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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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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罪人
金陵古道商旅不断,人海茫茫。这里是江南江北唯一的古运大道,来来往往的大多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商客,但也不乏到这江南赏景游玩的逍遥之人。
言瑟便隐匿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一个消息灵通的商镇——金陵。
金陵城是古道的终点,江南的门户,可谓是重中之重。虽说不是重兵把守,却也戒律森严。出了这金陵城方圆十里便是金陵古市,商人大多都在此处交易买卖,沿途旅店云集,各色等级的住所客商不断,一处非凡的繁荣之景。
正对着金陵城门是一条热闹的街市,沿街的一家茶楼里,两位慈眉善目的公子正端坐在靠窗的位置,这里,金陵城门的好风光可以尽收眼底。
平日里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今日倒是难得的阴胧。言瑟本是想独自一人前来,不过佩环不放心,执意跟来。
“先生,披上绒衣,天怎么说变就变。”佩环拿出早已备好的绒衣,给言瑟披上,一边系丝绳,一边在言瑟耳边碎碎念:“您还要独自前来,若不是我跟着,您会想着备绒衣?伢子那小家伙不安分的很,吵着要跟来,您也太宠溺他了。”
“伢子伶俐着呢,乖巧懂事。”言瑟不冷不热的搭话,随手给佩环斟了杯茶。
“那是,他比我还宝贝着呢!”佩环撇撇嘴,看向人来人往的城门,“先生,人怎么还没到,究竟是何方神圣啊?这顾公子也是,没事儿添乱嘛。”
“昨日刚从杭州回来,也不歇一歇,你不累啊?”
“不累不累,我……”佩环没心没肺的摆摆手,可想了想又不对劲,先生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再转身看看专心喝茶的言瑟,头也不抬,面无神情,这话硬生生给噎在喉咙里了。
“先生,佩环话多了。”躬身赔礼,耳边总算是清净了。
言瑟出神的盯着手中的瓷杯,用指腹不断的摩挲着,似乎在仔细观察这杯身上的花纹。这花纹轻巧俊逸,宛若流水,游龙戏凤穿行在浮云间,好生潇洒。
突然,只听得窗下街前有人高呼“抓贼了!”,顿时,城门脚下一片混乱,临街小摊被人撞翻,瓷碗摔碎在地。城门守卫官兵提着红缨长枪拥挤在人流中,追赶逃跑的毛贼。从茶楼的小窗往外探,犹如置身人海汹涌的漩涡中,辨不清身在何方。此时,天色愈渐阴胧,似乎卷起了北风,细小的风沙让言瑟轻咳了几声。
佩环心生侠义之念,撩起下身的裙袍束在腰间,拔出短刀,踏上窗棂,就要跳出窗外。
“佩环,坐下。”言瑟放下手中的茶杯,碰撞间,发出了不小的清脆声响。没有任何的情绪,声音淡的像白开水,索然无味。
“先生,是位老妇人,这毛贼连老妇人都不放过!”佩环声色激动,根本听不进言语。
言瑟面不改色,不言不语。他抬头望着佩环,静默了一会,淡淡道:“我不许。”又低头喝茶。
气氛有些僵住了。这时,店主突然递过一壶茶,并且替言瑟斟了一杯。言瑟温言相迎,“多谢老先生。”
老先生热络得很,倒是与佩环攀谈起来。
“看这位小兄弟倒是会几分拳脚,只是现在这世道混乱,既然有官兵,不管也罢。只是这性情倒是难得,一副侠义心肠啊。”店家笑着,不住夸赞佩环。
言瑟一直笑而不语,侧脸看向窗外。
很快,混乱的局面似乎控制住了,看来,是那毛贼走远了,官兵也追远了。
