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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玉引祸 ...

  •   第一章碎玉引祸
      氤氲水汽四处升腾,江上的水汽在聚集,一叶扁舟顷刻在眼前斑白成一片,踪迹全无。
      似乎近在咫尺,伸手探进迷雾中,小心摸索。正欲再进一步,透过水汽,恍惚间,一股寒意沁人心脾。他看见一张熟悉的人面,缥缈的挂在云雾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犹如一张牛皮纸革,面无人色。两只无神空洞的大眼一直盯着他,那种从心底释放的黑暗笼罩了天地,他在被吞噬……
      于是,他尽了力的挣扎,拼命的张合着嘴。很静,没有半点声响。他竭力的嘶喊着,甚至张牙舞爪,面容扭曲,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突然,火光乍现,四周阴沉的黑暗中映照着一张脸,那是一张影子。他发现他置身火海,一张面皮,在火光中忽隐忽现。那种看的见,摸不着,阴森怪诞表情,生动而又深刻。足以让人头皮崩裂,四肢僵硬。
      他瞪大了眼,恐惧,除了恐惧还是恐惧。那空洞的双眼似乎有怨恨,在盯着他,一直盯着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悔恨、自责、歉疚……
      一把大火,烧成灰烬。
      “啊……”
      耳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瞪着空洞的双眼,脑海中一片空白。额头上因为噩梦而吓出的冷汗细细密密,似乎是从各个炸开的毛孔中冒出的。一阵凉风,他禁不住打了个激灵,此刻,他紧抿的双唇隐藏了瑟瑟打颤的牙关,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我家先生有午憩的习惯,安将军何不午后前来拜会?”
      “在下……实在……有要事相托,事关人命,望先生出手搭救啊!”只听见‘扑通’一声闷响,便再也听不清晰帘外人的对话,只是朦朦胧胧似乎起了争执。
      他分辨出了安陵的声音,于是动了动干渴的喉咙,唤了一声“伢子”。纱帘掀动,一个散着头发的小男孩应声跑进来。这小男儿生的伶俐,双颊红润,唇薄眉细,天生的一副善辩的面相。
      “先生,您醒了,时辰还早呢!”伢子上前来,扶起昏睡了半个时辰的言先生。顺便将枕边备好的貂裘大砍披在他的肩上。“是不是伢子话多,吵醒了先生。”
      言瑟温和的笑了笑,抬手抚了抚伢子一头散乱的头发,眉眼间满是温情。“不是,我睡的浅,听见门外有客。”
      “只是寻常白衣,不打紧,伢子打发了就是。”伢子看了一眼帘外,低着头,嘴里嘟囔着: “先生再休息会儿吧。若是真有什么要紧事,先生歇息好了,伢子再去请便是了。”
      “若是儒雅之士造访,想必你也不会如此随性了。”
      伢子闻言,自知瞒不过,便也闭口不言了。
      帘外的汉子见伢子出来了,便腾空跃起,上前询问。伢子不冷不热的扫了一眼安陵,一声不吭的绕到院子角落去了。
      伢子,其实是哑子。言瑟第一次遇见他是在浔阳,那时,言瑟还是年少气盛的平秋公子。听闻浔阳江头的好风光,便邀好友一同乘船游历。
      撑船的是个年逾六旬的老者,手上纯熟的技巧,想必也是在这浔阳江上飘摇了大半辈子的人。戴着斗笠,眼窝深陷,容貌几经岁月的洗礼已变得轮廓突出,棱角分明。
      哑子,便是老者身边的小顽童。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喜欢在船上东跑西窜,有时静下来,便像个文静的小姑娘。言瑟的书童小佩环喜欢调侃哑子,常常让哑子红了脸,可是哑子依旧一言不发,就像个小哑巴。
      听着老者唤伢子“哑子”,言瑟以为是乡音不同,并不在意。伢子,是当地人对小孩子的爱称,是土语,尤其指讨人喜爱的男孩儿。可后来,言瑟和老者攀谈,无意提及哑子,这才了解。
      原来,哑子一出生父亲便被官府抓了去,说是修筑大坝,一去杳无音讯。生母独自一人抚养伢子,那年正赶上旱灾,半亩田地颗粒无收,母子二人无依无靠,处境艰难。那时旱灾,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若是平时,邻居也会接济母子二人,可现在却是无能为力。最终,二人双双晕死在家中。
      后来,便是老者不忍,想送些米汤去。于是,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伢子。从那以后,伢子便很少说话,后来干脆一声也不发。渐渐的,镇上人便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哑子”。
      得知伢子的身世,言瑟便决定收留伢子。伢子从小是食百家餐,穿百家衫长大的,这四方街邻那一户不是有恩于伢子,更别提他们之间的情谊了。起初,乡邻也是不舍,但思及言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若是真心待伢子好,那伢子岂不是比在这穷乡僻壤的小村生活的快活。
      于是,伢子便随言瑟回了杭州。转眼数年,那时沉默寡言的哑子,如今却也变成巧舌如簧的辩才了。
      “将军既是前来拜访,为何站在言某门前,不肯进屋啊?”言瑟已穿好了青衣长衫,挑着纱帘,看着站在石阶下的安陵发问。
      安陵正为伢子那一记白眼纳闷,不禁被言瑟的声音吓了一跳,忙转身应道:“先生,安某一介莽夫,搅扰了先生午憩,失礼了。”
      安陵话音刚落,躲在角落里的伢子便轻哼了一声,甩袖走开了。
      言瑟面露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将军可是路过想讨杯茶喝?看来,言某的陋舍粗鄙,是容不下将军了。”言外之意,几次三番请你入屋,迟迟不动身,这还跟小孩子计较了。
      安陵闻言,忙随言瑟进了屋。
      “先生,我家统领要我捎封信给你。”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
      “且慢,姜统领守卫一方多年,手下雄兵良将多如牛毛,要藏一个人很容易。言某与他私交甚浅,又知我是戴罪之身,何必劳烦我出手搭救?他那统领府可是绝佳的藏身之所,若是真想搭救人,天下也无几人敢搜。除非,他怕引火烧身。”言瑟这话说的平静,半点也不露责难之色。
      “先生果然神机妙算,不过,先生会错意了。是顾公子将人托付于先生,这信上已言明缘由。”说着,安陵递过锦帕,不再多言。
      “无论何种缘由,言某已自身难保。既是事关人命,怎可草草交付在下一介无知书生之手,若是有什么闪失,恐怕言某担不起这罪责。”言瑟说这话时面露温和,似乎不是刻意刁难,却也有避祸之嫌。
      “先生多虑了,顾公子要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看过后自会明白。”原来是一小节玉佩,通体晶莹,玉色温润,一看就是无比珍稀之物。只是玉身裂痕无数,缺痕处似乎被鲜血浸染,由外向内凝结着无数条血红的线条
      “人几时到?”言瑟苦笑。
      “明日午时,谢云长谢姑娘,到时还要劳烦先生接应。”
      “她是戴罪之身?”
      “在下不清楚。”
      “顾公子几时来将人取走啊?”
      “在下不知。”
      “将军暂且回去吧,言某心中自有安排。”辞了安陵,言瑟不禁陷入沉思,这位谢姑娘是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凭顾景邑与姜统领的交情,人怎么会安排在我这粗简的寒舍。
      恐怕,罪浪滔天,殃及池鱼,所以才拿我这素衣青衫来挡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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