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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舅老爷 装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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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嫣听世家大妇闲谈长大,在他们口中,那个叫秦冉的一介孤女,用美貌迷惑了英俊的桓将军,使他抛家弃族,不孝不义。
这样一个狐狸精,却和宝掌大师交情不浅,崔嫣愣愣看着桓珞,越发觉得过往那些传言都不可信。
桓珞自然察觉了她的目光,她朝崔嫣颔首一笑,又侧过头看向江面。
祥叔很快就回来了,他的小舟后面还跟着几只小船,每只船载了五六个人。
看来是谈妥了!
桓珞齐臣对视一眼,稍稍安了心。
“小姐,前面几艘分别是陇西李氏,弘农杨氏,荥阳郑氏,太原温氏,以及兰陵萧氏包的船,我和几位老爷都商量好了,他们同意匀出几条船来打捞尸体。”
祥叔上船后立即向桓珞禀告:“只是他们人多,得分几十个人在我们船上呆一段时间。”
“应该的。”
桓珞朝那些小船眺望,只见船上的男女老幼,都穿着体面,她嘱咐祥叔道:“来者是客,我们理应好好招待。”
说话间,小船上的人陆陆续续上了他们这艘船。
崔嫣等女子不好打搅,纷纷回屋避让。
与此同时,齐臣吩咐人搬出桌椅,烧好水上好茶,就等着安置这些贵客了。
有祥叔周旋,桓珞很放心,有一老者刚上船,快六十模样,不落座却盯着她,眼神复杂。
那种深藏眸底的恨意,似乎快要掩饰不住,就要朝她劈过来。
可桓珞明明不认识他!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这位老者的恨意,更似是经年累月的执念。
桓珞才过十五,还未满十六,从未遇见过他,哪来这么刻骨的仇恨?
“老先生这般瞧着我,我这脸上可有不妥之处?”
她有疑就问,问出声后,心里突地一跳,刚刚祥叔提到过兰陵萧氏,该不会这老者是萧家人?!
那可真遇上了冤家。
老者甩了甩袖子,冷冷哼了一声:“老朽不过想看看妖女生的女儿是像桓穆还是像她!”
毫不客气的语气,令周围的气氛忽然冷凝。
祥叔过来拉他:“舅老爷,天干物燥,生气上火,快坐下来喝杯茶。”
他一句舅老爷让桓珞了解了老者身份。
正是她阿爹的亲舅舅,萧家如今的家主,萧宣。
萧宣站着没动,目光露出几分不屑:“看见她,这茶老朽能喝得下去?”
王景立在桓珞边上,默默观察着她的表情。
江风吹着桓珞的衣袂,她眉梢一挑,眼里漫出几分讥诮。
这是要反击的前奏。
“我阿娘如果是妖女,那萧家的女儿是什么?兰陵萧氏自诩汉朝名相萧何之后,书香门第最重礼教。可教出来的嫡女竟不顾脸面,死缠烂打要上门给我阿爹当小妾,也不问问我阿爹看不看得上。”
桓珞走到萧宣面前,脊梁挺的笔直,她笑着问:“敢问老先生,养不教,父之过。养出这样自甘下贱的女儿,是萧家的家风有问题还是她父母的德行人品不行?”
“你!”
萧宣指着桓珞,气的发抖,桓珞的话直击要害,直接戳到他的痛处。
在座之人谁不知道,那个闹着要给桓穆当妾的女儿,正是他萧宣的嫡女萧云。
桓珞质疑萧家家风和他的德行人品,他怎能不气。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目无尊长,果然类母,和你那个妖女阿娘一样,一身匪气。”
阿娘就是桓珞的逆鳞。
一旦触到,管你是天皇老子,还是她爹亲舅舅,那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桓珞和他杠上了,她环视一圈,无辜道:“各位评评理,我不过是不耻下问,想和这位老先生讨教一番,他却一口一个妖女。既然仁义礼智他失信在前,恐怕我温良恭谦他也看不上眼。”
落座之人除了萧家小辈,余下的都是陇西李家和太原温家的人。
萧家小辈自然不会应桓珞的话,去打自己爷爷的脸。
太原温家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倒是陇西李氏几人中,有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士,他握着茶杯说了句公道话:“萧伯父,您一大把年纪,何必因为旧事迁怒一个小辈。”
在座之人面上不显,心里却都很赞同。
可这话一出,无异于又揭了萧宣的伤疤。
桓穆他娘出自兰陵萧氏,非常疼爱侄女萧云,萧云长大后看上了自家表哥桓穆。
桓穆中意秦冉,萧云不依,便常在姑母跟前哭诉,于是萧老夫人雷霆万钧要棒打鸳鸯。
桓穆又岂会被老娘的棍棒恫吓住?
