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桓夫人 是真的发糖 ...
-
李大夫端着药进来,走到王景跟前,一手扶着他,笑眯眯道:“王家郎君,药来了。”
药水黝黑,热气蒸腾着苦味,桓珞不禁蹙起了眉。
李大夫瞥了她一眼,笑道:“又不是让你喝,你皱什么眉。”
桓珞自幼怕苦,喝药总得倒小半碗糖,此刻闻着药味,舌尖好似也沾了苦。
她连连退后几步,选了个药味淡的位置,同情地看着王景道:“你要不要加点糖?”
李大夫打趣她:“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喝药像是要命。人家王郎君才不怕苦。”
小姐这孩子,从小练武摔摔打打也没见她哭过,怎么看见药就像耗子见了猫,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李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
像是知道李大夫所想,桓珞斜他一眼,一脸骄傲道:“怕苦的孩子才有糖吃。”
见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李大夫也笑了。
可不是,就因为她怕苦,夫人才会想尽办法炼出糖来,他们这些仆人也跟着受惠。
桓珞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只见盒里整整齐齐排列着指甲盖大小的颗粒,洁白如雪。
不光王景觉得稀奇,连李大夫也眼前一亮:
这不是夫人才捣鼓出的新糖?
桓珞朝王景道:“你快喝药,喝了我给你尝几颗,一点都不会苦。”
李大夫这些年在桓家长了些见识,他摸着下巴上几根胡须道:“王郎君你快赶紧喝,我们小姐可小气呢,省得她待会反悔。她手里那物是个好东西,养阴生津,润肺止咳,还补中益气。有钱也买不到。”
“好。”
王景笑笑,端着药碗一饮而尽,薄唇因为药水滋润,愈发殷红鲜亮,他微微一笑,露出几颗白牙,晶莹如玉。
“桓女君一诺千金,理应不会反悔。”
王景伸出手掌,笑得有几分促狭。
桓珞慷慨地赏了他几颗。
“这是冰酿,我家自己做的。数量不多,看在你长得俊的份上,就给你几颗。”
王景微笑,这样子的桓珞真少见,上辈子见惯了她的明丽爽利,鲜少看到天真娇憨的这一面。
他拈起一粒放入口中,甜味在唇齿间氤氲散开,却一点也不腻。
糖于庶民来说是奢侈之物,可王景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饴糖,砂糖,石蜜……于他而言,都是寻常。
这样洁白的糖,他上辈子到了建康后也见过,桓家的铺子里有卖,可价格奇高,有钱也难买到,往往刚货一出就被抢完。
王景眼神微微一动,他放佛看见大量白银正往桓家涌。
“口感如何?”
桓珞睁大着美目,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王景觉得这糖真好,好似甜倒了心间。
他赞道:”极好。”
桓珞对王景的答复很满意,她也不吝啬夸奖:“王郎君火眼金睛,果然识货。”
她会给王景糖,自有她的目的。
酒好还怕巷子深,将来这糖若是出售,有王六郎美言在前,他们再搞一个饥饿营销,还怕那些世家门阀不趋之若鹜?
“哪里。这糖是真好,实乃糖中千里马,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它的好。回到建康后,不知桓女君可否分我一点,当然我不会白拿,我用莫邪剑来换,可好?”
王景话一出,桓珞立刻就凑上前来。
“一言为定!”
生怕王景反悔似的。
莫邪干将是两把上古名剑,也是一对夫妻剑。
莫邪为雌剑,干将为雄剑,如今为王景所有。
桓珞早对这两把名剑垂涎三尺,要不是和王家有仇,她定会为求剑上门拜访王景。
如今天上露陷饼,她怎可放过这机会,换,不换是傻子。
桓珞会上钩,这在王景看来是意料中事,上辈子两人有了交情,桓珞就提出要看看这两把剑。
后来她成亲,王景将莫邪送去作为贺礼,自己却留下了干将。明知夫妻剑只送一把,不合礼数,容易引人非议,可他就是这么做了,心里的念头如野草疯涨,夫妻剑他们二人各持一把,就算不是夫妻也有一种无形间的亲密。
王景忽然有点难过,他死后也不知干将落在了谁手里,千万别是男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六郎,你可别想反悔。”
桓珞这人特会察言观色,她很快就捕捉倒王景那一闪而逝的低落,以为他是不舍。
王景玩笑道;“我若反悔呢?”
“晚了!反正我是赖上你了,你不给,我就赖在你王家不走。”
离的极近,桓珞的呼吸喷在王景脸上,王静看着她,只笑不语。
他是有点后悔。
若是不给,她赖在王家不走,不走才好,他能养她一辈子。
李大夫看着两人几句言语便定下一桩交易,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若说先前只是他的猜测,可王景愉悦的微笑让他觉得这预感成了真。
莫不是真被他这张老嘴给说中了……
这王郎君,看上了他家小姐?
