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是女皇》沐恩光

14、温家 王景：又来

　　“这不，人醒了！”
　　李大夫抢先出声，他一脸欣慰地看着萧宣：“老爷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萧宣瞪着他，迟迟不语。

　　李大夫从他脸上拔下一根针，在指尖转了一圈，作势问：“可是觉得喉咙不舒服？这喉间，也有要穴，比如……”

　　“老朽很好。”
　　萧宣见李大夫还想往他喉间刺，立马拂开他的手阻止。

　　李大夫笑了笑，也不坚持，将那根针收进医箱，环视众人，和蔼可亲道：“你看，我扎了通天穴，这位老爷很快就苏醒了。所以大家无事可常常按摩这个位置，对身体安康有好处。”

　　众人啧啧称赞，萧宣哑巴吃黄连，自己做的孽只能自己受。
　　谁叫他要装晕了！

　　他隐晦的目光注视着李大夫。
　　“这些针，能取下了么？”

　　“当然。老爷子已经醒了，我再开个药方，服下药即可。”
　　李大夫忍住笑，脸上保持着大夫该有的端严正经，上前一步帮萧宣取针。

　　祥叔和齐臣抬着长榻出来，放在萧宣身旁。
　　祥叔道：“我们小姐怕您坐着不舒服，特意叫我们把她房里的长榻取出来给舅老爷用。”

　　他故意抬高了声音：“建康百姓都夸我们小姐心善，她救助的孤寡老人数不胜数，所以舅老爷认为小姐目无尊长，那绝对是误会。”

　　王景一直在桓珞身边，晓得她才没那个想法，她不在意名声，恨不得给萧宣多添点堵。
　　哪会还给他搬长榻！
　　可祥叔却不能让萧宣抹黑自己的小主人，这是在给桓珞正名呢！

　　“祥叔思虑周全。还很忠心”
　　见萧宣闷闷不乐还是坐在了榻上，王景靠近桓珞，在她耳边嘀咕道。

　　桓珞胸一挺：“那是当然。我桓家从上到下都是忠义之士。”

　　看她那骄傲劲，王景低笑一声，莫名想起前世她形容司马奕的一句话：
　　给点阳光就灿烂。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祥叔一番话，很快便得到了李家人的响应。
　　李重山，先前怼萧宣的那位中年人，他笑容和善地看着桓珞，赞道：“小姑娘不仅人长得美，性子也好，不计前嫌心胸宽广，是个好姑娘。”

　　说着转身叮嘱坐在身边的小女儿：“人心气小了，眼界自然就窄了。眼界一窄，家族的格局自然也就低了。在为父眼里，女子并不逊色男儿，你看这位姐姐，秀目如炬，行事爽利磊落，是个高瞻远瞩之人，你以后得好好和她学学。”

　　小姑娘才七八岁，听得懵懵懂懂，却一个劲点头。
　　桓珞被李重山一番夸奖，却觉得愧不敢当，论起高瞻远瞩，她还差阿娘太远。

　　李重山带了头，其他李家人也跟着应和起来。

　　“相由心生，桓小娘子这双眼睛水灵干净，自然是个心好的。”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女儿。桓将军那般气魄宏伟的男子，生的女儿当然不差。”
　　“……”

　　李家人这边赞着，温家人也偶尔附和几声，顺道将话题偏到了王景身上。
　　王景生的引人注目，先前气氛僵持不好打听，这会儿缓和了，他们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咦！桓小娘子身边那位郎君长的可真俊！”
　　“是哦，风姿卓越清雅如兰。”
　　“桓穆与谢恒交情深厚，听说两家儿女青梅竹马，这莫不是谢恒家的玉树郎？”

　　温家几个妯娌小声议论，坐在正中的温老夫人哪会不明白她们的心思。
　　身边的两个孙女都到了相看郎君的年纪，这个小郎君又这般出众……

　　于是温老夫人灵机一动，她看着王景，笑眯眯道：”这位小郎君当真是貌如宋玉，不知是哪家儿郎？”

　　王景朝她拱了拱手，有礼道：“我乃琅琊王景。”

　　“原来是芝兰公子。”
　　王景身份一报出，温家人的眼神更热情了。

　　作为世家贵族的热门女婿人选，王景对这种眼神已经习以为常。
　　他微微颔首，含笑不语。

　　“早听说我那老姐姐有个比神仙还俊的孙儿，今天总算见到了。”
　　温家老夫人惯常人情往来，她殷切地与王景寒暄：“六郎，你祖母近来身子可还好？偏头痛那老毛病可有再范？”

　　这语气之熟稔，若不是王景知晓王温两家交情并不深厚，怕也会真当温老夫人是祖母的老熟人。

　　他面上不显，仍是微微一笑：“回老夫人，近来不常范了，多谢老夫人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
　　温家老夫人双手合十，双目望天，要多虔诚有多虔诚：“多谢老天保佑我这老姐姐。”

　　老姐姐……
　　听来真情深义重。
　　桓珞见温老夫人有逮住王景长聊的架势，索性走开，走到一边和祥叔齐臣商量起正事。

　　桓珞一走，王景也想跟着走，无奈温老夫人还在滔滔不绝。
　　他自小做事面面俱到不为人诟病，即使心不在焉，可面上却未显露半分。

　　温家老夫人拿起手绢轻轻擦拭起眼角。
　　“我和你祖母乃是手帕交。只是后来我二人，一个嫁到琅琊王家，一个嫁到太原温家，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王景默默听着，世家大族的场面话，虚情假意多，真心实意少，他也不戳破。
　　“祖母上月便启程去了建康，您到了建康后多见见她，将这些年的遗憾补回来。”

