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之思华年》叶子的叶

4、洱仑（四）

　　成人礼上，琪琪格的表现成了全洱仑的焦点。每个人都知道她擅骑马，还有一匹能日行千里的黑马。
　　这次的顺序稍微换了一下，先驯生马，然后再骑驯服的生马进行比赛。取消了原本可以使用自己熟悉的马来进行比赛的规则。
　　由于赛马是不允许装马镫的，这次也不例外。
　　与狼群打交道多了，以至于陌生的马匹见了她就跑。琪琪格扶额，有的人已经开始骑上马慢步了，她连马毛都没碰着。
　　向毕力格阿爸借了绳子，反正也没规定说驯生马不准骑别的马。琪琪格吹哨，一匹黑马不知从哪窜出来，乌黑浓密的鬃毛在风中煞是好看。
　　琪琪格用绳子做了个活套，骑马去追那生马。
　　很快就追上乱跑的小青马，抛绳子套住马头，勒得紧了，青马的速度才放慢下来。琪琪格拉短绳子，让青马的马头渐渐靠向自己这边，慢走了一段距离，青马停下脚步，黑马也跟着停了下来。
　　毕力格阿爸拿出单筒望远镜，在营地观察琪琪格的表现。这个望远镜是用三张大狼皮和外商交换的，毕力格阿爸很是宝贵它。
　　挠着马头，琪琪格松开绳套，手一撑就上马，青马起先还是有些抗拒，前蹄尥了几下，琪琪格夹着马肚子先是缓慢地行走，而后才扬起马鞭。
　　这一套方法是毕力格阿爸交给她的，对于这种生个子马最管用了。用绳子勒出疼痛感，然后再安抚。
　　所谓的恩威并施。
　　洱仑的最北边是荒漠，没有人烟。
　　在交界处，有两个石柱，石柱中间拴着一个圆玉环，圆玉环中间有个宝盒，里面装着一只狼牙，是洱仑上一代狼王的狼牙。
　　谁先带着宝盒回到主营地，谁就是胜者，这狼牙也归她所有。
　　“琪琪格追上来了！”领先几个的姑娘看见琪琪格的身影，不停地扬起马鞭，加快速度。
　　要不是一定得骑马到达目的地，她才不会这么死板地一直跑呢。
　　翻几座山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洱仑的温差特别大，早上很冷，到中午太阳已经很晒了。琪琪格穿着宽大厚重的裘衣，闷了一身汗。
　　赶紧结束吧，太折磨人了。
　　什么都不怕，唯独怕热。
　　又不能把裘衣扔掉，这是出门前额吉给穿上的。
　　已经能看见石柱子上的圆玉环了，最快捷的方法是用弓箭射下来。因为骑的都是生马，没多少人敢放手拉弓。思麦拿出短弓在马上试着瞄准。
　　还未射出箭，后面一只长箭从上头飞过，没有穿过圆孔，只是射中了吊着圆玉环的绳子。还没反应过来，琪琪格就策马掠过。又补了一箭，圆玉环没有了绳子的牵引，很快就掉落下来。在圆玉环块落地的时候，长箭穿过圆孔，将玉环钉在石柱上。
　　很小的一个盒子。琪琪格在马上弯腰解开盒子上的绳子，将盒子塞到腰间里。
　　看着前方想来抢夺盒子的同龄女子，露出挑衅的笑。
　　在马上使用长弓的难度很大，即使如此，琪琪格还是拉弓，一箭又一箭地对着前方。
　　马儿前蹄尥起，有几个人差点被尥下去。
　　思麦看着落在马蹄前面的长箭，愤愤道：“萨仁竟然不帮着我。”
　　……
　　琪琪格顺路回了一趟自家营盘，把裘衣还给高云额吉，穿着薄衫去主营地。
　　“族长，看到她了。”毕力格阿爸收起望远镜，脸上带着笑，结果已经很明显了。琪琪格从未让他失望过。
　　欣慰却又不舍。
　　明天他宝贝的闺女就要离开了，琪琪格是捡来的孩子，即使如此，毕力格还是养她长大。长大了就该去寻找亲生父母了。
　　毕力格在心里叹气，只希望她亲生父母也能像他们一样待她，除此别无所求。
　　“阿爸！”琪琪格远远地朝毕力格招手，看见思麦她们早已到达营地。
　　思麦站在族长身后，小手握得紧紧的。
　　难怪都找不到她的人，原来是抄了小路。萨仁是个爱耍赖的小流氓，思麦在心里嘀咕着。
　　双手呈上盒子，“族长爷爷，可以宣布了吗？”
　　族长接过盒子，打开，一条细绳穿过狼牙躺在上面。族长亲手为琪琪格加冕，高声道：“萨仁琪琪格夺得本次桂冠。”而后轻声问道，“你可有什么要求？”
　　“萨仁还没想到，可以保留权利吗？”
　　族长笑着说可以。
　　思麦看琪琪格的眼神很奇怪，明明和她一样年龄，也没有她漂亮，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呢。
　　“恭喜萨仁姑娘。”周予怀也上前道喜，周予怀一出现，旁边立马多了许多人，众星捧月般。
　　她才发觉周予怀长得极其俊俏，只是这人有点奇怪，眼睛里总是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琪琪格喜欢皱着秀眉去打量一个人，去考量一个人的穿着，其中的气魄与风度，能看出许多东西来。