不行!
李大夫突然有种危机感,好似自己儿媳妇要被人抢走一样。
他走过来,插话道;“药已经喝了,现在该验伤了。王郎君快躺好,背朝上,这伤口要好好处理,流脓是小,万一伤到骨头就不好办了。”
王景也不耽搁,照着李大夫说的躺好。
李大夫指挥着桓珞;”小姐,那避子药的药方我也开好了,齐臣让人熬着,这会该好了。你去看看那些姑娘们,齐臣一男的说话不方便,这避子药伤身,也该让人家心里有个数,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
桓珞点头:“你说的对。我是该去说一声,我们让她们喝是出于一片好心,万一有了匈奴人的种,她们就麻烦了。可那是她们自己的人生,喝不喝该由他们自己决定。”
计谋得逞,李大夫舒心一笑:“小姐英明。”
桓珞摆摆手,转身就走:“这里就交给你了。英明的小姐我去去就来。”
“不着急。”李大夫补充道;“小姐忙完了先去吃点东西,你不吃,齐臣那小子也忘了吃,你们年纪轻轻,要好好爱惜身体。这边有我,出不了问题。”
好好吃饭,好好培养感情,李大夫打着心里的小算盘。
桓珞听他又唠叨,边走边回了一句;“知道啦,李奶奶……”
她哈哈一笑,下楼梯的速度飞快。
“谁是李奶奶!”
李大夫愤怒着,手里却没停,剪开王景背后的衣裳:“那些当奶奶的老婆子有我这么年轻么……”
才低头,对上王景古井一般幽深的眼睛,喉咙像被掐住。
这样的眼神,好像心底那点小算盘,被这个郎君看的一干二净?
王景只看了李大夫一眼,复又垂下了头。
李大夫愣了愣,王郎君是个温润君子,为何前一瞬却给他一种呼吸艰难的感觉。
他甩甩头,将这种想法抛开,伸手撩开王景背上的衣裳。
洁白如玉的背上鞭痕交错,触目惊心。
李大夫忍不住骂道:“那些坎脑壳的凶残货,老天怎不下刀子将他们毙了!”
“砍脑壳……”
王景趴在床上,与李大夫寒暄:“我知道蜀地人最爱说坎脑壳,李大夫来自成都?”
李大夫正用干净纱布沾酒精,闻言便道:“是呀,我是蜀中人。”
他小心翼翼用纱布擦拭伤口边缘,因为刺痛,王景打了个颤。
李大夫又道:“你忍着点,擦药前要先消毒,免得伤口感染。”
“这个说法挺稀奇,我还是第一回听说要消毒。”王景好奇道;“消什么毒?”
李大夫上药很仔细,老人家性子慢,隔了会儿才说:“这个要消毒我也是从我家夫人那听来的,她说伤口容易被细菌感染,细菌这东西人的肉眼看不见。我想大概就和我们常说的邪气邪物是一个理,反正都是不好的东西,需要清理干净。”
王景听明白了,心里的好奇却更深了。
关于桓珞她娘秦冉的传闻,他还是听说过一点。
秦冉是一个孤女,连家乡都不知道在哪里,因缘巧合结识了当年最杰出的几个天之骄子,其中就有桓穆。
秦冉来历不明,却生的端妍秀丽,几个世家子弟都争着要娶她,可世庶不通婚,规矩在那里,纳妾可以,娶妻必须门当户对。
秦冉性子烈,她扬言道,她不给人做妾,且娶她者必须一生一世一双人,就算无子也不能纳妾。
当时这番话轰动了整个贵族圈,世家大妇没少暗地里嘲笑她,讽刺她自不量力。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当真有人为娶她杠上了整个家族。
谢家长子谢恒,桓家长子桓穆,当年所有贵女眼中的如意郎君,非秦冉不娶。
可南阳公主看上了谢恒,为了保全家族,谢恒最终迫于压力不得不妥协,娶南阳公主为妻,生下了玉树公子谢七郎。
众世家翘首以待,就等着桓穆弃秦冉如敝履。
桓穆出自谯国桓家,春秋五霸之首齐桓公的后代,东汉经学大家桓荣的九世孙,能文善武,丰神俊朗,想嫁他的贵女能挤满整个长安街。
桓家即便不如先祖时期发达,可骨子里仍有世族大家的清高,再加上视桓穆为振兴家族的希望,自然不同意他娶秦冉为妻。
可桓穆是块硬骨头,他自请出族,在凉州便与与秦冉结为夫妻,后两人江南隐居,生下女儿桓珞。
时至今时,谯国桓家也没承认秦冉这个媳妇。
桓穆一家三口也和族人不相往来。
桓珞厌恶世家,这恐怕和她娘被轻视也有几分关系。
一想到秦夫人即将面临的命运,王景有些唏嘘,他究竟该不该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