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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梦醉人 ...

  •   第三章旧梦醉人
      今日,统领府十分热闹,北方京都御史亲自下了江南,自然是在统领府歇息。姜统领虽不理朝堂之事,但为家国安定,自然耳边也少不了过堂风。同行的,还有懿王和顾侯爷的小公子,这阵势不容小觑。
      前几日金陵城门血案,关押了几名暴徒,为首的竟在牢中自缢身亡了,剩下几名小喽啰也审不出个所以然。这次上面派人南巡,与此事也脱不了几分干系。姜统领心知肚明,定是与那顾公子所托之人有关。
      顾公子是顾侯爷的小公子,排行老三,甚受皇帝的赏识。说起来,这顾公子深受恩宠还是母家的荣耀。再不受宠,好歹也是皇帝的亲姑姑,关起门来论事,小皇帝还得尊顾侯爷一声姑父。
      前些日子在自家府上小憩,听着一串鸽铃响动,便知是江南有消息了。只是,不曾想竟有人不买京城顾家的面子,还动起手来了。这才亲自下一趟江南,一来弄清这事的来龙去脉,事先给姜统领通个气,别在懿王面前漏了马脚;二来,还是为个醉人,醉在梦里执意不醒的人。
      故人一别数年不曾得见,不想偶然想起竟是为个大祸患。其实揽这祸患,还不是为这兄弟情义,怕就怕人家不领情,还多想些是非。
      正端坐在堂前的公子一袭白衣,清荣俊雅。只见他微微挑了挑唇,凉薄的笑意晕染开来,连眉梢也染了些许喜色。想必是读到了书中的妙处,自然眉眼含笑了。
      “公子,车备好了,是去哪处?”脆生生的余音含着几分小心翼翼,怕是扰了公子的好兴致。
      顾思义抬起头,启唇嗤笑道:“呵呵,走便是了,随性而至。”说着,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便走。
      倒不是他不愿提及,只是身边好事之徒太多,这位旧人已去,再经不起波澜。他本是爽利之人,从不摆些空架子,说走就走,那人也曾是这般随性。
      “顾家小公子这是要去何处公干?”
      顾思义一出府门便迎上了懿王,看来也是打算要出门的。顾思义与懿王并无太多交集,只是耳闻懿王与皇帝在共争储君之位时,便两不相容,现在似乎也受排挤。更重要的,这次他可是奉命捉拿谢家逃犯谢云长,这不,都追到江南来了。说是巡查,不过是幌子罢了。
      “懿王爷就别调侃在下了,江南风光好,闲来无趣就到坊间走走。”顾思义这话说的自然,往日他也这般腔调,到无轻佻之意。
      “正巧,本王也有此意,不如同行?”
      “不同路,在下赏春色,聊风月,王爷对此本无趣吧?”
      “呵呵,小公子好雅兴,本王不叨扰了。”懿王轻笑着,翻身跨上马,孤身朝西而行。
      “咱也走吧,误了时辰,赶不上好时候。”
      一辆马车,缓缓东行。
      榻上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栗着,双眼瞪大,面容苍白。又做噩梦了,“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吗?呵呵,我是罪人啊!”言瑟瘦骨凸起的双手紧紧捂住脸,胸口剧烈的颤动。喘息了一会儿,又神志不清的盯着自己的双手,嘴里碎念着什么,面容苍白。
      “都是……血……血,都是血……”
      自从那日看见那血滴飞溅的场面,言瑟已经几日没安心睡了。夜夜梦魇缠身,折磨着他愈渐虚弱。现在,他就是一个废人,连一个小瓷杯也捏不稳,他该怎么赎罪?他偷生这许多年,难道,就真要一刀下去,结果了这条贱命?
      那些都不是他的错,他怎么有脸说,他怎么敢独活?
