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困兽 天生羽翼, ...
-
两人离开地宫,姜戍对着墙壁又看了两眼,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斑驳发霉的壁画空荡荡,原本画上的飞禽走兽一个都没了!
许念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他在纠结什么,“人都会趋利避害,它们也一样。”
姜戍倒吸一口气,“这么说,壁画上的东西都是活的?”
许念青抬起手,凤凰飞进了墙上,一动不动,就好像是刚画上去似的,太阳照进来,为它镀上了一层金光。
“是这张特殊的绫绢,让活物可以附在上面,如此这里便永远有生气相伴。吴家当初斥资建这座城楼的时候,真是煞费苦心。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吴家”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姜戍心里。姜戍甩了甩头,他现在既没心情,也没时间回忆那些糟心的往事,于是看着墙上的凤凰问道:“就这么把它留着?”
“凤凰非等闲凡鸟,不是人人都有阴阳眼,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既然它已浴火重生,就没有呆在医馆的必要了。这里很快就会拆除,等它吸收日月精华,羽翼再丰满些,自己就会飞走。”
许念青望向室外,“天生羽翼,终究要一飞冲天。”
姜戍莫名想到了医馆的那扇门,门背后到底藏了什么不能见天日的东西?
“砰砰砰。”外面的工地上,巨大的机器开始了运作,烟尘飞扬,轰隆如雷响。
“你知道往哪里走。”
事情办完,许念青扔下一句话就不见了。姜戍翻了个白眼,都是天生两条腿,凭什么自己只能走。过河拆桥太不地道。他最后看了眼墙上的凤凰,从墙洞往外钻了出去。
离开偏僻的旧城楼,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行人全都神色匆匆,好似上了发条。姜戍混迹在起起伏伏的人潮里,既庆幸,又失落。
突然,他停下脚步,满眼繁华中,一块巨大的告示引起了他的注意,因同时面向港澳台以及海外侨胞,所以用繁体字书写,上面说的是本省博物馆和美术馆为联合庆祝共同立馆六十周年,将在明年举办展览,欢迎本省的收藏家提供相关展品,当然,其中也包括近期刚挖掘的各种文物。
姜戍眼里升起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等姜戍回到医馆,刚进去就撞上了正要出来的鬼差,光天化日之下,那张鬼脸上的晦气真是藏也藏不住。
姜戍心里毫无准备,“鬼”字差点脱口而出。人心不古,礼崩乐坏,好好一个鬼,大白天出来吓什么人。
对了,姜戍想起来,凌晨的时候许念青给城隍捎过话,如果城隍当真不管事,那在知情之后就不会再派人过来。看来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毕竟鬼差说过苦主来头不小,家中眷属多半不肯善罢甘休。
许念青在屋里称药,姜戍看鬼差走远了,进去问道:“城隍又有什么事?咱们解决的那些冤魂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好歹是城隍。出了这医馆,耳报神和眼报神,还有土地都不是吃闲饭的。”
姜戍轻轻哼了声,“那鬼差的脸色还这么难看,跟鬼似的。呸,本来就是。”
许念青看着秤杆拨动秤砣,“死都死的差不多了,城里只有后事。第一个的头七都到了,要是一旦闹上,那就是大场面。你说城隍的脸色能好看到哪里去?”
姜戍问道:“不是还差一个?是不是周鹏也知道了阵法已经没了,所以不打算动手了?”
这样一想,咝,他不就是始作俑者?周鹏不但白出力,反倒结了这么多仇家,还得罪了金主,换了哪个生意人赔了一大笔都咽不下这口气,何况是个刀头舔血的屠夫。
想到那柄一点都不快的剑,姜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有点不自在。他忽然明白了,城隍特地派鬼差过来,就是为了告诉许念青,不要把周鹏说出去。
“别这么抬举自己。”
许念青一眼看穿姜戍,放下称说道:“他不是说过,城里解决了就要过来。”
姜戍有些犹豫,“难道真的是来……踢馆……”
如此说来他岂不是更惨,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许念青越过姜戍,看着那扇门,“这里有他要找的最后一个。”
姜戍的脑子有点不够用,“阵法不是已经没了吗?就算他现在还不知道,可是城里就没有属金的妖怪,一定要来医馆大开杀戒?”
