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医馆》》翠蔓扶疏

12、地下 我姓白，白

　　和尚一走，许念青走到鱼缸前，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的金鱼，不，应该说是变成金鱼的龙。姜戍虽说不是故意的，但是这话说现在出来也没什么用。
　　他大概偷几辈子都赔不起。

　　过了会儿，许念青开口道：“劫数就是劫数。”
　　风吹过，他里里外外扫了一眼，知道有群饿鬼来过了，便把目光落在姜戍的额头上。
　　姜戍被许念青看得心里发毛，这时，地下室的门里头敲了两下，“新来的还算尽心，许念青，他都来了这些时候了，不管是骡子是马，叫下来溜溜。”
　　这妖怪可真会说人话。

　　“没伤到什么地方。你去吧。”
　　许念青把钥匙扔给姜戍，姜戍接过钥匙，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打开门，看着下面一片漆黑，他心里一横，干脆闭着眼走下台阶，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看见周鹏的魂魄，说不定已经被下面的大爷们啃得七零八落了。
　　不过，今天那只恶狗并没有叫唤，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
　　走到第三十七阶，姜戍感觉眼前不再那么黑，好像有了光亮，还有股酒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原来是个瞎子。啧啧，作孽了。许念青也不给看看。”
　　听见有人说话，姜戍睁开眼，一个穿长衫的瘦子站在一排酒瓮前，手里拿着勺子，正在尝着酒的味道。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只是面容略微有点苍白。
　　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照进来，外面是片芳草地，里面看着像客厅，左右还有房间。
　　可是，这地下室怎么会和地上相连？
　　姜戍再一想，头皮更是一阵发麻——见鬼了，今天哪儿来的太阳？

　　瘦子抬头瞥了姜戍一眼，“不是瞎子，别是个傻子吧。年纪轻轻怪可怜的。”
　　姜戍这才发现他的手格外修长，而且，听他说话的声音，应该就是那天出手的人。
　　“我姓白，白骨精的白。单名一个泽，水泽的泽。”
　　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乍看没什么，但在姜戍眼里，分明就是一具骷髅。
　　姜戍想起了旧城楼的白骨堆，不由抓紧了扶手。

　　滴答，滴答，有水掉进姜戍的后颈，他伸手去摸，一条黏腻的东西从下面伸进了他的后背，姜戍立刻往前蹿，然而楼梯背面迅速爬出一条银鳞蟒蛇，从他的脚开始一圈圈往上缠绕。
　　一时间，姜戍动弹不得，呼吸困难，只见这蟒蛇的头上像有两个角，眼睛大如铜铃，他终于弄清那晚在横梁上看见的光亮是什么了。

　　白泽舀了一勺酒，“自己人悠着点。”
　　银鳞蟒松开了姜戍，尾巴一扫把他推下楼梯，好在姜戍一个空翻落地，即便仓皇间，他的身手也当的起一个俊字。
　　白泽咦了一声。
　　“在下姜戍，初次见面，如果有失礼之处，还请几位多多包涵。”
　　能不磕巴不腿软地站在这里说完这一整句话，姜戍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啪啪啪鼓掌。他回过头，银鳞蟒在呸呸吐口水，它一边吐，一边说道:“见过难吃的，没见过这么难吃的，闻起来就是一股死人味。呸！”
　　银鳞蟒说着扭回了楼梯下，盘成麻花似的一团。

　　“还有的在睡回笼觉，改天吧，那起床气你受不了。不是我说，再来一群饿鬼都不够他撒气的。”
　　白泽似乎有了几分醉意，伸手按了按睛明穴。姜戍听明白了，里面还有厉害的，白泽拦着不让饿鬼进来是怕他闯祸。
　　阿弥陀佛，不见最好，他可不是上赶着来作死的。

　　白泽拿起一个巴掌长的黑盒子，对着墙上的一面镜子按下去，镜子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道士，他手持符咒，对白泽大喝一声，“妖孽受死！”
　　姜戍连忙捂住眼睛，谁知白泽一口酒喷了出来，扶着墙捧腹大笑。姜戍放下手，却见那道士静止不动了，脸上多了“暂停”两个字。

　　白泽笑够了，看着姜戍有些疑惑，“镜面电视啊，你连电视都没看过？”
　　姜戍坦言道:“我来的时候民国还在。”
　　“那也是奇遇了，这里不比你那时强的多。”
　　姜戍没有说话。

　　白泽点点头，“那就是还有未了的人事。”
　　他随手舀了一盏酒，“喝了一醉解千愁。”
　　姜戍被他勾起心中旧事，也是烦恼，于是接过酒一饮而尽。他擦了擦嘴，刚想致谢，头脑昏沉，脚下打飘，接着便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什么酒量，真没用。”
　　白泽踢了姜戍一脚，感觉实在无趣的很，便朝一边的房间走去。那条银鳞蟒蜿蜒爬到姜戍身边，头刚碰到酒瓮，白泽转身说道:“你别忘了，你可是要忌口的。不然等蜕皮的时候，又烂得哭爹喊娘。”
　　银鳞蟒哼道:“我是怕他一个肉体凡胎没这福气，好酒也变穿肠
　　毒。”

　　白泽一挥手，“顷刻酒喝不死人。”
　　“滚你的顷刻酒。”
　　银鳞蟒围绕着姜戍的酒杯吐出信子，“你脑子被酒淹了吧？这是溯尘春！”
　　顾名思义，此酒饮下可追溯前尘。
　　“嗯？”
　　白泽走过来，拾起酒杯看了看，一拍脑袋，“还真是溯尘春，不过也喝不死人，只当做了个梦就好了。”
　　就在他们说话时，许念青出现在楼梯上，“你说他喝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