轻描淡写的介绍:“串,替身。”
串不言语,冷淡着表情低头行礼,那动作与夜夜心初来天京时在城门口作出的居然秋毫不差,惟妙惟肖。
夜夜心第一次见到模仿的如此逼真的易容术,只觉得世界之大能人辈出,鸡鸣狗盗,各是所长。不禁乍舌:“原来真有那么神奇的技艺。”
“也不竟然,”楚括笑道,“灯光与黑暗是很好的掩护,如果放在青天白日查看,她立刻便要现形。”
“已经很厉害了。”夜夜心轻叹。
楚括转而对串再嘱咐几句,便拉了夜夜心离开。玉薇赶忙递过一个小包袱,装的是前两日赶制的两件平民衣物并些盘缠药物等。夜夜心接过,一时捧在手上竟不知如何携带才好。楚括瞧着好笑,一把扯到自己肩上然后大步向外开去。夜夜心赫然,径自低头同时朝两个丫头挥手作别。
楚括熟门熟路,带着夜夜心轻松的避开各处守卫和巡夜,到得一道边门。守门的小厮非常明敏,开始他一直隐在暗处,直到看清楚括的形貌才弯腰从树丛中挪出来,随后也不言语,只是动作利索的替他们开门。
这道边门通的是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平日里只供下等仆人进出,时限很严格。如今日这般时辰早就该闭门落锁的,因此这会儿周围不会有人走动,正适合他们离开。
此时门口正停了一辆简陋的乌蓬马车,赶车人侧坐在车辕上。他听见了门开的响声便朝小门这边偏了下头,仍然是低垂着的,又一顶宽大的斗笠盖下遮住他大半张脸,加之晚间的偏巷墨色浓重,夜夜心分辨不出他的相貌和年岁。不过那一双遒劲有力拽住缰绳的手却透出其人的老练沧桑,她看的分明,暗自寻思此人该是惯于江湖漂泊的。
楚括向赶车人点点头算作打招呼,然后拉了夜夜心上车。
车内与车外同样的简单,真正徒有四壁。夜夜心学楚括的样子盘腿坐下,耳中立时听见隔空打鞭的声音,马车在辘辘声中跑动起来。
车性颠簸,且厢板粗硬,夜夜心靠坐在那里既不舒适又带无聊,便掀开油布车帘向外张望。只见这马车专挑僻静的小路拐,开始沿街还有一些零星挂着的灯笼,不久一路上便只是黑沉沉而已了,甚至少有人踪。
楚括嘴边含笑注视她一会儿伸出脖子左顾右盼,一会儿又缩回来只将帘子留条缝儿然后从那间隙中往外察看,像只小猫儿一样不肯停歇。睡了一下午到这个终点都没进食,她就不觉得饿吗?
思及此,他从自己的包袱内取出油纸包裹着的糕点递给她,夜夜心这才觉着自己有些饥饿了,便转过身接了点心吃将起来。
几块酥饼下肚,她便嫌腻味,不肯再吃了。
楚括笑她:“还是做女子好,娇生惯养。我在你这个岁数已经被扔到军营,常常十天半个月只能粗面馒头下水……打仗的时候比这更不堪。”
夜夜心肃然起敬,口中却不承认,嘴硬道:“我真到了那般境地,也可以吃苦。”
楚括不信。
夜夜心不同他分辨,小脸满是倔强,逗他发笑。
夜夜心不爱他这样看她,就好像大人看小孩子一般,便拿了话岔开:“我们这种时间跑马车,会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楚括知道她指的是谁,不以为然的撇了下嘴角:“京城还属于我楚家的地盘,要是在这里都不能封锁消息、来去自如的话,我们也别去和慕容家斗了,不如直接回燕州的好。”
他说的信誓旦旦,不由夜夜心怀疑。然后马车一路小跑没有停歇便出得城门,她耳中听着大门重新合拢的声音,感觉那马儿被催动的加快了蹄子奔驰起来,并车厢颠簸的愈加厉害不堪。
夜色笼罩中,他们终于离开京城,往中原大地的南方进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