“有。但是作为最后一个祭品,需要足够的分量才行。”
言下之意,城里的妖怪全都不够格。
许念青收回目光,“虽然阵法是破了,但是再立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祭祀的东西就这么些。”
姜戍深深吸了口气,一点一点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门:原来他和一个了不得的妖怪同住了这么久,而且他们之间只隔了一扇门的距离。
许念青面带微笑,“还想不想去看个究竟。”
“想。”
姜戍点头,“探望病友,本来就理所应当。”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地方生病保平安,有病治病,没病要命。
许念青有些意外,上去直接打开了锁,里面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
姜戍更意外。他也就是客气下,谁知许念青还当真了。
到了门口,姜戍才发现这是间地下室,他刚抬脚,许念青在他身后道:“你不问问是哪一个?”
姜戍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一股气把他弹到门外,许念青笑了笑,一面往下走,一面说道:“别急,以后有你下去的时候。”
什么叫“以后有你下去的时候?”姜戍扶着额头靠在门框上,有点后悔这卖身契签得是不是有点早了。他俯视楼梯,隐约看得见光影变化,下面开始透出明亮的光线。
姜戍想看得更清楚些,谁知他一脚踩上台阶,一声巨大的咆哮立刻就从底下传来,还有铁链飞速拖动的声音。
刹那间,房间里不少器皿全都炸裂,碎片四溅,书画从墙上悉数掉落,鱼缸里的金鱼倒是若无其事。
姜戍脸色发白,下意识就要关门上锁,然而一想到许念青还没上来,他犹豫了片刻,扯着嗓子喊:“许大夫——”
不叫还好,一叫之下,那咆哮再度传来,连带着还有阵阵撞击,姜戍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晃动。
“你闭嘴!”
没等姜戍喊第二声,许念青及时回应,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事。
姜戍及时收回了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除了咆哮和许念青的回答,他似乎还听见了别的声音,像有人在笑。
才一眨眼的功夫,许念青已经出现在姜戍面前。他手里拿了面青铜镜,姜戍粗粗看去,好像是秦汉年间的东西。
许念青锁上门,走到桌前喝了口水。姜戍心有余悸,“那是什么妖怪?”
“自己看。”
许念青把青铜镜扔给姜戍,姜戍接过铜镜,但见背面是蟠螭纹,当他转到正面,镜子中有只长着三个头的黑狗,血盆大口里面獠牙交错,尾巴是条毒蛇,吐着紫色的信子。黑狗一看见姜戍就猛地扑上前,一张嘴占据了整个镜面,铜镜跟着一起抖动,仿佛它下一秒就要从镜子里跳出来,一口咬断姜戍的喉咙。
不过,这回没有咆哮声。
“三头犬!”
姜戍吓得扔了铜镜,从长椅上一个翻身站起来,避开三尺远。在民国时教会十分流行,姜戍时常出入租界,多少接触过,所以知道些神话典故。
许念青伸出手,铜镜飞到他的掌中,“狗属金,它又是西面来的,当然再合适不过。”
姜戍想到一个问题,“谁都知道它在这里?”
许念青端详着青铜镜,坦言道:“广而周知谈不上,不过也算不上是秘密。”
姜戍有些怀疑,“可是,凭他的本事能杀得了?”
许念青说着放下水杯,擦了擦镜面,“这是玄华镜,能留形影,以假乱真。给他一个幻象,让他知难而退。”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杀生累了修行。
许念青把镜子伸到阳光下,一团金色的光气从里面氤氲而出,落在地上,化成三头犬,足有一人高。然而它只瞪着姜戍,目露凶光。碍于许念青,它不得不俯下身,低沉呜咽着。
尽管知道是幻象,姜戍还是咽了口唾沫,慢慢挪到墙边,“许大夫,我听说,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见听见三头犬。而且,要是被这幻象伤到会怎么样?”
其实他还有个问题,为什么妖怪都特别喜欢针对他?
“折寿,有损魂魄。”
姜戍又问道:“如果他伤得了它呢?”
许念青手里停顿,阳光从镜面反射到他的脸上,“你想说什么。”
姜戍看了看“三头犬”,又看了看许念青手里的青铜镜,思索道:“这铜镜只对活物管用?能不能用在死物上?”
许念青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放下青铜镜,直视姜戍道:“你说的对。”
可姜戍怎么感觉自己错的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