这时,一辆马车从城门而入缓缓而行。赶车的车夫,眉目清秀,身形轻巧,手握马鞭,好不威武。马车刚行了几步,远处飞檐走壁的,似乎那毛贼又回来了。人群中尾随的还有稀疏几个强壮的官兵,他们穷追不舍,不断高声呵斥。令人意想不到的,那毛贼突然腾空跃下,手握长刀,一刀自下而上的劈开马车的后厢。顿时,整个后厢七零八落,散碎在地,是空的,没有人。
城门小队官兵赶紧围捕上来,人们惊恐万分,四散逃窜。刚刚那老妇人此时竟扑上马车,直奔那清秀的车夫。车夫陡然割断套马的绳索,跃上马背,大喝一声,马撒开四蹄冲进人群。正在这关头,人群中突然冒出无数短刀客,没命的冲向奔腾的马儿。一刀见血,马的四蹄就在落地前生生割断,鲜血四溅。车夫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只胳膊似乎扭断了,血从肩胛处渗出。
好看的面容扭曲着,原本高高束起的墨发散乱了,一支银簪掉落,此时她的耳边竟只剩下这声响,如此轻微细小。
她来不及喘息,抓起银簪,翻身踏上高墙,猛然转身双腿环上一个手握尖刀面容凶悍的贼徒,一手抱住那人的头颅,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地将银簪插入了那人的太阳穴。一时鲜血四溅,连她红润的脸颊也染上了血丝,眉目更显狰狞。
“原来是个女人。”言瑟语气有些冷淡,“佩环,真到了危急关头,反倒请不动你了。”
佩环闻言,腾身就要跃下救人,没曾想,却一把让老者扯了个跟头。
“公子,莫要多管闲事!”原来,这店家也不简单。
言瑟一反手,漂亮的茶盏掉落,摔出了声响。声音格外刺耳,这才发现,这茶馆中除了言瑟佩环再无他人,再无寻常凡人。茶盏应声摔碎,原本静静品茶的人都突然起身,横眉立目,手中竟都亮出了短刀,数十人,齐齐盯着言瑟。
“莫要动气,你们是想取那女子的性命。”言瑟发问。一旁的佩环被老者困住,动弹不得。 “你们可知这金陵城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动手,不怕统领府将你们统统羁押。到时候看你们主子怎么应付。”言瑟温言相劝,气定神闲。这种场面,到不至紧张的不能自持。
“她是朝廷要犯,统领府又能如何?”
言瑟轻笑着,不予理会。
原来,顾公子是要搭救个朝廷要犯,罪人嘛。确实,由我言瑟照顾再合适不过了。
这时,一个小卒进了茶楼,浑身是血,见了老者便瘫倒在地,紧接着一歪头断了气。尾随的是大队官兵,为首的正是大将军安陵。
“你是何人?胆敢在金陵城造次!”安陵拔刀指向老者。
“我等奉命捉拿朝廷要犯,谁敢阻拦!”
“朝廷要犯?我不知什么罪犯,我只知道你们这些毛贼在这扰乱金陵城秩序,胆敢杀害统领府官兵!来人,给我拿下!”顿时,群兵一拥而上,很快与贼匪厮杀起来。
老者见状拔刀抵在了佩环勃颈上,厉声道:“言先生,赶紧叫统领府的兵退下,否则,我杀了他。”
不等言瑟回应,佩环早已将老者手中的刀卸下,狠狠踢老者的膝部,他应声跪在言瑟面前。“哈哈,你这老东西,敢暗算小爷。”
“老先生,您失算了。”
“言先生,你是顾侯爷的人。包庇逃犯可是死罪!”老者撕心竭力的吼着,眼圈赤红。
言瑟失笑,“哪位顾侯爷啊?在下受人之托罢了。”言瑟看了一眼安将军,躬身行礼,“大将军,言某还要迎一位故人,先行告辞了。”
“让先生受惊了,先生慢走。”安陵冷面还礼。
出了茶楼,言瑟见那女人奄奄一息的躺在墙根处,手里握着那只血红的银簪。言瑟摇摇头,有些无奈。到底,这祸患还是避不得啊。
“佩环,把人背回家。”
“先生,她可是钦犯!”佩环是一脸的不情愿。
“天要下雨了,雇辆马车吧!”言瑟沉默了,他已经嗅到从北方吹过来的血腥气。
这个女人,顾侯爷,懿王的人,是谁在翻多年前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