      就像那些因他而死的人,无助的撕扯着他的裙袍,张合着嘴,眼神空洞……他们都是恶鬼,几时索去我的性命?我还能活到几时?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发丝散乱。双手插进发间,力气大的关节都在泛白,他大口大口不断倒吸着冷气,他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秋儿,是你,你害死了族人,是你……”一声温柔的呼唤,还没等沉溺,怨恨悲戚的控诉就接腔而来。极阴寒的风生生刮锯着,血痕斑斑,凄厉尖锐。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毛孔渗出腥红的液体,涌动着,那是他的生母啊,尖叫狰狞着,要将他生吞活剥。
      在细长的指甲镶进他的皮肉之前,他,醒了。
      “言平秋,言平秋……”
      他依稀听见有人唤他,“言平秋”,脑子里的意识炸开了,恐惧的瑟缩了一下,无意识。谁在唤我?我不是,我不是……眼神空洞的盯着模糊的人脸,始终看不清,像……年幼的小弟,他来找我了,不……不,他来索命……
      机械的翕动着嘴唇,指尖都在打颤。眼珠凝滞着,纹丝不动,死人一般毫无生气。
      浑身僵硬,突然,像被人勒住了脖子,奋力挣扎,撕声痛叫。那样子,嗓子就要□□呕出来,秀气的牙齿牙根裸露着,唇无力地张合,窒息了,胸口起伏像风箱,竭力撕扯,这般绝望狰狞……
      其实,什么都没有,是他着了魔,失了心智,自己的双手掐着脖颈,恨不得十指没入皮肉,恨不得碾碎自己。
      “言平秋,你要干什么?我是顾思义,顾思义……”顾思义的十指紧紧与扣在勃颈上的十指绞在一起,奋力的扳扯着,青紫的红印已显而易见。
      一盆冷水,浇了个通透。
      言瑟剧烈的咳嗦,登时,猛然坐起,差点滚下榻去。冰凉的清水顺着鼻腔,喉咙倒灌进肺里,胃里,就像是逆流,复苏了言瑟早已麻木的神智。细微的痛痒,他早已不在意。
      “先生,先生,你别吓我。”伢子扔了木桶,一把抱住言瑟,将言瑟的头紧紧环在怀中。
      沉默了半晌,渐渐的,似乎平静下来了。
      “咳,咳,伢子……我没事……咳咳……”虚弱沙哑的声线,抽空了所有力气,他抬起还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覆在伢子背上。气若游丝般,微弱的几乎没有声响。
      顾思义抓住他孱弱的手,怜惜的捧着,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捻碎。声音都心疼的发颤,“还好吗?”他的手指是冰凉的,握在手里,也捂不热。
      眼睛清明了许多,眼珠转动,淡淡的看着顾思义,眼神淡的出奇。言瑟慢慢撑起身子,苍白的脸上,除了瞳仁,只剩一抹唇色。
      “不妨事。”不论承受多么大的痛苦,他只应一句‘不妨事’。这是他犯下的过错,他该受着,他该赎罪。
      顾思义叹了口气,“伢子,去抓些补气血的药来。”说着,扔给伢子一袋银两,“抓好的,不够,告诉店家到统领府去要。”
      伢子不放心的看了眼言瑟,言瑟虚弱的笑了笑了,打趣道:“难得顾公子出手阔绰,想要什么,就买,别顾及我。”
      “你安分点儿,还有心思开玩笑。”
      伢子打发走了,言瑟再也撑不起精神。就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索性就闭着眼,任凭耳边充斥着顾思义的叹息。
      “刚才若不是你,我就解脱了。他们来寻我了……”声音细弱的就如呵出来的气,抓不住,就消散在空气中。
      “言平秋,你到底还要留恋那旧梦到几时?你要醉死在噩梦里吗?”
      “我偷生这数十春秋,我该赎这罪。”
      “我不相信,那老东西的鬼话你也信,还信了那么多年!言平秋,你疯了吗?当年的言家何等恩宠,何等荣耀!就因你年少时曾题一笔‘反诗’?那种事情,事隔这许多年,外人怎能得知?就算如此,言家世世代代忠心耿耿,先帝都曾御赐府号,就这么轻易诛九族了?这罪名,纯属子虚乌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知道些什么。”言瑟语气冷淡,此时瞳仁黑白分明,眉宇间透着些许锐利。
      “谢家,京城里又一株连九族的大案。我好像摸到了些头绪。”
      “京城风雨飘摇,这头绪令尊可曾插手?”
      “父亲大人?不曾,此事是懿王在查。”
      “贼人张口便咬定我是顾侯爷的人,这作何解释?”
      “既然此事是懿王在查,其余人想灭口,便打着懿王的旗号在作怪。可是,为什么怀疑你是父亲的人?”顾思义紧皱着眉头,一时也没有头绪。
      “此次南巡,懿王很忙吧?”言瑟拉紧身上的绒被,不经意的问。
      “忙?理应很忙。不过倒是闲适的很,我来看你时,他正要赏景去呢!”顾思义递给言瑟一杯热茶,言瑟摆了摆手,推掉了。他现在虚弱到连一杯茶都端不稳。
      “孤身骑马,向西而行。赏景之余,顺路去一趟巡防大营,审问审问罪犯。忙里偷闲啊。”言瑟挑起眼神,深深的看了一眼顾思义。
      顾思义眯起眼,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改日再来看你,我先去一趟巡防大营。”匆匆辞了言瑟,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言瑟颦眉苦笑,想不到除了懿王,还有人对谢家感兴趣。几年前的旧案,今时今日谢家,真的就毫无关联吗?
      看来江南少不了这多事之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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