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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比较 还是我臣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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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渡口处的那几个人影逐渐变成小黑点,齐臣才出声问桓珞:“你给石辛送了什么大礼?”
“你猜。”桓珞歪头眨了眨眼。
“我猜猜看……”
齐臣故意顿了顿,他抬起手,摸着桓珞的头,声音隐约含笑:“你用了从师娘那偷的宝贝?”
“什么叫偷!”
桓珞瘪起嘴,瞪了齐臣一眼,侧过头不理他,装作不高兴。
“会不会用词,明明是借,哪是偷。”
“你知道我嘴笨。”
齐臣的手从头上滑到桓珞肩膀,将她掰正,眼对眼道:“好好,是借不是偷,都是我的错。别不理我,嗯?”
他握着桓珞的一只手轻轻扇在自己脸上。
桓珞赶忙抽出来,握成拳头轻轻砸在齐臣胸口,不满意道:“每次都用这招!”
“阿爹说男人的脸面可重要呢,不能随便扇。”
齐臣笑:“师傅说的对,但我的脸面只有阿妤可以扇。”
“哄谁呢!”桓珞轻哼一声:“阿爹说面子只能被媳妇悄悄的扇。”
齐臣认真道:“我嘴这么笨,只有阿妤不嫌弃。其他姑娘可不是像阿妤这么好哄,我怕是娶不了其他姑娘。”
“那可怎么办,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听他这么说,桓珞叹了口气。
齐臣看着她笑,声音好轻:“那阿妤说我该怎么办。”
“臣哥明年就要及冠了……”
桓珞认真思考起来,她喜欢舞刀弄剑,和那些姑娘都没话说,心里也没个人选,要阿宁在就好了……
二人毫不避嫌的亲密举止,周围人都似乎习以为常,除了还站在一旁的王景。
他眯了眯眼:“齐兄仪表堂堂,哪会娶不到媳妇,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王景笑容温和,可齐臣却觉得这温和背后充满了算计。
“比不得阁下。论仪表,阁下若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他直视王景,口气谦虚,两人目光相对,眼里各有深意。
“哪里哪里。”
王景摆摆手:“在下现在这副模样,哪有仪表可言。”
他身子由一只腿的力气撑着,看起来摇摇欲坠。
桓珞赶忙走过来扶他:“你不是受伤了,站在这里作何。没有仪表还好,再磋磨自个儿,说不定真成了瘸子。”
桓珞看向齐臣:“祥叔呢?让祥叔给他安排个房间,唤李大夫来看看伤。”
齐臣静静看着王景,听桓珞问,便答道:“祥叔忙着呢,那些救回来的姑娘正等着他安排。我给这位郎君安排好了房间,他说要在这等你。”
“等我?”桓珞挑了挑眉梢,问王景:“等我做啥?”
王景义正言辞:“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总要看见你平安无恙,才放心。”
“你倒是有良心!”
桓珞伸出手扶住王景的腰,抬起脸问他:“别姑娘长姑娘短了。我姓桓名珞,你叫我名字就好。你怎么称呼?”
“我……”
火把的暗影压在王景头上,他垂下眸,如果桓珞知道他是王家人,这一次她会如何对他?
齐臣走了过来,立在桓珞身旁,瞥了王景一眼,木讷的脸上这一刻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阿妤,你真有眼不识泰山,大名鼎鼎的王六郎谁不认识,你竟问人家名姓。”
桓珞声音抬高:“王家的人?”
扶着王景的手不由一松。
王景苦笑。长长的睫毛下,一团阴影,深重地像此刻的天色。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厌恶王家,真是一点都没变。
那种厌恶发自内心,甚至连遮掩都难得。
王景想起上辈子,他在这艘船上醒来,想去和主人家道谢,托着伤腿挪到桓珞门口,听见她正和老管家说他。
老管家问:“小姐,如果你晓得他是王家人,还救不救?”
“救!”
桓珞答得毫不犹豫,王景心里的感激才刚升起,她却话音一转:“我才不像他们王家那么没人性,只顾自家,不顾其他人死活。”
“那小姐如何安置他?”
“他有伤,不要怠慢,免得人家以为我们桓家趁人之危。也不要太热情,我们和王家有旧怨,太殷勤倒显得居心不良。”
老管家道:“我观这王六郎面相,生的风光霁月,或许和他那个爹不一样。”
桓珞不以为然,反而讽刺一笑:“祥叔,人不可貌相,你需晓得有个词叫衣冠禽兽。他爹王羽年轻时据说也俊的很,可长得再好看,也掩盖不了生了颗黑心的事实。”
“再说,子肖父,他可是王羽的儿子,我不求他感恩戴德,只求别死在我家船上惹麻烦。所以咱们还是悠着点,你招待好他就得了,我就不去和他碰面了,免得影响心情。”
“……”
昔日重现。
王景用一支腿撑着好似不堪一击的身体,缓缓抬起头,直视桓珞的双眼,苦涩而坦然道:“在下王景,族中行六,见过桓女君。”
说实话,桓珞此刻的心情很复杂,这一顺手,怎么就救了死对头家的儿子。
她认真打量起王景,见他支撑地困难,颀长的身子颤栗着,像飓风中不肯折腰的青竹。
终究还是心软了。
“哎,算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老子做的事和你有啥关系。我人好,不牵连无辜。”
她又伸手扶王景:“放心,我一定把你好生供着,让您爹那只老狐狸看看,我们桓家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他一般见识。”
话是这么说,桓珞心里很快算了个帐。
将他从石阿苦那个魔头手里弄出来,她付出的代价极大。
一个震天雷,她娘失败了好几次才做成。
一颗子弹,她娘说总共才七颗。
都是她娘的宝贝,碰也不给碰,桓珞好不容易偷出来把玩,打算这次回去后就悄悄放回去,可这下该如何交待。
桓珞突然觉得,掌心有点疼,能怎么办?
