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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异梦 他就是化成 ...

  •   一片死寂中,姜戍睁开眼,周围漆黑幽邃,而他无法动弹,感觉像是处在混沌之中,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他的面前亮起一团昏黄的光晕,光晕里烛影飘摇,正中有一双手正在用凿子堑着一件金器,随着那双手不停移动,桌子上的器物渐渐显现——
      金花壳,平纹链,表盘上用金箔贴着十二生肖,两根指针贴合在亥时,全都静止不动。
      是那只金怀表。

      姜戍死死地盯着它,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此时此刻,他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片刻后,那双手倒了杯酒洒在地上。
      对了,姜戍想起来,刚才在地下室喝了一碗酒,有所思,故有所梦。

      倏地,刀光闪过,血溅白墙,细瓷酒杯从手里掉落,摔得粉身碎骨。姜戍眼前一花,转瞬间,那只金表被另一只手攥住,不同于匠人的手,这只手白皙光滑,手指上还长有常年舞文弄墨的茧,手的主人似乎是在游园,他驻足攀折下一枝亭边的杏花,拿在手里悠闲地玩赏。
      风吹花如雪,洋洋洒洒的花瓣漫天飘落,遮住了姜戍的视线。

      忽地,声音嘈杂,忽远忽近,马蹄声、 刀戟声、枪炮声、哭喊声一齐涌入姜戍耳内,,而他眼前的光晕也模糊不清,景物人物快如流星,根本难以分辨。
      姜戍头晕目眩,胃里涌起一阵恶心,耳朵的鼓膜像要立刻破裂,实在难以支撑下去。刹那间,所有声音当即消失,画面慢了下来,一条街巷出现在光晕中,正是如今的样子。
      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引路,把姜戍带进了一间铺子,墙上挂满了字画,柜面摆着各种古董,金表就静静地躺在一个玻璃柜里,半旧的外表并不耀眼,沧桑磨去了过分的浮华,在分秒间刻下岁月和风霜。
      玻璃上映着店铺匾额的倒影,“荣雅斋。”

      姜戍一时忘了自己还在做梦,正想上前,背后有个人穿过他的身体,径直往店铺去,此人衣冠楚楚,脊梁挺得笔直,他就是化成了灰,姜戍都记得。
      他当年是久居吴家的座上宾,王灵。
      只见王灵走上台阶,慢慢转过头,容颜丝毫未变。

      姜戍呆若木鸡,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过了许久,店铺里的钟声响起,姜戍越看越像是医馆的落地钟,他使劲挤了挤眼,再睁眼时,一眼就看见了银鳞蟒的头正在自己头顶上方。

      四目相对,银鳞蟒吓得昂起头,爬远些啐了姜戍一口,骂道:“夭寿了!醒的跟诈尸似的。”
      姜戍更是惊魂未定,和他刚才的梦境相比,这点惊吓已经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白泽坐在竹摇椅上,一手拨动着悬浮在半空的扫晴娘,“醒的还挺快。”
      姜戍反问道:“我刚才喝的是什么?”
      白泽卖关子道:“好东西,一般人可没这口福。”
      他看看姜戍,“你脸色不太好,必定是前世没俢福报,过得不痛快吧。”
      姜戍皱起眉头,“这酒喝了能看到前世?”
      “自然,实话告诉你,有些人不甘心喝孟婆汤,嗯,大多都是些痴男怨女,今生缘断,来世怎么办?所以有人就酿出了溯尘春,喝了之后就会记起前世的人事,你没看见相好的?难不成也是秃驴?”

      姜戍心里纳闷,他梦中所见都和那只金表有关,这又代表了什么?莫非他前世就和这只表有缘?如果他没看错,那只酒杯是永乐的甜白釉。
      王灵的身影浮现在姜戍眼前,姜戍浑身不自在,“那么也就是说,梦里所见,全都是真的?”
      白泽仰起头,“据科学研究,梦境不可能无中生有,所有的人和物,都离不开自身经历。”

      姜戍脑子里乱作一团,他想起在梦里最后出现的荣雅斋,那是早在民国时就有的一家店铺,记得他刚入门时常去开开眼界,那里专营古董字画,哪怕就是赝品,都比市面上不入流的假货讲究的多。
      可是,金表为什么会在荣雅斋出现?
      姜戍越想越不明白,可他如果坐在这里闭门造车,就是想破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至少是目前为止最明确的一条线索,他不能就这么放过。