　　他声音清越，言行举止清雅矜贵，温老夫人诉说的欲望更强烈了。
　　“你说的对，自打你祖母随你祖父入了洛阳定居，我们已有几十年未见。一转眼，孙儿孙女都这么大了，我们也老了，不知还能活几年，定要趁着还活着多多走动。”

　　“祖母才不老，您一定寿比南山，要活到一百岁。”
　　温老夫人左右各依偎着一个少女，年岁相近，模样都长的挺秀气。

　　这两个少女王景有点印象，羞涩垂头那个是温家三姑娘，给温老夫人捶腿说话的这个是温四姑娘。

　　温老夫人摸了摸孙女的脸，故意叹气。
　　“我才不要活那么久，省得天天替你们一个两个操心。”

　　“别啊，我和阿姊都还没寻到人家，您可要好好把关！”
　　温四翘着唇，娇俏道：“反正，这个心您操定了，您可别想甩手不干。”

　　“你这不知羞的！”
　　温家老夫人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寻人家这事你也好意思说出口，也不怕王家哥哥笑话。”

　　温四姑娘顺势看向王景，她脸上一边嫣然，眸光里流转着惊叹。
　　这世间，竟有这般好看的儿郎，先前看一眼已被惊艳，现在再看，却比先前还让人神往。

　　她目光露出几分痴迷，温家老夫人悄悄在她肘间捏了一把。

　　“让六郎见笑了。这个不成器的是我四孙女温乔。”

　　温老夫人指着两位孙女向王景介绍：“这个面浅的排行第三，叫温柔。”
　　说着又指示二人给王景见礼。
　　“你们真是没规矩，见了六郎哥哥，还不赶紧起来见礼。

　　“诺！”
　　两位少女起身敛衽，齐声道：“见过王家哥哥。”

　　这声哥哥让王景心头一凛。
　　上辈子入了建康后，温家曾提出想和王家结亲，堂兄还和他开玩笑称温家两位姑娘都看上了他……

　　想到此，王景双手作揖回以一礼，眼睛垂下，半点余光也未落到温家两女身上。
　　“两位姑娘唤我王郎君便可，我家小妹霸道，不许其他姑娘唤我哥哥。”

　　温乔温柔面露尴尬。
　　王景忽然不想再应对温家祖孙。
　　他拱手朝温老夫人道：“景有伤在身，幸得桓家女君收留。老夫人在此好好休息，我去那边看看，看能否帮得上桓女君什么忙。”

　　他杵着杖，缓慢走到桓珞身边，
　　温老夫人一直追随着王景背影，见两人站到一处，男的俊女的美，像是一对金童玉女。
　　忽然觉得不对劲。
　　桓穆王羽乃政敌，这两家小儿女……

　　于是，她的眸光又落在桓珞身上。
　　少女发若乌墨，眉宇间像是有一团明光，照着那张小脸宛若夏日繁花，明媚绮丽。
　　且这种明媚里有女子鲜有的浩然正气。

　　温老夫人暗暗心惊，转头看了下自家孙女，温乔眼也不眨地望着王景，发现祖母在看她，红着脸撒娇道：“王家郎君真好看，我要是嫁给他就好了。”

　　一旁的温柔却霍然抬头，看了眼温乔，什么话也没说，片刻后又垂下了头。

　　两个孙女的举动都落进了温老夫人眼里，她低声训斥起温乔：“你少痴心妄想，想和王家结亲的人能挤满整个洛阳城。去了建康后收着点，别把家里的脸丢了。”

　　温乔撅着嘴：“祖母真狠心。”

　　“我不是狠心。”
　　温老夫人瞟了眼温柔，徐徐道;“以后你们会明白，我这是在为你们好。”

　　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她再次移眸向桓珞看去，有那样的女子在前，王景若是看上了她自然看不到别人；若是这样的人王景都没看上，又哪会看的上自家孙女。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和桓家姑娘一比，自家孙女像是皓月之辉下的萤火。
　　微弱，不值一提。

　　温老夫人是过来人，年轻时受过的苦，再也不想孙儿孙女再尝一遍。
　　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透过桓珞看着另一个人。

　　桓珞注视着斜前方一艘船，船载着打捞起来的尸体正往岸边靠。
　　岸上秦十一正和她打手势，看来坑是挖好了。

　　“石灰够吗？”
　　桓珞问齐臣。

　　齐臣道：“不够，不过已经嘱咐秦九带人去附近村落买石灰了。”

　　“现在村里还有人吗？”
　　桓珞很担忧，兵荒马乱的，恐怕村民都跑了，他们能买到石灰么。

　　齐臣也皱起了眉：“只能碰运气了，能找多少是多少。”

　　“我不放心。”
　　桓珞眼神坚定，下了决意：“我得亲自去找找。这种事不能碰运气，万一真起了瘟疫就麻烦了。”

　　再说，石辛那个野蛮人被她伤了，决不会杀罢干休。
　　说不定这些尸体就是他让人扔下河来堵她。
　　水上他一时半会追不上，就怕陆上抄近路，毕竟匈奴骑兵不容小觑。

　　她不想说出来惹齐臣和祥叔担心。
　　齐臣却道：“我和你一起去，多点人多点力，早点把这里的事弄好，我们也能早点归家。”

　　“好。”桓珞面色松了松，她嘱托祥叔道：“这里就交给祥叔了。船舱里的货物得守好……”

　　碍于有王景在，她也不能明说，但祥说懂她的意思，那可不是简单的货物。
　　“小姐放心，有我在，出不了错。”

　　王景好像没听出他们话里的机锋。
　　他拉着桓珞的手腕：“我知道哪里有石灰，你若去，带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