　　周予怀腰间系着一块玉佩，玉佩上雕着一条蛇，细看之下，那条蛇有一对翅膀。是从未见过的生物。勾起了琪琪格的兴趣，一直盯着看。
　　周予怀低头看了下玉佩，又抬眼看着琪琪格，琪琪格看周予怀注意到她的目光了，不自在地别开头，咳了一声，“多谢，晚上还有一场篝火晚会，比这个有意思多了。”
　　“有歌舞吗？”
　　“自然是有，晚上会有些冷，我让他们给你准备裘衣。”
　　“姑娘有心了。”周予怀点头表示友好，又道：“伯服王赠予了予怀一条稀世舞裙，周某命人去取回，就作为回礼，当借花献佛了。”
　　“萨仁，你过来，阿爸有话说。”
　　琪琪格道谢之后便离开人群到营帐里面。
　　毕力格阿爸提笔写字，递给琪琪格。
　　【边境有伯服的探子。】
　　琪琪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伯服和旧楼兰有关联，有楼兰后人也有汉人。汉人占比例最大。沿袭楼兰的服饰及饮食习惯，所以不难认出。
　　“或许只是一种掩饰？”琪琪格又皱着眉头在猜想，“如果不入境，那就随他们吧。”
　　成人礼对琪琪格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出什么事情。
　　伯服王亲笔邀周予怀入洱仑境内，如果有意冒犯的话，就不会派探子打探消息了。边防还是要时刻盯着，洱仑的土地，绝不允许外人践踏。
　　傍晚的时候周予怀命人送来的舞裙到了，是一整套。首饰什么的看起来像是临时购置的。缃色的双蝶流仙裙，确实是好看。周予怀说是稀世之宝，又怎么会轻易赠予她呢。
　　琪琪格对汉人的敌意是来自于巴雅，在六年前被汉军掳走的哥哥。现在想来，还是难以释怀。
　　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事宜，靠近主营地外的草地，临时清掉一片草皮，用来堆火堆，未免火势过大蔓延，旁边圈了木架子使火能够集中。
　　在今年成年的女子都穿着喜欢的舞裙在火堆旁等候了，却迟迟不见琪琪格的身影。
　　琪琪格傍晚的时候换上舞裙跑到山上去了，去练习为成人礼准备的舞蹈。
　　抬手，扭身，下腰，然后提着裙摆转圈。
　　不得不说，有点晕了。
　　琪琪格捂着胸口，哪有什么美感，这舞怎么这么难呢。
　　想着想着才注意到太阳落山有一段时间了，赶紧提着鞋子下山。
　　“跑哪儿去了？”毕力格看见琪琪格的时候，略带着责备，“你看别人都在等你，别失了礼数。”
　　琪琪格老实地点头，然后加入到年轻女孩的队伍中。
　　鼓声刚起，年轻女孩们围着火堆开始边跳边转圈。
　　琪琪格感觉到令人不快的目光，侧头去看的时候，看见周予怀看着她微笑，两个人视线相对，周予怀说了句，“很好看。”
　　琪琪格不敢盯着他的眼睛看，觉得很奇怪。
　　女孩们退在一边，剩下琪琪格一人留在火堆旁，鼓声又响了起来，琪琪格微微抬腕，露出了手腕上的竹形刺青。
　　抬手，昂首，扭身，下腰，踮着脚尖提起裙摆开始转圈。
　　又是那种讨人厌的视线！
　　琪琪格转到周予怀面前，渐渐停下脚步，伸手抽出周予怀携带的佩剑，又转回原来的地方，开始舞剑。
　　鼓声四起显得声势浩大，起剑挽了个剑花，回身跃起，点剑，气势如虹。鼓声越来越密集，舞剑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挑起一点火星在剑刃，挽出了一个弧度，火星在空中消散，琪琪格也收剑，对着族长福礼。
　　毕恭毕敬地把剑递到周予怀面前，道，“失敬了。”
　　周予怀愣了一会儿才接回剑，收到剑鞘里，闷声道，“果真不凡。”
　　琪琪格对周予怀的印象不算差，但是每每眼神相对，她就觉得很不自在，总是刻意回避他。
　　“姑娘有一对很漂亮的眼睛。”周予怀是这样说的。
　　回到家里，琪琪格在铜镜面前盯着自己看了很久，脑中一直在想着周予怀说的那句话。
　　很漂亮的眼睛？
　　琪琪格的眼瞳是绿色的，她之前一直不知情。直到稍微懂点事，出去帮着毕力格阿爸牧羊的时候，总是听到有人在议论她的眼睛，绿色的眼睛，像夜里的狼，像怪物。
　　周予怀是第二个说琪琪格眼睛漂亮的人，第一个是巴雅。
　　每每有议论琪琪格的声音，巴雅总是第一个出现，把那些人打趴下，活脱脱像个小流氓。
　　“格格的眼睛，在太阳下很漂亮。”
　　林恒之在山头上看着篝火的火光越来越弱，看着头狼领着狼群去往另一个山头，然后消失在月色中。