      “不再喝点?保证不上头。”
      眼见姜戍要走,白泽出言挽留,姜戍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神仙境地,不敢造次。”
      银鳞蟒探出头,“呦,身上死人味这么重,没想到嘴还挺甜。”
      白泽点头附和它,“是难得,希望这姓姜的多活几天,来解解闷也好。”

      关上地下室的门,姜戍擦了把冷汗,许念青正在百子柜前配药,“全须全尾,不容易。”
      这夸人的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姜戍把梦里的疑问说了出来,许念青听完,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对他说道:“你大可去那里亲眼看一看,溯尘春只可窥前事,不能测来日。”

      姜戍也是这么想,等他出门后,许念青走到后院,摸着那张琴,他叹了口气,“俗世终究难得安宁。”
      古琴发出一声鹤唳般的清吟。

      沧海桑田,世易时移,如今姜戍走在城市里,差点要迷路,之前走过的地方动辄翻修,刚开始,机器的噪音总让他有种军阀还在交火的错觉,后来便渐渐习以为常。没准再过一阵,他就只认得路线了。
      好不容易一路打听过来,姜戍抬头就看见荣雅斋的匾额,店名的三个大字出自当年的书法耆宿,没想到居然留存至今,在一干店铺中无疑显得鹤立鸡群。

      店铺里还有几个客人在看一幅山水画,一个伙计在盘货。姜戍走进去,不由地笑了,原来店里几件“重器”是他在民国时就见过的,也和匾额一起压箱底传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作假也是桩本事。再者,他也受过惠。

      “这位先生看着有点眼生啊。”
      坐着看报的店主扶了扶眼镜,虽然白发苍苍,眼力还在。别说,和他祖上还真长的挺像。
      姜戍笑笑,低头看着柜子,里面放着各种戒指、手镯、锁片和袖口等金银器,金表果然不在里面。他无意间看见墙上挂着的万年日历,蓦地记起来,梦里日历上的日期是七月初二。

      “这里有没有古董表?”
      “今年到目前还没有。”
      这回答倒不令姜戍意外,许多买家本就不愿知情人太多。他靠在柜子上,一手点着柜子下的东西,“包浆厚,品相好,这价钱实在厚道。”

      他说话时在玻璃上呵出雾气,另一只手顺势在雾面上写道:山水枯,月起雾,归家清风吹满路。
      这是行话,点明了墙上的几幅画是赝品。即便物是人非,但几代世家,相信不会看不懂。
      店主把报纸平放,盖住了柜面,他不动声色地摘下眼镜,背着手走进后面,手指勾了勾,姜戍心领神会,跟在他的后面。

      “小伙子底子不错。”
      天井里,店主打量着姜戍,拿起一把供春壶润喉,“怎么称呼。”
      “我也是受人之托,想打听一些事。”
      姜戍一手撑在水缸上,正奇怪这不起眼的破缸怎么会摆在这里,谁知店主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可是当年司马光砸的缸。”
      姜戍礼貌性地震惊了一下,呵呵,连诳人的手段也是祖传的。

      他往下随意看了眼,不料缸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吸力,竟把姜戍生生吸了进去。
      姜戍掉进缸里,明明缸是空的,他却感觉像是溺水,根本爬不起来,一张张发白肿胀的脸在姜戍眼前闪现,这是曾经的衙门专门溺毙人的水缸!

      姜戍在水缸的破口处划破手指,用血在缸壁上画了个符,幻觉烟消云散,空气立刻涌进他的肺腔。
      店主走到缸边,才探出头,姜戍突然起身,一肘把他打倒在地,还要再补上一顿拳脚,看他一把年纪,姜戍的手举了半天,最终忍气放下,“谋财还要害命?有没有王法!”

      店主连连摆手,扶着腰道:“什么谋财害命!是他非要把这东西放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别乱来,我这里装了监控!整条街都有天眼!”
      “他是谁?”
      姜戍想了想,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是不是七月初二来这里的人,还带走了一件东西。”
      店主睁大了眼,姜戍心中了然,已经不需要他回答了。

      姜戍得到了答案,站起来往外走,店主叫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圈子里没这么不懂规矩的后辈。”
      姜戍看了眼那把供春壶,这是货真价实的传家宝,可惜有点瑕疵,不过也没多少人看得出。
      “补上的壶盖用久了,和原来的也没什么差别。”
      想当初,那壶盖还是他替当年的店主寻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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