等着回去打手板呗。
她可不会随便吃亏,虽说大恩不言谢,但对方要是真愿意谢一谢,她还是挺乐意接受的。
“桓女君大义!”
王景朝她拱了拱手。
桓珞想说:别整这些虚的,说重点!
她睁着一双美目,满是期待地望着王景,对方果然上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待到了建康,景定携重礼登门拜访。”
“哎呀,你太客气。”
桓珞表示推辞,可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王景忍住笑:“应该的。还烦女君别拒绝,给景一个知恩图报的机会。”
真会说话。
桓珞看王景的脸色越来越满意。
刚想应承下来,齐臣稳若泰山的眉头略略皱了皱,显然不赞同。
“王郎君说哪里话,报答就不必了。国家危难,我们不过略尽绵力,王郎君若真想报答,就劝劝族人同心协力抵御外敌。王家若能起头,其他世家一定响应。”
齐臣跟着桓珞爹娘自幼习武,没有王景身上那股文气,他立在二人跟前,一身昂扬,眉目间挂着忧国忧民的焦虑,立马让桓珞觉得自己的思想觉悟落了一个等级。
她只想着从王家揩油,臣哥已经想到了民族大义。
身子一震,她摇杆都直了几分,附和道:“臣哥说的是。”
王家若能起头,洛阳说不定就不会城破呢!
王景对上齐臣的视线,对方宽肩窄腰,浓眉如刀裁,同石辛一般英武,面相却更显厚道。
那双凤眼几乎看不到半点锋芒。
可王景知道一切都是表现。
这位郎君的话看起来很中听,可细细一想,却是锋芒在背,王家若能起头,就不会和桓珞她爹产生旧怨了。
晋开国以来,允许胡人移入,因此北方都是胡汉混居。
十六年前,桓珞她爹桓穆安任平西将军,凉州刺史,他发现由于胡人缺乏教化,胡汉矛盾已经深切到水火不容的境地,且朝廷又征用了大量胡人为兵,长此以往,晋室恐怕将岌岌可危。
于是桓安将此事上书朝廷,称教化已来不及,建议将胡人请徙于塞外,以汉人实边以绝胡患。
可这份奏折却被王家拦下了。
王家作为世家之首,一直把持着朝政,当时皇帝很欣赏桓安的才能,打算召回桓安,升他为兵部尚书。
这势必会削弱镇国将军王羽的权利,因此桓安受到王家的猜疑和嫉恨,王羽更是暗中挑唆凉州的胡人首领带兵闹事。
桓安为整顿军队,下令斩了几十个胡人士兵,王家抓住机会参了他一本:
妄加杀戮,有伤天和。
当时是惠帝在位。
惠帝是当今圣上的兄长,软弱无能,他听信了王家的谗言,于是调桓安去当一个小县令。
桓安似乎也心灰意冷,以身体不适辞官归隐,成了无官一身轻的江左名士。
虽然事情过去多年,但两家恩怨一直横亘在那里,就算覆了灰尘,也无法视而不见。
桓安夫妻在教导女儿方面相当开明,他们并不因桓珞年少无知而有所避讳,反而将两家恩怨前因结果一一道明。
桓珞骨子里家国情怀颇重,对世家门阀那种家族利益至上,甚至可以为此牺牲民族利益的做法相当不喜。
齐臣便是抓住了这一点。
桓王两家将来矛盾只会越演越烈,桓珞和王家还是少些牵扯好。
虽然桓珞对男女之情尚还懵懂,但王景这厮皮相生的极好,烈女怕缠郎,他得早点防着,免得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将她叼到王家那个火坑去。
男人最了解男人,王景看似无害,但他眼里的光却瞒不住齐臣,所以,势必要将他那点才冒出的念头摁死在摇篮里。
齐臣的想法王景心知肚明,可他已经压抑了一世也没将心里的念头摁死,这一世他不准备藏着掖着,他想要的一定要亲手去得到。
“王家要能起头,太阳恐怕都得从西边升起。老大,你就别做梦了。”
有个船员在附近,插了句嘴。
他也不怕王景尴尬:
“王家绵延几百年,江山都易了好几次主,可王家却能屹立不倒,这都归功于王家深谙这明哲保身之道。”
“是我强人所难了。”齐臣回道:“王家家大业大,自有自己的思量,方才都是玩笑话,王郎君可别当真。”
当着王家嫡子的面这么损王家,以前的王景肯定会无地自容。
现在的王景却处变不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桓家若有北伐之意,王景定全力支持。”
他表情十分平静,眼神却分外认真,“就算让景亲自上阵,吾也绝不推脱。”
这番话完全不在桓珞和齐臣的意料之中。
王家哪会主战?!
显然这是王景的个人意思。
“想不到王家这一代还出了个血性男儿。”
桓珞看王景更顺眼了,她情不自禁摸了摸王景腹部,随口问:“可你这么金樽玉贵的人,能上阵杀敌?你抗的起刀么?”
桓珞的手离敏感部位没多远,王景身子刹那一僵,他红着耳道:“桓女君别忘了,我爹也是武将。君子六艺,是王家儿郎从小必修的。”
“是么。”
桓珞也不反驳他的话,她的手又落到齐臣腹部,比较了一下手感:“可我觉得还是我臣哥的硬,你还得多练练。”
说完,她抬头看向二人,只见那两人脸上表情似乎都不太对劲,齐臣日日练武肤色较深还绷得住,可王景生的冰清玉润肤色白皙,那脸上的嫣红尤为明显。
桓珞愣住,不解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