他以自请出族为代价,和秦冉安居江南建康。
这个时代,没有家族庇护,无异孤雁离群,桓穆的决定,在桓氏一族眼里,不过就是权宜之计。
谁也没想到,桓穆真的说到做到,没有家族支撑,一家三口照样也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肖云,一直伺候在姑母跟前,家里给她说亲,就是不嫁。
即便桓穆有妻有女,她扬言,做妾也愿意。
桓穆老娘心疼侄女,放话只要桓穆愿娶肖云,就允他回族,承认秦冉嫡妻地位。
奈何人家一家三口,不屑一顾,宁愿活的身份如庶民,也绝不要萧云上门。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秦冉的女儿已长大,而肖云还是未嫁之身。
萧宣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他恨啊……
恨桓穆,桓穆毕竟是他的外甥。
所以,只能将恨都压在秦冉那个妖女身上。
若不是妖女迷惑了外甥,他的女儿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而今,妖女的女儿和妖女长的那么像,他的恨再也控制不住……
他知道他是在迁怒,而且失态了。
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的萧宣一时不知如何下台,于是老眼一闭,装晕!
祥叔就在他身旁,当然不会让他倒下去,那几个萧家小辈也趁机围拢过来,个个焦急唤道:“爷爷……”
萧南就是其中一个,他是真担心这位祖父被气出毛病,他握着萧宣的手,朝桓珞吼道:“大夫,赶紧唤大夫来。”
下一瞬,萧南微微一愣,祖父的手指在他手心划着一个字:静!
得知自家祖父装晕的萧南面色顿时就不自然了,他垂下头,目光落在萧宣老脸上,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别着急,大夫有的是。”
桓珞立在包围圈外,语气淡然,一点也不着急,她指示一个属下去喊李大夫。
装晕的萧宣一听真有大夫在,暗暗拉萧南的手,示意他阻止。
可大夫是萧南要求的,这会儿反悔,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门道。
萧南很汗颜,他只能将错就错,顺势这么演下去。
李大夫很快就来了,他抱着一个医箱,大声道:“让让,你们别围这么近,都让开,要通风。”
除了萧南,萧家人都赶紧散开。
萧南从祥叔手里接过萧宣,让他靠在自个儿身上。
祥叔道:“这位少爷别担心,我们船上药材充足,李大夫医术好,舅老爷绝不会有事。”
萧南垂目掩下无奈,扯了扯嘴角,道谢道:“那就有劳李大夫了。”
李大夫蹲下身,一手摸在萧宣脉上,过了会儿,他抬手翻了翻萧宣眼皮,气定神闲道:“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急火攻心。”
萧南感激的朝李大夫一笑。
这位大夫已经识穿祖父的把戏却没揭露,看来有意给祖父留面子。
这感激来的太早!
李大夫可不是善茬。
桓珞脸上流露出一抹看戏的神情。
王景凑过来,小声问:“你们就纵容他这么装下去?”
“不然呢?”
桓珞斜他一眼,眼底一抹慧黠的笑意:“你好好看下去。”
王景笑了笑,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又将目光移到李大夫身上。
李大夫在萧南感激的目光中,慢悠悠的打开脚边的医箱,二十四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医箱里放着寒光。
“这位少爷请放心,我扎几针下去,这位老爷会立马醒过来。”
王景侧脸看桓珞。
桓珞眉眼轻轻一抬,低笑和他耳语:“李大夫这人特护短,对我阿娘可忠心了。”
那老头一口一个妖女,李大夫不整治他才怪。
王景眼里一片了然,又朝萧南望去。
萧南的微笑僵在唇边,满目感激犹如退潮海水生生被压了下去。
他问:“不能开药么,这些针,祖父他恐怕受不住。”
“药得开,针也得扎,这毛病不大,却拖不得,拖久了容易中风。”
李大夫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握针的手麻利的很,只见他手起针落,没过一会儿,萧宣整个脸上都插满了针。
萧南没法反驳,谁叫人家是大夫!
他只能撇开头,不忍去看自家祖父那插满针的脸。
李大夫转着针,针在萧宣肌肤里越转越深,他顺便装模作样教起周围人医术来。
他指着萧宣发际直上约四寸处,笑吟吟道:“这是通天穴,常按这个位置能缓解头痛眩晕,还能清热除湿,使人头脑清明。”
“人的头部有多个穴位,掌控着全身,脑袋若是磕着了,很容易半身不遂。”
说着,他又捻起一根银针,朝萧宣通天穴一刺,“所以针只要扎对了,能保人老当益壮延年益寿。”
扎脸萧宣都忍了,可这厮竟扎他的头!
刺痛袭来,萧宣豁的睁眼,不想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